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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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陈希阂押送抵京。甄然不知其中多少周折，陈希阂并未入狱，只是拘禁在京郊的宅邸。如此勤嫔宽心些。太后格外器重勤嫔这一胎，内务府根本不敢怠慢。也不见宫里因着陈希阂犯案凉薄了悠宁殿的事儿。后宫波澜不惊，前朝案子的审理却一丝不苟展开着。
康熙派了刑部尚书傅腊塔和五贝勒胤祺负责此案。
月前，知道消息的甄然心头咯噔一下。傅腊塔她并不了解。只是另外委派的胤祺，让她道不上滋味。想到上次崔景的案子，胤祺夹在宜妃和自家之间，当真是苦差。甄然相信胤祺的品行，公私分明，父亲的案子，他定会秉公审理。只是，宜嫔那里，甄然却没有把握。倘若宜嫔因私给胤祺施压，案子又会是什么走向？
甄然一面担心着，一面却只能观望。
陈希阂回京以后，关柱来找了甄然一次。
那天近晌午的时候，甄然在画插画。卫丰前来禀报说关柱来了。甄然扔下手里的纸笔，忙不迭去到暖阁。
关柱显得匆忙紧迫，就着暖阁的小几子，也坐不住，对甄然道：“这次的案子不简单。”
闻言，甄然焦急地问：“怎么说呢？四爷给我带信，你可知？”
关柱哦了一声，疑惑反问：“四爷也掺和进来了？”
甄然思虑道：“我只知道之前四爷跟万岁爷提过爹爹的事。只是后来如何，却不知了。你没和四爷商议过？”
关柱摇了摇头，叹道：“那日看了你的信，我只找阿玛问过。阿玛先前的折子被皇上搏了，也在审时度势。但似乎话里有深意。”
闻言，甄然打断问道：“哦？马尔汉大人说了什么？”
关柱扭身坐了下来，低头凑近甄然道：“你爹爹的折子在石门滞留了月余。那驿站的站长是十爷门人……”
甄然惊道：“十爷？”
关柱点了点头。再不说话。
甄然皱眉，不思其解。忽想到胤禟母家和宜嫔家的牵连，眼底的忧虑愈演愈浓。
眼看要到年底，勤嫔的身孕八月有余。却没有召李氏入宫的旨意。甄然便找令仪商议。
“依姑姑看，雨然要不要去慈宁宫求太后的旨意？”甄然问道。
令仪叹了口气，左右顾道：“格格贸然去求也不是办法。想想有没有其他折子？不然先去德妃那里问问也好。”
“德妃……”甄然亦叹道，“我若能出宫才好……”
令仪想了会又道：“格格怎么不找成嫔娘娘商量商量。成嫔娘娘说不定有主意。奴婢拙计，这种事前，实在道不出什么法子。”
甄然点点头：“恩，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去景阳宫。”
午后，甄然便急忙找去景阳宫。
途经御花园，甄然本来匆忙，今日的天色一直不好，又冷得狠，谁知就在半路絮絮飘起了雪花。
“格格，下雪了！”静姝又惊又喜地感叹道。
甄然环顾周身，雪花原本淅淅沥沥散落，点点银白在风中越飘越大。仰头看不到天空的阴霾，只有散落世界的白雪。附到身边的树枝上，亭台上，石道上，仿佛天空对世界最纯洁的亲吻。美不胜收。
甄然爱雪，虽然和雨天一样的灰暗，却比雨天冲刷一切的流淌着污泥的掩饰更加彻底地覆盖了所有，用洁白覆盖。
甄然情不自禁展开双臂，想要拥抱这白雪，请覆盖世界吧，覆盖所有的不甘和苦难，让焦虑的人们得到清醒的镇静。
她想在这样安静的落雪的热闹里，就这样暂时忘记悲伤和焦灼，阴谋和争斗。却不知白雪的覆盖总有消融一日，最终要化成那污泥里的冰水，呈现世界原本的样子。
甄然贪婪地汲着白雪的沁凉。突然的感受不到。睁眼是明黄的一纸油伞。扭头便见那人笑看着自己。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恍惚地问：“你怎么来了？”
胤禛捋着她染着雪花的发丝，微笑着说：“来看看你。”
甄然的睫毛上，雪花融化，似化成了泪水，朦胧地面对胤禛，她突然觉得疲惫，又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情不自禁地拥了上去。
出乎胤禛意料，他惊地怔愣许久，单手回以紧紧的拥抱。
