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22、第四章 倒追（5）

　　徜徉居内，去而复返的淘气正等着她。
　　不必多问，看到她那双灼着痛楚的眸子便已明了。
　　“要走吗？”他问。
　　“踏出议政殿的时候是打算立即走人的，但一路行至此处，又不想走了。”魅儿满脸阴鸷，“他想赶我走，我偏不让他如愿！”
　　淘气老气横秋地摇头一叹：“唉——脸皮厚到你这程度，也实属不易……”
　　魅儿一个目光扫过去，他立即满脸堆笑地拍马屁：“不过我特欣赏你这一点！你若就这么走了我也没乐子看了。我希望你能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啊，对了，据说滟公主就要回宫了。她可是被陛下从小宠大的，出了名的骄横跋扈，呵呵……加油哦！”
　　“滟公主？”魅儿蹙了蹙眉头，“一直没见过她，还以为她出嫁了呢。”
　　“她性格活泼好动，嫌王宫太闷，就出去游山玩水了。不过，这只是大家的猜测而已，我却觉得，她出去是想找人。”
　　“哦？找谁？”
　　“先王后的弟弟——冥王。这位王爷才真正是个放荡不羁的主儿，从不理朝政，最喜玩乐。百年前说是去游山玩水，后来就没踪影了。”
　　“……”真是够个性。
　　淘气惦记着他的冰球，汇报完情况便离开了。魅儿躺在床上，身体虽疲惫不堪，但心中苦涩，辗转难眠。折腾了一夜，清晨时朦朦胧胧地正要入睡，却听到鼓乐欢闹之声远远传来，仿佛刹那之间，整座王宫都沸腾起来。
　　正在惊疑，淘气已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快起来，快起来！难缠的小姑子到啦！”
　　王宫里，从宫门口至滟公主的寝殿，都有侍卫、侍女、小精灵以及灵兽夹道欢迎，堪称全宫总动员。
　　路上花瓣铺地，鸟儿高歌，蝴蝶伴舞，花精灵则挥动着炫丽闪耀的翅膀在半空中组成各式各样的图案和欢迎的话语，一时间，欢呼声，赞美声，不绝于耳。
　　滟公主便在这喧闹声中款款而行，颔首回礼，微笑中挟着三分矜傲，摆足了公主的架子。她着了一袭火红锦裙，艳色映衬着赛雪的肌肤，美艳不可方物。腰间束着一条白玉腰带，楚腰纤纤，身姿袅娜。身后，金色长发倾泻而下，灿若流金。雪白披风拖曳于地，行动间，雪月光华低回流转，衬得整个人愈发雍容柔媚。
　　她一路矜傲地行来，直到看到了在前方迎接的仙爵澜，才露出娇态，迅速地提了裙摆疾步扑进了他怀里，甜甜地唤了一声“哥”，笑靥如花。
　　魅儿便站在人群后的角落里，看着这对兄妹亲昵的样子，看着仙爵澜眉目含笑，眸中浸蕴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只听他笑着道：“不是说要游遍三界的名山秀水，找不到舅舅就不回来么？”
　　滟公主皱了皱鼻子：“我都离开王宫两年了，哥哥都不想我么？”说着又丢了个白眼给他，“若不是因为一路上到处都能听到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我才不高兴回来呢！说到流言，那可真是五花八门，各种版本都有，可谓精彩绝伦呀！什么‘仙爵王色令智昏娶妖女，一代明君就此沦落’，什么‘无双帝王眼光惊世骇俗，不爱精灵爱蛇妖’——哥，要不要我给你来一段？”
　　仙爵澜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哪敢呀！”她撅起嘴，如同撒娇的孩子，“可是，我好歹是你妹妹，你纳妃的事怎么也得通知我一声吧？”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一畔角落里的魅儿。她正独自站在暗处，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们，脸色有些苍白。
　　滟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眼神变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冰寒的眸子中瞬间闪过一抹深切的厌恶。“哥，”她嫣然一笑，“那就是嫂嫂吧？”
　　“嗯。”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抹刻意的疏忽。
　　她不动声色地研究着，拉着他的手臂半迫着他走到魅儿的面前。
　　“魅儿，这是我的妹妹，滟公主。”他简单地介绍。
　　“嫂嫂好！”滟公主微眯起双眸，笑容可掬。
　　魅儿直视着她的眸子。与他一样的冰蓝色，与他一样的清澈瑰丽，却少了几分高深莫测、波澜不惊，多了几分狡黠锐利、冷漠矜傲。
　　这个公主，着实不简单！
　　那一刻，对着她那双笑里藏刀的眸子，那颗已伤至冰寒的心，又添了几分晦涩。面对这对兄妹，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永远也不可能融入他们中间。
　　滟公主只是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便不再搭理她，紧挽着仙爵澜的手臂，亲昵地娇笑：“哥，我这么久才回来，你打算如何为我接风洗尘啊？”
　　“我已备好酒宴，今晚便宴请贵族与百官……”仙爵澜微微笑着。
　　滟公主拉着他越走越远：“哥你说，舅舅到底去哪里了呢？”
　　“他喜爱清静，或许发现了一个喜欢的山谷，就隐居其中了。以后就别去找了，父王母后的仇，我会报的。”
　　“哥你太昏庸啦，哪有舅舅那么强大，那么靠谱——单看你娶了一只妖就知道。”
　　“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这些年魔教虽然越来越猖獗，但素来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他们哪敢招惹我！有一次我遇到个小魔头，还没出手呢，他看清我的脸就逃走了！哈哈！我一定是威名远扬了！哥，你仔细瞅瞅，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气场强大了？”
　　“少自恋了，是你的护卫法力高强而已。”
　　“哥，你打击我……”
　　人群中央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再也听不清。
　　角落中的魅儿收回目光，独自走回僻静的居所。

　　傍晚时分，有侍女过来服侍她梳洗更衣，说是要她参加晚宴。
　　她咬着唇，倍觉讽刺。
　　她的婚事，没有名分，没有典礼，他仅以一座荒凉的冷宫便打发掉了，如今正式出场也是借着滟公主的接风宴……他究竟将她置于何地？
　　不过难堪归难堪，那群精灵族的上位者，她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
　　宴会设在湖心的水阁之中，晚风习习，送来阵阵菡萏清香，颇为舒爽。
　　她身着华服，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湖畔的一处长廊，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华贵无匹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四周烟气缭绕，遍身的莹莹光华映衬着王袍上的图腾，焕发出无可比拟的王者风采。
　　他正在那里等她。
　　滟公主已去招待来宾，王和王妃，是要最后登场的。
　　她一步步地走近他，步履轻飘，心如擂鼓。她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身上，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其他。她看着他缓缓回眸，看着他轻启唇齿，轻轻地说了声“走吧”，看着他步履怡然，姿态优雅地行走在她身前，看着他流泻至曳地长袍上的银发璨然如群星汇聚的银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同行……她恍恍惚惚地想着，晕晕乎乎地跟在他身后，机械地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完全未听到底下众宾那一箩筐的对滟公主归来的欢欣之情及各种恭维拍马的长篇大论，也完全未看到间或投向她的那些冷嘲及轻蔑的眼神，待她回过神后，宴上酒已过三巡。
　　水阁中，仙爵澜高踞龙椅之上，她和滟公主分坐两旁，中央有丝竹歌舞表演，宾客们则分列两侧。
　　居于上首的都是长者，遥护法的席位尤居于其下，想必是长老会的几位掌权者了。
　　目光略过众人时，却有一道目光利剑一般射来。她在山林中生存了上千年，这光芒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鹰的眼神，代表着——死敌。她不由得心中一凛，回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