《长生(初稿)》genji

18、海陵王墓的画像

　　周六的午后，虽然仍是很冷，今天却有着若隐若现的太阳，多少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身
　　上的温暖气息。

　　施光武沏了一壶茶，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养神。。。这几天真是操心哪。。。考古
　　施工队已经再次投入运作两天了，然而，海陵王墓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无论施工队
　　如何的掘地三尺，却再也无法找到其踪迹。他真的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整件事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海陵王千年来第一次奇迹般的重现天日，如此庞大的墓
　　群，居然会在一夜间突然消失。若非如此多的人亲眼所见，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
　　一场梦。现在他倒真的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至少他不用寝食难安的为那些百思不
　　得其解的谜团所困扰。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施光武叹了口气，唉，杰克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沉
　　稳一点，不用他操那么多的心啊。

　　“叔父，怀德公安局的黄局长正在大厅等着说要见你。”杰克努力压制着，声音中
　　仍是透着慌张。

　　怀德公安局长！施光武一震，“他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有，只说要跟您见了面谈。”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

　　施光武心中暗忖，怀德那边的事扯上公安局了，难道海陵王墓有线索了！“杰克，
　　跟我一起来。”

　　今天礼拜六，金英姿难得的蹭在床上发白日梦，本应闭关备战礼拜一的采访，现在
　　倒是躺在床上快一天了。采访，才不怕呢，这次决不会让那只家犬给看扁了的。全
　　靠他。。。金英姿一时间又是眉开眼笑的，还说略知一二呢，她虽然是外行人，却
　　觉得，阮南陵在古物鉴赏上的造诣，即使和施光武比，只怕也不逊色。从来不知道，
　　鉴定也是如此高深的一门学问，从年份到质地，从正本到摹本，从做工到手法。。。
　　全都是学问。如果不是因为他，要自己去收集资料准备，别说两天了，怕是两个月
　　也学不到那么多。施光武直到现在，仍是不停的猜测少宰南陵的含义，其实，南陵
　　二字很明显就是人名嘛，和他的名可是一模一样呢。。。南陵，南陵，好听。。。
　　虽然那个家伙又闷，又不懂风情。。。忽然间想到昨天那个蜻蜓点水的吻，那个人，
　　昨天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二字，照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本是不问清楚难以
　　释怀的，可是，他那样的人，居然也会用那样的方式来堵住她的嘴。。。虽说让他
　　在她心目中的圣人形像大打折扣，可是，那样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却充满了包
　　袱的沉重与孤独的悲哀。她还记得他的笑容，那个简单纯净，春暖花开的笑容，那
　　才是一个凡人的笑容，倘若变成凡人能让他一直那样的快乐的话，即使他真是圣人，
　　她倒更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凡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谦谦君子,淑女好逑

　　。。。金英姿又开始自我陶醉了。。。还好，二十九岁的怀春，还不算太晚。

　　施宅大厅，厅里三个人，个个愁眉不展。

　　“这。。。”施光武欲言又止，眉头都快拧成一条线了。

　　黄局长叹了口气，“那个周处发看起来吓得不轻，却也不像是在说谎。而其余几人
　　经验尸官鉴定，确是死于海陵墓消失的那天晚上，现在，墓碑还在县里周家祠堂后
　　的坟地里立着呢！若不是周处发报案，那几人怕是就此无声无息的在世上消失了。”

　　杰克站在施光武旁边，听黄局长这样一说，心里直发毛，“这。。。这。。。怕是
　　因为盗墓。。。被恶灵诅咒。”

　　施光武斥道，“杰克，好好想想，恶灵杀了人还会将他们埋在祠堂后的坟地里？”

　　黄局长看着施光武，“施先生，那幅画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也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黄某知道施先生贵人多贵事，可那幅画，若能得到施先生这样的权威的鉴定，才有
　　机会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施光武捻着胡须在厅里踱着，“周处发说那幅绘着个年轻男子的画卷是来自海陵王墓。。。”

　　“是，那天夜里去盗墓的连周处发在内，一共六人，第一次进墓室动的东西不多，
　　连棺都没开，拿走的几件物事藏在周家祠堂后的坟地，周说那画搁在其中一幅石棺
　　顶，他趁其余几人不注意，自己拿了就留着了。之后他便开着车在石桥边接应，然
　　而，其余几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黄局长道。

　　“倘若周处发说的都是真的，那证明海陵王墓确实出现过，并且还有人曾经进去窥
　　过其貌。”施光武转过身，“请黄局长放心，此事施某绝对是义不容辞。明日定随
　　黄局长往怀德走一趟。”

