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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   贾云初匆忙离去,甄然还在错愕,忽嗅到一阵异香,便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甄然又回到了江宁行宫。

      胤祥欢喜道:“你总算醒了!”说着牢牢握住牵着甄然的手。甄然被捏得生疼,皱了皱眉头。胤祥忙松开手,左右顾道:“快,去请太医。小德子,去皇阿玛跟前禀报。”支走了服侍的,胤祥转头殷切问甄然道:“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

      甄然瞧他忙得打转,微笑道:“我很好。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皇上可大安?”甄然回忆到当日发生的事,忙补问。

      原来甄然已昏迷了两天,前天傍晚的混乱之中,最后匪贼被打退,康熙亦安然无恙,甄然却不知所踪。胤祥急坏了,康熙亦发动了全江宁的守卫,找了一夜。近天亮之时,在事发附近不起眼的小土丘壑里找着了昏迷不醒的甄然,送回行宫医治安养云云。

      “当日我激战之下疏忽了你。你只管怪我吧……”胤祥说着便开始自责,真挚瞧着甄然,眼中含泪,“从此,我爱新觉罗胤祥发誓再不让然儿你一人,倘……”

      闻言,甄然忙止住胤祥的赌咒,毕竟她知道事情的原委,更添这样重情的言语,心中满是宽慰,眼中涌起笑意:“事情过去,大家都平安就好。你这样子,我倒要自责了。这几日你担惊受怕,都瘦了许。”甄然说着情不自禁伸手轻触胤祥的脸颊。

      胤祥侧脸的弧线如雕塑一般刚毅而温柔,落在指尖,是温暖祥和的平静。这样的感觉短暂却美妙。此时的甄然还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瞬间会以孤绝的姿态从此安然刻在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不多时御前的张太医赶来为甄然诊脉。只道甄然受了惊吓,静养一段便无大碍,遂开了副宁神的药方。胤祥忙催侍从按方子煎药来,亲自喂过,才不舍离开,去御前请安。

      康熙获悉甄然苏醒,隔日竟亲自移驾探望甄然。对病情用药皆仔细过问了。甄然受宠若惊。事件传开,又是一番小人们的见风使舵。经过这次遇袭,康熙显然失去了继续留在江宁的兴趣。乐安格格康复伊始,康熙便下旨归京。更严令地方巡抚亲自督察,纠出当日作乱的元凶、斩草除根方可。皆为后话。

      *

      归京途中,至山东境。总算由水路转为旱路。方才初夏,午间酷热,故人马驻扎,歇息休整。

      胤祥骑着马儿溜达到甄然轿子边,猛撩起帘子,正闭目养神的甄然吓了一跳:“呀!”甄然惊觉自己尖声太大,捂嘴尴尬道:“十三小爷!何故吓我。”许也是热了,甄然额头渗出颗颗汗珠。

      胤祥才想起甄然受过惊吓,以为她被自己惊到直冒冷汗,心中愧疚,皱眉柔声道:“好然儿,我的错。只想着哄你高兴,竟把你吓着了。”

      甄然见胤祥堂皇,窃窃一笑,瞥他一眼道:“大日头底下,不休息,骑个马儿到处溜达作甚。你要找我,赶路累了,尽管上我马车便是。”

      说话间,胤祥下了马,蹬上甄然的马车,挤进来与甄然并肩而坐,有些局促。胤祥的臂膀牢牢贴着自己,甄然竟脸红心跳,暗呼不该。

      “等到了济南府行宫,带你去见一个人。”胤祥道。
      甄然疑惑道:“嗯?谁?”

      胤祥嘻嘻一笑:“到时你便知道了。昨儿,如英说你夜里四更天了还睡不着,心里有事儿?”胤祥边问边担忧瞧着甄然,“前儿,我便想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遇袭之后,甄然总悬着心事。胤祥自然以为甄然惊惧,格外上心她的起居。甄然心中感慰,微笑道:“你放心吧,我早不记得那事了。最近赶路,有些不适,方才失眠的。”

      胤祥叹了口气,摇头道:“看你的神情,便知你敷衍我。这些年,你的心肠我如何看不穿?罢了,你就是块顽石。我终归劝不开你。”说罢,胤祥便起身要下马车。

      甄然忙拽住他,急道:“好好的,说这些堵我做甚?你的好言,我都听进心里了。”甄然满目委屈真心盯着胤祥。

      胤祥满意点点头,告辞道:“听进去就好。明天见那人也别忘如此。走了。”说着,跳下了马车。

      望着胤祥离去的背影,甄然突然觉到他的成熟,再不是初遇那样的孩子了。品着方才那些对白,甄然眼中的笑意浓得抹不尽、拭不去。

      *

      隔天,康熙一行便至济南府行宫入住。见到四贝勒胤禛在行宫迎接,甄然知道他便是胤祥口中待见的人了。康熙因为胤禛大病初愈还赶来迎接,格外高兴。先前遇袭的阴霾扫光,接风宴上开怀畅饮。众人因此不似初时忌惮。晚宴歌舞升平,直到二更才迟迟结束。

