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25、第五章 修行（2） 我和他，你

　　竟是真的！
　　她低抽口气，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鬼未……这里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这么长时间，你都去哪里了？”
　　“不急，我们路上慢慢说。”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话音甫落，周围的空气便倏地鼓荡、旋转起来，一条透明的甬道蓦然出现。
　　他搂住她的背，带着她踏入其中。她便偎依在他身畔，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远离了这座她永远也无法融入的宫城。
　　甬道的出口在碧环山脚下，漫山蜿蜒的藤蔓之前。
　　她回头望了一眼，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鬼未，我想再在这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嘶哑而落寞，目光空洞洞的，神色疲倦……一瞬间，那个曾对着他撒娇耍赖的魅儿，那个灵动俏皮的魅儿，那个活力乖张的魅儿……竟模糊得只剩下了留在记忆中的影子。
　　鬼未别开了目光，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好。”
　　魅儿便站在了那条她曾无数次踏上，又无数次被甩落的藤蔓上。
　　她蹲下身，轻轻地抚着它。那里，曾印下过她斑驳的血脚印，曾沾上过她滚落的血珠，曾见证过那只痴傻的妖最愚蠢的坚持……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那日的她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不管不顾，一次又一次地冲向藤蔓，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后，粉身碎骨……
　　真是不可救药呵！
　　她咧开嘴笑，泪水却一滴滴地滚落在藤蔓上，覆上曾被血染红的地方……
　　不知何时，鬼未已走过来，轻轻地拥住她：“魅儿，曾经做过的事，无需后悔。”
　　“……鬼未，他待我并不好……”她垂下头，轻轻低诉，“可是，我并不恨他。这些日子，独自一人的时候，我会常常回忆。在遇见他之前的那段漫长孤寂的日子，我似乎只是行尸走肉地活着，无悲，无喜，无情，每日只是重复着捕食、逃生的生活，无数次地被人族打得奄奄一息，无数次地被死敌追得穷途末路，自然也无数次地生出生不如死的念头……”
　　因而，会迷恋他，只是他是第一个维护她、怜惜她的人。那份最狂烈的喜悦早已镌刻入骨，并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断放大，放大……大到即使此时他伤她如此之深，也无法令她忘怀……
　　“……鬼未，我一定是疯了，因为即便他如此待我，我也觉得伤心总比无情好，能够遇到他，仍是我这一生最值得庆幸的事……鬼未，我……”她嗫嚅着，头越垂越低，“我有点害怕，以后再没有梦想支撑，再没有愿望想要实现，我会不会又回到从前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
　　鬼未的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抱着她的双臂也逐渐僵硬。
　　他伸手将她推开。
　　原来，她之所以垂头，只是因为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原来，她之所以落泪，不是为当时的傻难过，而是为现在的不想回头而无措！
　　明知是错，明知是错啊！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为什么不能回头是岸？！
　　“……魅儿，你真是疯了！”他喃喃地吐出一口气，目中竟带着几分惨烈至极的绝望，“已经到这种地步！他已经伤你如此之深！你为何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魅儿惊悸地看着他，慌忙道：“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有点迷茫，毕竟这些事情一连串地发生，我也没有时间仔细考虑清楚……”
　　他打断她，声音凛冽刺骨：“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七年的相伴，都抵不过他片刻的温柔么？！”
　　魅儿浑身一颤，惊愕地看向他：“鬼未……你……我不明白……”
　　他冷冷地盯着她，目光凄厉而森寒，他一字一顿地道：“那么，你告诉我，在你心中，我究竟算什么？”
　　“你知道的，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啊……”她惊惶地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极力想抓住什么，挽回什么……
　　她觉得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鬼未是个极骄傲的人，他从不曾示弱，更不曾表露过任何软弱的情绪，可此时，他却用这样浓烈至惨绝的目光盯着她……
　　“亲人么？”他虚弱地一笑，目光变得狠绝，“魅儿，此刻你必须做一个决断，倘若你执意留下，你我便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瓜葛！”
　　她抓着他的手越攥越紧，几近痉挛。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一向言出必行，从不危言耸听。她也因此更加惊惶。
　　“鬼未……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她乞求着，他的目光却冷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
　　“魅儿，我已经等你太久太久了……这一次，你必须做个了结。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她怔怔地瞅着他，哀恸，不解，失落，愧疚，迷惘……种种情绪从心头掠过后，她的手渐渐地松了开来……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错得离谱。她一直将鬼未当做父兄一样依恋，也理所当然的将鬼未对她的感情归结于亲情，岂知却完全不是如此。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如今，已无法挽回……
　　其实爱情是一种最自私的感情。它只能给一个人，且不容他人分享。鬼未想要的，她给不了，给不了，便是最深的伤害。
　　她的手渐渐地松了开来，鬼未的双眸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沉寂，如同烈火燃尽后余下的焦炭，熄灭了所有的光彩，逐渐幽冷。
　　周围狂风鼓噪，空气中漩涡再现。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踏入气流中，刹那间消失不见。
　　魅儿呆呆地站着，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击着，一下，一下，皆是痛彻骨髓。她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可身体却木然地僵直地立着，动弹不得。
　　他走了，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可是，这样也好，彻底地抛开她这个包袱后，就不会再有拖累他的人了……
　　他那么优秀，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不会如她般任性，不会如她般笨拙，不会如她般懒惰，不会经常惹得他眉头紧锁，火冒三丈，不会闯出一大堆的祸，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让他收拾……然后，他会彻底的忘了她，不再会气她恨她，说不定，说不定还会感激她此刻的放手……
　　她呆呆地站着，站了许久许久。回过神的时候已是深夜。天上明月高悬，星辉灿烂，周围极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略有所觉地转过僵硬的身体，便看到仙爵·澜正站在半山腰上，默默地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