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大侠养成手札》烟花末夕颜

12、诗音

　　诗音

　　楚留香终于名正言顺的暂留李园。他本是游侠，行走四方并不是稀奇事，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江湖，他要出去行走还是要掂量两下的，至少等到熟悉了这个江湖的规矩和忌讳。而一个现成的百科全书就在跟前。
　　而李寻欢对朋友从来都是很好的。

　　所以，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楚留香帮李寻欢打掩护，还是李寻欢给楚留香行方便了。

　　楚留香从专门为他收拾出来的听竹轩中出来，并不浓烈的天光漏出云层，给地面镀上一层光芒。李寻欢正好带着一壶酒，顺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悠哉的逛到听竹轩。他的基本没有脚步声，昨日下雨，地上泥泞，他白面的靴子也未沾到泥水。

　　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名不虚传。

　　晨光微熹，天边的云已经纹上淡淡的光边。

　　“起了？真早。”李寻欢的问候并不会过分殷勤，又不会过分冷淡，是那种很甘醇悠长的关怀。即使是普通的打招呼，都能让人异常舒服。
　　楚留香道：“不及你。”说罢他话锋一转，调侃道：“探花兄真是无酒不欢，大清早的就欲畅饮。”

　　“我原先爱酒，只是因为酒能让我忘记一些事情。有时候记性太好了不是好事，做人还是糊涂点的好。”李寻欢晃了晃双把雕花银壶，里面的酒液清脆地流动。接着他眸中露出一星两点和煦的笑意，道：“可我现在是来会会朋友的，喝的是清醒，是痛快，没有酒岂不是显得我待客不周？”

　　楚留香闻言，也笑道：“好一个难得糊涂，好一个难得清醒。冲你这句话，再推辞我岂不是不够朋友？”

　　两人相视而笑，说不出的开怀。

　　未到花期，十里梅林安静无比。叶枝横疏，虬枝盘曲，将天空分成了不规则的几块。空气中浮动着清醒湿润的水汽，稍微吸一口就觉得神志清明，舒爽无比。

　　二人并行，前方豁然开朗。一个飞檐朱瓦的小亭坐落在梅林深处，几个假山依傍而立，高低错落，很有韵味。

　　李寻欢悠悠然坐在了亭子里，石桌上面已经摆了几样果品。

　　“你单独把我叫到这里，怕不止是请我喝酒这样简单的理由吧。”楚留香一拂袖袍，也坐了下来。
　　“我算了下时间，想起了几件需要注意的事情。”李寻欢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挺苦恼的。“最近的江湖会特别乱。”

　　“为何？”楚留香微微挑眉，问道。
　　“沈浪沈大侠与快活王之争。”
　　“这个我知道，关外王十年前曾携大量武林秘籍远走关外，密谋祸害武林。”楚留香道。
　　“沈大侠与家父乃道义之交，自散尽家财，支持仁义山庄后，沈大侠就几次上门拜访作客，算一算时日，近日便会来了。”

　　楚留香一怔，继而有些无语：“你的记性还真是好。”

　　“所以我宁可乘着酒醉忘掉些事情。”李寻欢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至跟前，仰头喝下。甘醇绵长的口感让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还有一事，最近李园可能会有些不大太平。”李寻欢此言格外意味深长，可他又不愿多说下去。

　　楚留香本还想说什么，却一瞬间顿住了。他的容色萧疏，捏住白瓷酒杯的手稍稍紧了紧，继而他挑眉。
　　“回头看，探……李兄。”他及时的将那个称呼吞了回去。

　　李寻欢一回头，也有些发怔。

　　一个身披银丝滚边皮毛披风的女孩子正扶着树站在那里，她的脸色太苍白，身子太单薄，她的眼睛虽明亮，也嫌太冷漠了些，可是她的气质却是无可比拟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她都能使人感觉到她独特的魅力，无论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

　　她一步一步走来，先是提起裙子对楚留香施了一礼，又用她带水的明眸凝望着李寻欢：“表哥，早安。”

　　李寻欢的表情异常的僵硬，他张了张嘴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完全没有料到林诗音会出现在这里。
　　楚留香还是比较义气的，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暗地里施了劲道让他吃痛一下，才唤回了他的神志。

　　林诗音的面容清丽，身子却稍显纤弱了些，她虽说是少女，却已经有了姣好的身形，那种未成熟的青涩也格外让人着迷。她淡色的唇线条优美，天鹅一样的脖颈顺着敞领的披风延伸至衣襟里。
　　“表哥，姨父禁止你喝酒的。”林诗音凝视着她洒脱儒雅的表哥，凝眸中含着淡淡的羞涩。
　　“诗音表妹……”李寻欢低低的声音像是叹息。