胤禛的心底原本已如冰封。他固然爱她。却因她一直以来的顽固，尘封了那份深沉的爱意。有时候，他便以为，只是如此了吧。她就是块顽石，如何都打动不了。他试图忘记，却忘不掉她的淘气，忘不掉她的固执。他试图去恨她，却只是更加的关心。直到他放弃，他想深藏着她，就如那日对谈，或如那日初见。他却意外地得到了这样一个意外的拥抱。
他几乎哽咽。他闭上了眼。明明是冷的雪，寒的冬，这个拥抱却如春的风，夏的光，化了他心里的冰雪。
而甄然大概喝醉了？
他的怀抱明明因为他身体的单薄而生硬，她却觉得可靠的温暖，甚至感觉不到皮肤上一寸寸化雪的寒冷。
这么多年，她这么清楚分明的爱情呢？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个暧昧不清的拥抱呢？
甄然猛地松开手，挣脱开胤禛的怀抱，抬头望着他。
胤禛低头，忽地想要亲吻眼前的她。却因时因地，克制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甄然摇摇头道：“我……只是累了……”
胤禛怔愣，突然笑道：“恩，我知道。”
甄然道：“谢谢你。”
胤禛又笑了笑道：“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甄然扭头看着这场盛大的初雪，淡淡地问：“……嗯，是么……都会好起来……？”
胤禛道：“是。你父亲的案子这段时间告一段落了。驿站那里一直没有落实。但能肯定，陈大人的折子被动了手脚。但凭这点，你便能和你姐姐过个好年了。今日来，我也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年后再审，一定水落石出。”
甄然惊喜地看着胤禛：“真的？都是真的？”
胤禛郑重地点了点头：“相信我，也相信陈大人。”
“嗯！”甄然狠狠点头，她当然愿意相信。
“你这是要去哪儿？”胤禛问。
甄然想起这茬，皱眉道：“眼见姐姐八个月的身孕了。却一直没有召娘亲入宫的旨意，我准备找成嫔商量商量怎么去求太后懿旨。”
胤禛呼一口气道：“这个你便不要再强求了。”
“哦？”甄然有些不解。
胤禛解释道：“你家现在这个节骨眼，皇阿玛能容你爹爹禁足在家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再求你娘亲入宫？这时候入不入宫又如何？弄不好落人口实，节外生枝，有什么好？”
甄然蹙眉，无奈地点点头。胤禛说得一点不错，陈希阂已是待罪之身，再求母亲入宫，只会叫人传说勤嫔恃宠而骄，毫无悔过之心。
甄然便对胤禛作福要走。
胤禛问道：“还要去？”
甄然笑笑道：“既都打算去，无事也想去看看成嫔娘娘。”
胤禛答应了，想了想又道：“拿着伞去。”
甄然摆摆手：“不用。”转身就走。
胤禛追了上去，打伞和她一道。
一路无言走着。
甄然突然道：“明日还下雪，午后你若有空，去假山那里吧。”
胤禛扭头看看甄然，她低着头，没什么表情。胤禛哦了一声，又问：“做什么？”
甄然笑了出来，抬头看着胤禛：“那里景致好。”
胤禛颔首，片刻问：“你也会去么？”
甄然又笑了，微微垂首：“自然。”
二人说着，到了景阳宫。
甄然回头看看胤禛：“去吧，谢谢你。一直。”
胤禛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目送甄然入宫。扭头离开。
*
成嫔午歇才起，里间梳妆台前吃着茶。
冬云道，乐安格格来了。
成嫔便准她直接进来。看那孩子入宫这些年，与其说当她是自家的妹妹，不如说是半个女儿。成嫔眼里，甄然的性情看着温文，实则倔强得狠，最叫自己喜欢，自然也心疼。早不和她见外，现妆容还不齐整，也命她一样进来。
来成嫔宫里这么多遭，头一次进她的寝殿。甄然行过礼，又落了座，左右打量。
别的装潢都和雨晴宫里大同小异。只那粉色的帷帐出乎甄然意料，偏床头竟还悬着许多绣着各色花朵的香包。小女子如雨晴，不过悬着几枚平安寿桃香包。
现如今成嫔这爱好，不是和现代床头放满毛绒玩具的小姑娘一样？平日老成还爱倚老卖老的成嫔，内心里不过是个少女心的小女孩儿？
