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保镖》梁九津

23、凋零秋

　　如许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等于安安回来，便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将民国所有的经历当作一场梦，她以为梦醒了，心就不疼了，可那伤从未结痂。
　　“君兮，我可怎么办呢，叶家现在这样，只能送你去你父亲那里，可询仁家的门槛，我怎么踏进？用什么身份踏进？我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你未来姑姑和姑父拖走剁烂了喂狗。”
　　如许眼泪一滴答一滴答的落在君兮的衣领上，嘴上笑着说狠话，笑着笑着感觉嘴里一片血腥味。轻轻用手背擦了擦，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什么颜色，捻一下黏黏稠稠的，越涌越多。
　　天快些亮吧，这样的黑暗，让人从心底恐惧，阴雾蒙蒙，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手心没有可以抓的住的温暖，如许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即使当时落在叶慕枝手中，子弹穿过骨胛的那一瞬，皮肉烧焦崩裂，鲜血如注，亦不曾像如今这般被绝望紧紧覆住整张脸，透不过一丝气。

　　林清曼望着消失在巷口的女子，卸下脸上所有的刚毅凝练，仿佛换了个人般，朝漆黑的天际一笑，像一朵摇曳寂寞的罂粟花盛开在夜幕下，没有鲜艳伙伴的陪衬，只有一身墨玉的颜色，怪异又显得那么孤独。

　　如许醒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君兮眼角挂着两颗大珍珠无声的望着如许垂泪。
　　“姐姐，我阿娘那时候也是这样吐血，君兮害怕。”
　　如许伸手摸了摸脸，鲜艳已经干枯凝结成一层血皮黏在皮肤上，轻轻用手一搓，便细细碎碎的掉下些血沫。
　　“姐姐太贪睡了，你饿了是不是？走，咱们去买些吃的。”如许的声音透出些安宁有力，君兮的两只小手紧了紧，道：
　　“苏姐姐，你会扔下君兮吗？他们都说，苏姐姐是看君兮可怜，哄君兮的，君兮现在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如许心里一痛，不管前人犯过怎样的错，稚子何其无辜，她怎能丢下不管。然而，一想到要回到上海，回到那个腐骨噬心的地方，如许就觉得如同坠入没有谷底的深渊，死亡，哪怕摔的粉身碎骨，也无可畏惧，最怕的，却是那种永远下沉心肺皆悬，却永远没有着落的感觉，恨不得就此一刀结束自己。

　　牵着君兮的小手，如许眯上眼睛感受阳光洒在身上，衣裳是有些单薄，到底是深秋，走在阳光下仍感觉有些冷。她不理会紧紧跟在身后的人，尽管那人就在耳边一声声唤着苏小姐，她却觉得，那声音遥远的紧，并且，也并非叫的自己。
　　“苏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少爷对你有多挂念，你……”
　　君兮抬头望了望如许的脸色，乖觉的什么都不问，只牵牢如许的手。
　　“苏小姐！”卓承终是忍不住拦在如许面前，他本来以为上次在车站只是错觉，毕竟少爷是亲眼看见苏小姐的心脏被击穿，怎么可能还活着，却想到不到这次来江北，居然真的碰上苏小姐，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苏小姐怪少爷不去救您，可少爷真的有苦衷，希望苏小姐能体谅体谅他！他为了你……”
　　如许停了脚步，静静看着面前好像迫切要解释什么的卓承。
　　卓承还是像从前，像个孩子一样对沈慕有着火热的崇拜，一片赤诚，如同在火车上初见时那样，好像随时都可以奋不顾身的为了那个男子奉上性命。而那时的她呢，刚刚弄丢了时空对接器，一筹莫展，被沈慕捉弄，气喘吁吁的围着大半个上海奔跑，还被嘲笑成是笨熊，所有的一切，清晰如同昨日。
　　卓承噤声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怕眼前这个女子，怕她的眼神，好像从中会突然跳出毒蛇或是蝎子之类的东西，狠狠咬他一口。诚然，如许的目光并不刻毒，甚至比从前更澄澈，只为想看透些什么东西。
　　“卓承，”如许终于艰难的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甚至想叫一声卓先生，话到嘴边，却还是像从前那般，清晰的二字，卓承。
　　“苏小姐，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的名字，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好像跟从前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了。”卓承低了头，刚好迎上君兮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禁失声，语无伦次，
　　“这是，这是，”
　　如许没想到卓承反映如此强烈，心没来由的一跳。
　　说实话，君兮同慕兰并不是很像，慕兰幽婉温润，君兮却眉眼间很有些英气，鼻梁高挺，只有那双唇和下巴上，些许有些相像。但还不至于一眼就让人认出。
　　然而，如许很快想到了症结，也许，君兮是像他的父亲询仁寒，沈慕既然要与询仁嫣成婚，卓承怎么会没见过那位询仁少帅呢。
　　果然，卓承失口叫出少帅二字，让如许更加笃定。

　　假如不发生以后那些事情，如许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补偿。只想将肩上重担卸下，安安静静的等于安安，过回自己的生活。

　　“卓承，算我求你们这一家人放过我吧。”
　　今年江北的雪来的早，还不到十二月，便洋洋洒洒的飘下来，远处的山消失了踪影，虚隐在雾里，好像世间的某些东西，不是见不得光，看不见，就不存在。
　　站在院子里，薄薄的雪片积在地上，落在头发上，莹莹剔透，每走一步，便咯吱咯吱的响，扰乱世界一片清静。
　　“苏小姐，你这样会生病的，我们进去吧。”
　　“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卓承搓搓冻红的手，江北真冷，若是在上海，这个时候怎么会可能会有雪，也不会这般彻骨的冷。
　　“苏小姐放心，这边的驻军即便不给鸿泰面子，也需忌惮洵仁家，城南监狱不敢不放人，还有慕兰小姐的骨灰，我妥善保存。我只担心君兮少爷，他不肯同我们回上海去。”
　　如许踩着雪走过回头看自己的脚印，“君兮很懂事，只是可怜那么小，就没有母亲。”
　　卓承闻言，一手狠狠击向身旁的柏树，震得雪片簌簌的下落，
　　“这还不都怪叶鸿那个老东西！为了一点点生意上的便利，逼慕兰小姐嫁到许家，本来……唉，后来询仁少爷跟慕兰小姐的一张照片，不知怎么就见了报，许家本来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如此一来，更有理由折辱。”
　　如许不由想起慕兰临死前那段话，这一生，做的错事太多，不敢乞人原谅，更感悲凉。
　　“慕兰小姐死的很惨，若，她跟洵仁先生还有什么误会，希望你能告诉他，不要记恨。”
　　卓承脸上的表情有点奇异，说不清是悲哀还是什么别的，
　　“那么多年了，也许询仁少帅早已不计较，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到报社的手里，所有人都说是慕兰小姐为了脱离许家，故意让报社曝光，可，慕兰小姐失踪后，询仁少帅整个人都……这些年，他大概早就不在乎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只盼这能再见到慕兰小姐，可惜，再也不能够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如许自然可以想像这个年代女子的悲哀，连爱情都做不得主，还要承受着爱人的误会，一个人抚养君兮，度过短短残生。
　　弯弯的柳眉，眼尾低垂柔顺，像天上的雪落在地上，零落泥灰，消融。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