      甄然疲惫回到住处,合衣倒下便想入睡。闭眼正酣,听到了不高不低的敲门声。

      “谁?”甄然不情愿地问道。

      那人不答,继续哆哆地敲门。

      “很晚了,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甄然猜着外头大概是谁,更不愿起身开门。敲门人闻言低声咳嗽了数声,便没了动静。

      甄然安心躺了一阵,却又没了刚才那样浓的困意,就起来随便看看。

      刚打开门,就是胤禛森然的眉目。甄然吓得惊退了两步。胤禛追了上去,紧紧抱住甄然。甄然木楞楞被胤禛抱着,脑中是凌乱的空白。

      “谢天谢地,你真的没事。你是真的,是真的。”胤禛的声音激动到颤抖,身上浓重的醒酒药草味道里透着淡淡酒香,甄然恍惚感到一丝眩晕。

      “听说你出事,我都急疯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胤禛捧着甄然的脸细细打量,眼神中泛着泪光。甄然不知他的热切是否因为饮酒,眼前的一切已经将她打动,她迟迟未开口,这种震撼锁住了她,麻痹了她所有动作。

      “我再也不要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然儿,我要娶你。”胤禛的声音突而沉着,眼神里温柔无限。

      倏尔,胤禛搂紧过甄然的腰支,勾住她的脖子,五指印在甄然的后颈肌肤。甄然不自禁地闭目微颤。胤禛轻轻凑进,在甄然惊愕的鲜唇上印下深深一吻。夜得很深,浓郁地凝结了他们周身诡谲夺目的宝蓝色。这一吻,浸透了忘怀一切的深情,延绵了抛开世间的冗长。

      甄然没有反抗,静静承载着这个执拗的吻。她不禁想到,如若五岁那年,掉落她眼前的书页中的人像是他,那么此时此刻的她会是怎样的沉溺和痴枉?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宿命。

      甄然终于将他推开。低头默默。胤禛伫立良久,抬手欲揽甄然入怀。甄然退开一步,侧身道:“四爷多饮了。时候不早,四爷便让苏大扶回去休息吧。”

      闻言,胤禛退至门口,踉跄倚着门跌坐到地上。甄然忙躬身欲将他扶起。他轻轻嘲笑着,斜仰夜空,伸手对月,携而不至。扭头对甄然道:“你便是那月,明明就在那里,温柔皎洁地照着我,我却如何都捉摸不到。”

      甄然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人,这个万人惧怕的冷面王,这个野史里描绘到残酷凶狠的雍正皇帝,此时竟脆弱地留着泪,央求似地掖着自己。她惊愕,更加不忍。她知道他是借着酒意,肆意洒释自己的感情。她更愿意相信,这一刻,她拥有了一份贵重的真心。而这样一份心,她受之不起,受之有愧。

      她便温顺地坐在他身边,沐在月光中,她睨着眼道:“再美好的月色,都借着日辉。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只是在一些时刻,一些人眼中格外温和而耀眼。月胜于星,只是因为我们离月亮更近。而其真正的光辉远及不上那些渺茫的星光。”

      胤禛低下头,遮住了甄然眼前的月光,他不似方才激动,略平静道:“那又如何?真正的星辉无人可见,更无人想见。因那月只见一眼,便许得一生所念。”闻言,甄然敛眸不语,“然儿,我始终是要娶你的。”

      甄然错愕地抬头,与他四目相接,不耐道:“胤禛,你博学、幽默、智慧,我欣赏你,敬佩你,却从来不爱你。我感激你一直的照顾和关怀,但这些照顾和关怀仅能止于朋友之间。多少次,我以为你总能明白我的用意。我不刻意地避开你,厌弃你,是因为你是我所珍视的朋友。如果这样下去,你仍旧以为我会愿意嫁给你。或者你所谓的娶我,便是许我幸福。那你便大错特错了。而我也不必再与你为友。”

      与甄然想象中的不同,胤禛一言不发,趔趄地站起,斜睨甄然一眼,翩然离去。他总是这样。直到他远去,甄然泄劲地叹了口气。自己这样决绝地撇清了关系,终究还是害怕自己的心不再如初吧?而他呢?他的世界真的容许“求而不得”、“思而不获”?

      夜的冷冽沁入心髓,甄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却仍席地而坐。仰头与皎洁如初的月对视良久。世间只有过多少幸运儿得到了他们心中的月亮?而或许只有遥不可及的东西,才能叫人如此思慕吧。那她苦苦追寻的那个在黑夜里照亮自己的光呢?真正的光明,会不会如同那罅隙里的风景,一样被自己错过了?

      甄然不愿再多想下去,匆匆站起。关门落闩,合衣而眠。

      **

      第二日,人马修整。晨省时辰未过胤祥便焦急来找甄然。推开房门,胤祥一阵追问:“昨日,四哥见了你?”