心情本来就一扫抑郁，现在联想到成嫔的反差萌，甄然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成嫔怪异地盯着甄然，没好气地问：“丫头今儿中了邪了？”盯着她左右看一阵，又道，“难道你自己个儿来找我，不为诉苦？怎么找了魔，咯咯乱笑了？”
甄然无奈：“娘娘怎么这么说？搞得雨然没好事就不登门一样。”
成嫔扑着粉，白眼道：“可不是。”顿了顿，扭头看看甄然，“更别提现如今，你前儿个才来我这儿哭过吧？忘了？”
甄然挥挥帕子：“娘娘胡说！我可没哭！”
成嫔点点头，懒得和小妮子辩驳：“对对对！没哭！那你今儿来笑成这样，是给我带好消息的？”
闻言，甄然站起来，接过水云手里的梳子，细细给成嫔梳头，高兴地说：“没错，娘娘。今儿有好事。”
成嫔喜道：“难得呀，快说说，是不是你家的事儿有转机？”
甄然道：“恩，算不上一定的好消息，但至少有了些许眉目。说是要等开年再审的。但能断定爹爹的折子被动手脚了。”
成嫔大喜，果不其然，之前和甄然商议推测的没错。笑道：“那真真是大好的消息。确定吗？告诉你姐姐了吗？”
甄然回道：“应该没错。然儿准备打娘娘这里回去后告诉姐姐。”说着扳正成嫔身子，继续悉心替她梳理头发。
忽看到几缕白发，甄然皱眉道：“娘娘，白头发！”
成嫔看着镜中人，叹息道：“是么……”
甄然把梳子交给水云，坐到成嫔身边，专注打量着她刚施了粉黛的面容。到底是上了年纪，上好的南疆粉扑都不妥帖，眼角眉间都若隐若现出淡淡的纹路。只有眼里的神采，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南山。
甄然道：“娘娘该多吃些芝麻。”
成嫔嗤鼻一笑：“阿胶芝麻，吃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扭头瞧镜子，低头一一收起原本想簪的配饰，道，“女人到了岁数。再打扮又有什么用呢？”兀自叹了口气，静静对着镜子发呆。
甄然起身，微微撑开轩窗，岔开话题道：“今儿初雪，娘娘要不要和然儿去赏雪？”
闻言，成嫔忽而回复精神道：“哟，下雪了？甚好！这样我们一路看雪景一路去悠宁殿和你姐姐报喜！”
甄然笑眯眯扭头，对成嫔连连点头。
*
因着初雪，御花园比平日热闹。
甄然和成嫔搀扶走着，竟撞上了一样兴致颇高出来赏雪的宜嫔。
宜嫔显得很意外，没想到乐安和成嫔这样高兴地漫步赏雪。几乎挑衅似地问：“成嫔怎么和乐安格格都有‘这个’兴致来花园闲逛呢？”
成嫔呼哧笑了出来，没好气地白了宜嫔一道，高声道：“宜嫔能有这兴致，姐姐便不能有了？”
成、宜二人间向来尴尬，今日这场舌战定是免不了了。
“姐姐？本宫总理翊坤宫多年，怎么从不叫过什么成嫔姐姐？”宜嫔趾高气扬，当仁不让。
成嫔决不是轻饶的人，立即回道：“从前宜嫔小主还不是小主，按位分自然难得叫你妹妹。如今我们都居嫔位。一声妹妹如果委屈，那便是不顾及咱们多年姐妹的情分了。”
宜嫔被成嫔瞪得难受，索性甩帕子走人，丢了句：“稀罕。”走得老远，还不忘挤兑，“不过仗着个残废儿子。”
甄然闻声，猛地看向成嫔。成嫔死死捏着帕子，再无方才赏雪的兴致，低沉叹了口气，幽幽道与甄然：“走吧，去你姐姐那儿。”
甄然连声应和，也不愿在花园久留。
*
悠宁殿里，雨晴也是才起，挺着肚子在暖阁走动。知道雨然和成嫔一块来了，格外欣喜。笑脸盈盈看着两人。
甄然喜道：“今日，姐姐的气色真好！姐姐怎知有件大喜事呢？”
雨晴闻言高兴问道：“哦？大喜事？我只道今日初雪，外头景致定好。心下欢喜呢。什么大喜事？快说来听听。”
成嫔扶雨晴坐下，对甄然示意。甄然便道：“方才有消息，说是爹爹的案子有了头绪。确定那重要的折子被动过手脚。只是如今年下。要过了年再确审。定能水落石出，还爹爹清白。”
雨晴高兴得坐立难安，拍着成嫔的手，连道：“我便说，我早便与你们说的！爹爹的为人断断不是罪状里那样……太好了！真真是……”高兴得，两行泪水明晃晃落下。
成嫔亦一阵感喟，替雨晴拭去泪水，喃喃道：“妹妹放心，定有陈大人沉冤昭雪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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