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夫》凡黎

16、第三章 册妃（5） 惩治小恶魔

　　时间极缓极缓地流逝，光线由白转黄，又渐渐暗去。
　　凉风渐起，倦鸟归巢，议政殿里的大臣纷纷离去，就是不见他走出的身影。
　　夜色渐浓，冷风一遍遍地穿过她的皮肉刺进骨头里，寒意层层堆积，僵住了她的身体。她执拗地站着，一颗心也渐渐寒透。
　　他那几句冷淡的话始终萦绕耳畔，挥之不去——“我是精灵族的王，而你，不能够母仪天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她终于垂首，笑得凄苦。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竟是撕心裂肺的感觉……
　　麻木地站到凌晨，终于有一位侍女从殿中走出，客气地道：“陛下已经回寝宫休息，也请殿下回徜徉居休息吧。”
　　她呼吸一窒，却再生不起一丝质问的力气。
　　她要的不过是他的回答。
　　他的答案也已经足够清楚。
　　即使是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也不愿碰她，即使是在她满腔愤慨的时刻，他也不愿解释……
　　她僵直地转身，回走。
　　仙爵王宫的夜景很漂亮，处处高华精致，处处瑰丽奇绝，她兜了几个圈子才在最僻静的位置找到自己那所拙陋的宅院。
　　她很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虚脱地倒在床上，却蓦地听到入水时的那个稚儿的声音——
　　“嘿，恶魔女妖，你总算回来啦！”
　　是谁？！
　　她倏然起身，环顾四周，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嘿嘿！”那稚儿得意地笑着，魅儿只觉得身畔似乎刮过一缕轻风，继而，桌上的一盘盘冷掉的菜肴便噼里啪啦地被打翻在地上。
　　魅儿蹙眉瞧着，沉默了片刻，又倒回了床上。
　　此刻的她，真的再无力理会这无聊的恶作剧。
　　那稚儿自是不肯罢休，兀自翻箱倒柜地闹腾了一番，见她闭目不理，也自觉无趣，片刻后便离开了。
　　翌日醒来时，地上一片狼藉，能碎的都碎了一地，不能碎的，如餐点，衣物，以及她睡前盖在身上的衾被，都被扔在了地上，泼溅了墨汁油彩。
　　她霎时火冒三丈，屋里屋外，墙角房梁……到处搜了个遍，也不见肇事者的身影，反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地上的狼藉更甚，心中的郁气也更甚。
　　其实，将碎裂的物品还原及清除污渍是件极为容易的事，只需要两个小小的法术就够了。可她偏偏想不起咒语。
　　和鬼未在一起的时候，这些琐事从不需她费心。她闯了祸，他会全部摆平，她摔坏了东西，他会修复如初，她受了伤，他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为她治愈……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依赖，再加上每日心心念念的总是去见仙爵澜，所练习的俱是防御术与御风术，反而忘记了那些最简单的法术。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发觉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一无是处。
　　闭目呆坐至午时，有送餐的侍女进来三两下收拾好了房间，复又退去。
　　她懒懒的，一动也未动，直到黄昏时刻饥饿难耐才厌厌地起身。
　　掀开餐盘，她变了脸色。
　　入目的不是熟悉的烤肉，竟是一堆缓缓蠕动的毛毛虫！
　　那熟悉的稚儿声音得意地笑着，在她身侧盘旋：“你不是蛇么？可惜王宫里没有老鼠，只好弄几只毛毛虫给你解馋了！”
　　“听说你是恋慕王才闯王宫的？可是王不喜欢你哎！王后之位早有人选，你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还是识趣点赶紧走人吧！”稚儿的声音嗡嗡地缠绕，说话间她的火狐皮包包敞了开来，那只精灵王的布偶腾空而起，“快走，不然布偶就不还给你了哟！”
　　笨蛋，这样不就露馅了么？
　　魅儿眸中寒光一闪，暗中集聚的能量脱手射向布偶，化作一团雾霾迅速包裹、收拢，凝结为冰球。
　　一切不过是瞬间的功夫，冰球结成的时候，连魅儿也是一愣。她并不擅长操纵冰力，想来是体内存有仙爵澜的灵力的缘故。
　　只听得“哎呀”一声惊叫，一只仅有巴掌大小，头戴一顶绿叶编织的尖尖的帽子，身体轻盈飘逸，如云烟般呈半透明状的小精灵被困在了冰球中，惊慌地拍打着冰球的内壁。而那只布偶，被他踩在了脚下。
　　魅儿眯起了眼眸，重新用冰造了个笼子，覆上防止他逃走的守护结界，然后伸手穿过冰球，用两根手指夹着他丢进了笼子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布偶吹擦一番，确认没有泥尘残余后方收回包包中。
　　小精灵双手环胸地坐在笼子里，嘟着嘴气鼓鼓地瞧着，倒是没有聒噪。
　　魅儿冷着脸转向他：“说吧，你究竟对我有何不满？”
　　小精灵闻言吃惊地瞪圆了茶色的眼睛。“你……你……这话你竟也好意思问得出口！厚颜无耻啊，厚颜无耻！”
　　魅儿抱臂冷观，对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小精灵见她竟是一副坦然无愧的模样，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又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你在王宫里宰杀生灵弄得整座王宫到处都是腥臭味吗？气息浑浊对我们这些以天地灵气为食的小精灵族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你连那么可爱的动物都吃，简直是个恶魔！你就是这王宫里的毒瘴，我一定要把你赶走！”
　　魅儿初始还有点愧疚，听到最后一句眸中又冒出火来。她冷笑一声，凑近他那张满是鄙视的小脸：“只是闻闻腥臭气就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小精灵激动地腾空而起，冲着她张牙舞爪：“当然了！你害得我干呕了十几天，现在还是浑身不舒服！”
　　魅儿好整以暇地坐下，以手托腮作思考状：“那你说，如果亲眼看着那么可爱的动物被宰杀，面对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看着它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听着它们呜咽哀嚎……你会怎么样？”
　　“你……你……”小精灵的手颤颤地指着她，又惊又怒。
　　恰逢侍女前来送餐，魅儿指了指餐桌上的笼子，吩咐：“把这笼子挂在膳房的屠宰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了他！”
　　侍女转头看了看笼子里的小精灵，试图求情：“殿下，淘气是王宫里的风精灵，虽然调皮了点，但毕竟只是一只小精灵，殿下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魅儿勾起了唇角，笑得邪气十足：“其实你们早知道是他将我推入浴虹池，也是他打翻我的饭菜，三番两次地捉弄我，对不对？”
　　侍女有些尴尬，垂首不敢言语。
　　“你们应该庆幸，我没有将你们也关进去。”魅儿眸光冷厉。
　　侍女连忙拎起笼子，躬身告退。
　　“你……你……你这个魔鬼！恶毒的妖怪！”笼子里的淘气绝望地叫骂，隔了很远，依然有声音传来。
　　魅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汤，面色漠然。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偏偏在我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撞上来。