　　林诗音也在叹气，她是那样纤细脆弱的女子，她淡淡的爱慕被李贽委婉的暗示‘表哥并不愿意与她定亲’给全数击溃。她知道她的表哥有时候在躲她，她做到最好，表哥不愿见她又有何用。
　　林诗音很敏感。
　　她知道，李寻欢并不是看她，而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李寻欢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面前的这个林诗音。和他度过了那么多年青梅竹马日子的并不是这一个林诗音。他的林诗音是清丽的，高贵的，她的目光含蕴着悲哀幽怨，说什么都是淡淡的，轻轻地，却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怜惜的。

　　冷香小筑的梅花开了一度又一度，清丽卓然。他却是独自一个人写字了。没有人陪他吟诗，然后记下，直到……楚留香的到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彻底意识到，他所有的爱已经埋葬在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而过去那个深爱着林诗音的李寻欢已经死去，死于梅花再度盛开的季节。

　　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就有了隐隐的感觉。
　　他与林诗音真的是有缘无分。
　　他一天放不开江湖，放不开朋友，那么他与林诗音就注定不会幸福。

　　有些女人一生只勇敢这一次。
　　林诗音猛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轻轻道：“其实我对表哥……”
　　“诗音，不用说下去了。”李寻欢起身，竖起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止声的动作。他纵使眸中含着隐痛与无可奈何，但是他依旧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诗音，你很聪慧，应当不用我再说下去。”李寻欢注视着他的初恋，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填满了她的音容笑貌，吉光片羽的往事接连不断的涌入他的胸膛，让他的心温暖的同时，也带走了一些注定逝去的东西。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寻欢在感情上懦弱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可是他在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却并未感到痛彻心扉。
　　在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候放手，成全大哥和诗音。
　　李寻欢至今还愿喊龙啸云一声大哥。

　　林诗音怔怔的看着她多情却又无情的表哥，李寻欢风姿清绝，看上去温暖的笑在她眼中却是如此残忍。
　　林诗音惨然一笑：“我知道的，你一直是这样，明明对我很好，甚至给了我错觉——你爱着我。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如此的无情。”
　　“我拿你当妹妹。”李寻欢闭上眼，不愿再去看林诗音的表情。

　　说是不爱，真的吗？真的能够完全忘记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发抖的表妹身上，却避开了她鼓起勇气想要抓住他衣袖的手。
　　他柔声对林诗音说：“你身体很弱，回别院吧。”

　　“如果你无意，那就不用再对我好。”林诗音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但是她的眸子很倔强。“我不是会纠缠的人。”

　　李寻欢伸出的手滞在半空，最终颓然放下。

　　林诗音孤独倔强地走远，她是那样好的女人，只是她爱的那个男人不对。
　　李寻欢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他永远不懂，什么是女人真正的幸福。

　　楚留香依旧端坐在桌前，蓝衫俊逸，风流万千。他修眉微微皱起，如大海般宽广辽远的瞳仁中映照着少年微微仰头看天的侧颜。

　　良久，他给对面的杯子满上，然后把空掉的壶重重一放。

　　“探花兄，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李寻欢缓慢的眨了一下眼，有些僵硬的表情慢慢松动了下来。他静默的看了楚留香很久，继而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好啊，不醉不归。”

　　“有时，忘却才是真正的新生。”楚留香仰头饮尽杯中物，黑眸浓深如晕染的墨。当他凝神看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有被深情地爱着的错觉。

　　“忘不掉。”李寻欢已经有些醉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的脸色是雪一样的苍白，甚至有些病态，只有在暖热的烈酒涌入口腔时脸上才浮现出异样的红晕。
　　那样艳丽的色泽让对桌的楚留香心神一晃，继而又像是转瞬清醒似的按住太阳穴。

　　“忘不掉就记住吧。”楚留香的声音带着些震动人心的磁性。“记住这一切，将它作为一件值得珍惜的宝贝，好好地珍藏起来。”
　　“你该庆幸你未得到她，有时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的心中始终保存着她最纯真，最可爱，最美的那一面。”

　　“这是情场高手的经验？”李寻欢苦笑道。
　　“……不知道。”楚留香凝视着他，非常专注。“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之前从未遇到过能让我真正安歇下来的人。”

　　“从未有人能留住我，即使是蓉蓉，甜儿她们，也不能。”
　　“我很羡慕你，因为你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爱过。”

作者有话说

　　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