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21、第四章 倒追（4） 受挫

　　他瞥了眼她呆傻的模样，低眉浅笑：“殿下如此用心采来的果子，陛下收到一定会感动的。”
　　他温柔地托起她的手臂，欲为她消除手背上的伤口时，她却下意识地躲了开去。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
　　这伤痕在手上，他定会看见。倘若他真的感动了……会不会亲自为她疗伤？
　　遥护法心下了然，转而为她治疗双手。那双手依然滚烫，手指血红，胀然欲裂，手背也高高隆起，肿得像只馒头。
　　魅儿瞅着自己红亮的掌心，凝眉嘀咕：“这果子为何生得如此结实，怎么摘都摘不掉？”
　　“……殿下……”遥护法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那树附有仙气……妖，近身不得。”
　　她挑高了眉梢，颇为自得：“可我还不是把它摘下来了！”
　　“这倒是有些奇怪……”他拧了眉头，先是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瞧见她泛着莹莹蓝光的眸子时，遂释然，“或许是因为殿下的体内有陛下的灵力存在的缘故吧……”
　　处理完伤口，他扶着她起身，而后单手抬起，便有一股旋风自掌下生出如云般汇聚，载着他们飞上绝壁。
　　伺立于壁上的豢雪狮登时疾扑而至，势如洪流。
　　魅儿条件反射地躲到遥护法身后，却见豢雪狮及时刹脚，温驯地蹲坐在遥护法的身前，敛了冲天的威煞之气，撒娇似的哼唧着，垂下脑袋伸出巨大的红舌便要将他的脸整个儿湮没。
　　他忙伸手抵住它，阻下了它热情的亲吻：“雪儿，我和王妃殿下今天要摘些果子回去，你就通融一下吧。”
　　它低吼了一声算是答应，转眼看向魅儿的时候，却收起了一脸谄媚，目含敌意，回身不屑地甩着尾巴走远，匿入雪地中。
　　遥护法走到果树下：“殿下想要几颗果子？”
　　“两……三颗就好。”
　　话落，便有三颗炎纹雪果被风裹着，轻飘飘地浮在她面前。
　　他回头看向她：“不多摘一些吗？”
　　她兴意阑珊：“不必了。”
　　既然这些果子终究会送到他手中，她便无需多送，只是聊表心意的话，一颗足矣。
　　而后，他修复了炫炎剑，瞧了眼她虚弱的模样，就地施展了空间转移术，欲免去行路之苦，将她直接送至王宫。
　　就在那时，她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袖，嗫嚅着问：“你能不能……先带我去一个地方？”

　　迷迭谷中，风景依旧。
　　魅儿站在魅竹苑前，白着一张脸失神地瞧着自己亲手施下的结界在自己手中迅速地分崩离析，飘散如柳絮，团团点点，满天满地地洒下，却又迅速地消失不见，不留踪影，惟余惆怅。
　　她结下的是死结，须破除方可入内。所以，鬼未并未回来。
　　她踏进小楼，出来时，怀中的炎纹雪果只剩下两颗。
　　由于碧环山乃王宫重地，设有防护，法术使用受限制，因而遥护法将空间转移的目标地点设置在了碧环山脚下。
　　藤蔓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至快行进宫门，遥护法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些年殿下与……鬼未，一直都住在那座竹楼里么？”
　　“嗯……”魅儿落寞地应了一声。
　　“有人作陪，他应该过得还不错吧……”他喃喃低语，前方的魅儿并没有听清，只是继续道：“可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微臣可帮忙寻找。”不自觉地，他道。
　　她闻言倏然旋身，目绽惊喜，霞生满面：“你愿意帮我？”
　　他微笑垂首：“只要殿下吩咐，微臣自会竭力而为。”
　　“真的？！谢谢你！谢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过是极为简单的一句话，却令身前的人欣喜如斯……
　　一只手忽地伸至，他讶然抬眸，便看到她将一颗炎纹雪果递至他面前，再抬眸，是她弯如新月、灿若流星的一双妩媚眼眸，不见妖娆，却透着股孩子的天真。
　　那一刻，她的笑容迎风舒展，娇艳如三月桃花，柔柔绽放。这笑容虽只在他眼中停留了很短很短的一瞬，却深深地烙印在他心底，铭入了许久许久的一生。