　　翌日午时，魅儿前去膳房“探监”。
　　淘气正萎靡不振地坐在笼子里，看见她后气呼呼地挪了个方向，让屁股对着她。
　　她也不恼，兀自挑了盘新出的手抓肉，吃得津津有味。
　　淘气听到她故意放大的咀嚼声，想起今日所看到的种种血腥场面，胃里顿时一阵翻搅。干呕一阵后，终于忍不住指着她愤愤地骂道：“你这个残害生灵的狠毒妖怪！你……你会不得好死！”
　　魅儿换了盘鱼，慢条斯理地挑着刺，道：“动物吃植物，妖吃动物，妖死后化为泥尘供养植物，这本就是自然界的生存之道，我吃它们也算不得残害生灵。”
　　淘气一愣，自然不服：“可是它们都有妻子儿女，你杀生，便是造孽。”
　　魅儿耸肩：“优胜劣汰——这是自然规则。它们保护不了自己，不是我的错。”
　　淘气愤然道：“它们是最温驯的生灵，天性善良，自然不会如你一般残害他人！”
　　“鸡、鸭、鱼，都吃虫，不算残害生灵么？”
　　淘气一愣，转眸看见养在后院中的一只兔子，连忙指着它叫道：“那它呢？”
　　魅儿闻言扬起红艳的唇角娇媚地一笑：“它不是不会残害，而是残害不了。”
　　“什么意思？”淘气不解。
　　“你以为它生来就是吃草的么？”魅儿慢悠悠地挑了块鸡翅。
　　“那是当然了！”淘气不耐烦地道，“你见过兔子吃肉么？”
　　魅儿抬头瞅向他，带笑的火眸里泛着凉凉的寒气：“那你今日就可以长长见识了。”言罢，指尖一弹，鸡翅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兔子的面前。
　　正在啃胡萝卜的兔子先是受惊伏地，接着便左嗅嗅，右嗅嗅，一蹦一蹦地接近了那块鸡翅，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