　　杰克一听，一脸苦相，叔父，我可不可以不去啊！刚想开口，施光武叫到：“杰克，
　　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块儿去。。。还有，向江南日报的金小姐解释，想办法把采
　　访日期延后。”

　　一阵手机铃声，黄局长接起电话。。。。

　　“。。。什么时候的事！！！”黄局长沉声道。

　　。。。

　　“画呢？”

　　“我会尽快赶回来。”

　　施光武看着挂了电话一脸严肃的黄局长，心下一沉。

　　黄局长看着施杰二人，半晌，缓缓道：“今早在周家祠堂后的坟地里发现了周处发
　　的尸体。”

　　施光武忽然间觉得背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这一连串的怪事，在国内考古界，是
　　从未发生过的。“那幅画还在吗？”那是唯一的线索了。

　　“画还在公安局里。”黄局长道。

　　施光武望了眼一旁脸色惨白的杰克。“杰克，现在给金小姐打电话吧。我们立即动
　　身去怀德。”

　　礼拜六的晚上，阮宅的餐桌上，蜜汁火方，宋嫂鱼羹，天香醉鸡，炸素响铃，菊花
　　烧卖，菜色满眼，香气四溢。

　　董存仰颈干了一杯梅兰春，辣酒入喉，只觉说不出的痛快，苍白的脸颊总算有了一
　　丝淡淡的血色，“大人，这酒真是带劲。付婶的厨艺也不错，每次在大人家的这餐
　　饭，总是让董存尽兴而归。

　　阮南陵点了点头，啜了一口杯中酒，确是辛辣无比，入喉后却是满口余香，久久不
　　散，这坛梅兰春，也有一百年了吧。

　　董存提起酒瓶给阮南陵斟酒，看着阮南陵半满的酒杯，“大人，这酒不入您味么？”
　　少宰常常是烈酒下肚，眼都不眨一下，绝对有千杯不醉的能耐，至少打他五岁起，
　　跟在少宰身边那么多年，从未见少宰醉过。

　　阮南陵微笑道：“这些年来，酒，已经很少碰了，也只有你在时，才会沾点。”

　　董存又给自己斟满一杯，“这样的好酒，怕是大人才有，而董存也只有在大人这里，
　　才能敞开胸怀的大喝一番，那董存不客气了。”

　　阮南陵目中难得的闪着暖意，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阮府青石塘边，
　　父亲带着一个孩子远远走来，孩子约莫五六岁。跟自己年纪相仿，一身青衫，垂首
　　恭敬的跟在父亲身后，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着。

　　“南陵，这是董护卫的儿子，董存。”
　　。。。
　　“董存见过陵少爷。”
　　。。。
　　“南陵，以后董存就是你的随身护卫了。”
　　。。。
　　“以后陵少爷到哪里，董存就到哪里。”
　　。。。
　　“陵少爷生，董存生；陵少爷死，董存死”。
　　。。。
　　。。。
　　“陵少爷生，董存生；陵少爷死，董存死”。。。那稚气犹存却坚定如磐石的声音
　　再次在耳边回荡。

　　这样的一句誓言，却延续了千年，又或许将会是千年后的千年。

　　董存见阮南陵望着窗外有些迷离的眼神，每次当少宰想起往事，便是这样的表情，
　　纵似无情却有情，那样一幅淡漠的脸孔下，藏着的怕是颗如红莲火般滚烫的心。

　　董存暗叹口气，“大人，关于海陵王墓，董存有事禀报。”

　　阮南陵拿起酒杯，又望向窗外，同样的夜空，同样的星火点点，伊人在何方。

　　“说吧。”阮南陵闭上双眼，暗定心神。

　　“原来进过王陵的一共有六个人。”

　　阮南陵睁开双眼，一声不响。

　　“最后一个人昨天去怀德公安局投了案，兼报失。”

　　“留活口了么？”阮南陵淡淡道，声音里隐隐透着寒意。

　　“没有。但董存担心仍有墓里的物件流落在外，要再去趟怀德。”

　　“大人。。。”董存难得的欲言又止。

　　阮南陵啜了一口酒，“担心封印？”

　　“是，海陵王墓这次突然重现天日，虽然被大人重新封印，但董存担心有一天封印
　　会被冲破。”

　　“日后，我会去一趟同瞑寺。”阮南陵转头看着董存，“自己小心。”

　　“大人放心，董存会的。”董存低头道。

　　“还有，东西拿回来就行了，别再造杀戮。我不希望雍合在天之灵因此事染上太多
　　鲜血而不安。”阮南陵一口饮尽杯中酒，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