　　徜徉居外，淘气焦躁不安地飞来飞去，直到远远地看到魅儿的身影才折身回到室内，翘着小腿安然地坐着，待她走近时笑嘻嘻地道：“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魅儿瞥了他一眼，随手丢了个球状物给他。
　　球状物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他费力地抱住后，仍被余力带着滚了几滚，压得口吐长舌，眼冒金星。
　　这可恶的女妖，她一定是故意的！
　　淘气正要发怒，待看清怀中物时又愣住了。
　　冰冰凉凉的球体中嵌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中空的球体中，是用雪堆成的一个小人儿——尖尖的帽子，圆溜溜的眼睛，正满脸惊惶地作拍打球壁状。
　　这可恶的女妖，她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这就是雪啊！哈哈！原来雪长这副模样！雪还能堆成他的样子！
　　他抱着冰球一通傻笑，魅儿见状也不由得扬起唇角，但还不忘泼点凉水：“我的法力有限，这冰球大概四五天就会化了。”
　　淘气朝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嗤鼻道：“你好笨！换成遥护法来做肯定能永久保存的！”
　　魅儿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才笨呢！遥护法可是会空间转移术的，你那么想看雪景，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淘气颇为丧气，“我刚说完了情况，还没来得及提要求，他就脸色大变地找你去了。”
　　“可是，你怎么会想到找人来救我？”
　　“你离开以后我实在实在太无聊了，就随便找个侍卫聊聊天，顺便问了下鹏临山的情况——只是顺便哦！没想到侍卫却说那里很危险！我到处都找不到陛下，又恰好遇到来汇报政事的遥护法，所以……”淘气别开脸，别别扭扭地道。
　　魅儿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找遥护法救我的份上，你骗我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哼！又不是我逼你去的！”淘气朝她吐了吐舌头，抱着冰球找小伙伴们炫耀去了。
　　魅儿则挑了只翠玉荷叶盘，将炎纹雪果端端正正地摆在中央，更衣梳妆后兴冲冲地捧着盘子来到议政殿。
　　仙爵澜正坐于案前，一手托颔，一手执书，睫羽低垂，意态慵懒。
　　她深吸口气，摆出最甜美的笑容，迈入殿堂。
　　“这是我去鹏临山摘的，你……”她眼巴巴地瞅着他。
　　“嗯，放着吧。”他放下书本，淡淡地道，“我听遥护法说了，以后这种事情可以交给侍卫来做，你不必亲自前往。”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将玉盘摆在案上，并悄悄地拉高衣袖，露出手臂上那条狰狞黑紫的伤口：“山上的豢雪狮好凶，你看，把我抓成这样！”
　　他微微蹙了眉头：“魅儿，以后受伤要及时医治。”
　　“可是，我不记得治愈术的咒语了。”她笑嘻嘻地道，“你帮我消除伤痕吧。”
　　他却执笔将咒语写下，递给了她：“以后别再忘记了。”
　　魅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定定地看着他，道：“我想让你帮我医治。”
　　“魅儿，”他看向她，目光沉如渊薮，眸底一片冰寒，“不要用这伤来试探我，我不会在意，更不会感动。”
　　她的心猛地一颤，如坠冰窖。
　　那些微小的希冀，那些残存的绮念，那些天真的幻想，便在这转瞬之间尽皆消散，彻彻底底的。
　　她难堪，伤心，不解，还有……愤怒！
　　他怎么会这么对她！怎么会这么无情！
　　她紧咬着嘴唇，抓着那张纸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时，那张纸却被烈火焚烧着，缓缓飘落在门内，化作飞灰。
　　他不愿治愈的伤口，即便消失了，又有何意义？
　　她要留着这伤，由着它日日夜夜地痛，直到留下一条丑陋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