      甄然正在抄经书,愕然面对眼前咋咋呼呼的胤祥,勉强听明白他问了什么,放下笔,微微点了点头。

      胤祥皱眉道:“你跟四哥说了什么?你明知他身体刚刚痊愈,何必跟他较真、惹他不痛快?”

      甄然和胤祥从来都是和气、亲睦的,偶尔斗嘴只是片刻的情绪。她第一次见到胤祥真正对自己生气,到底还是为了他。甄然从书桌前站起来,绕到胤祥近边,低眉问道:“四贝勒怎么了?”

      胤祥气急败坏地赖到椅子上,扭头道:“四哥原最守时,今日我去找他,却迟迟不见动静。一见他,他病得卧床不起,整个人都神志不清、高烧不退,口口声声唤的都是你!”

      甄然恨恨地垂首而立,她恨这一切正正发生在他们三个之间。她恨胤祥为了他的四哥责备自己,她亦恨胤禛无理的痴情,她更恨自己心里执着到已经无力的初衷。恨到心痛,却全是汹涌到伤人刺骨的爱。

      “你想我怎么做?”无法,甄然冷冷问道。

      焦急之下,胤祥口不能言。是啊,四哥病了,然儿能如何?而自己又是为何第一时间跑来责备她?他责备的到底是她,还是她和四哥之间那份让自己无措的暧昧?

      末了,胤祥握拳敲了敲桌子,叹息道:“终究是我太过心急。”

      甄然依旧冷冷地,她心里的愤恨企是胤祥一句自责便能消的?她端坐下来,斜视胤祥,缓缓问道:“你可知四贝勒为何口口声声唤我?”

      闻言,胤祥眉眼微微动了动,迟迟才道:“四哥……牵挂你。”

      甄然忽然站起,紧紧抠着楠木四角茶几突兀的椭形棱边,躬身仰头怒对胤祥:“那你可知,我牵挂的人一直都不是你那四哥!若你不知,为何要允诺我做那样的男子?你既允了,为何又要因你那四哥对我如此的苦苦追问?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真真都是错付了吗?”

      僵硬地站着,低沉嘶吼着,甄然不知自己早已满脸泪水。她跌坐在地上,抵着胤祥的膝,轻轻抽泣。她不曾料到,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告白,会以这样声嘶力竭的方式、在这样仓促不安的时间里、如此轻易地吐出。

      震楞的还有胤祥,他固然喜欢甄然,他却不懂得甄然的喜欢。他也敬重四哥,却不懂得如若他喜欢上了四哥喜欢的女子,要如何自处。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却更难抉择。

      他不敢去触碰甄然耸动的肩膀,不敢去安抚她柔顺的黑发,不敢去托起她的脸庞,抹去她的泪水。而这一切,在从前,他从来不要假手他人。他宁愿他们还是从前的样子。而现在,一切都这样明了。他怕自己错了一步,便什么都没有了。

      “雨然,我说过要做你认可的大丈夫,我只想让你喜欢我。跟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开心。我想,如果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我便总能这样高兴。但我却从来没想过你高不高兴。直到刚才,你告诉我你的心意。我才明白,原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意。”胤祥低头望着甄然低低伏着的背影,絮絮道,“方才,见四哥病得厉害,口中又唤着你的名字。我心里的那些喜欢都不见了。只知道,因为你,四哥病了。所以才火急火烧地找你询问。雨然,看到你哭,我真的很伤心。我又突然发现,你的难过都是因为我。而我,却似乎根本不值得你的这些托付和期望。”

      甄然听得很真切,这些缓慢、冗长的字句落在耳边,渐渐止住了她的哭声。

      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胤祥。

      他的眉眼具长出了少年俊朗的神采。他的唇厚且润,长情亦非巧舌。他的两颊丰盈,皮肤健康而白皙。一切都如那画中人一般,且更甚灵动。

      他是爱新觉罗家得宠的皇阿哥。母妃高贵,父皇疼爱,兄弟和睦。这是他最好的时光。她却很失望,因为在这最好的时光里,他还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而日后,当他懂得了珍惜和付出,现在的美好和惬意,却都不复存在了。

      她的失望里流露出怜惜。短短几盏茶,她恨,她怒,她却也明白了,她仍旧是爱他的。只是这样一份爱,不适合今时今日的他。他心里有更重的牵挂。

      甄然点头又摇头,兀自站起,又拉起胤祥,撇头道:“走吧,去看看你四哥。”

      胤祥迟疑道:“那我们怎么办?”

      甄然轻轻笑道:“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允诺,什么心意。我都没说过。可好?”

      胤祥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和四哥呢?”

      “等会过去,你四哥若还要娶我,我便嫁给他。”

      甄然的言语,轻如薄翼。胤祥惊愕之中,只得跟着她往四贝勒的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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