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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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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然一人站在树下,兀自思量。他爱上了什么人呢,就这样难过?难道是玉菱?不会,他们之间向来无话。宫嫔?未免离谱。又会是谁?一时间,甄然不得其解。坐到地上,拢着双膝昏昏思索。
突然觉得鼻尖痒痒,甄然聚瞳一望。胤祥一脸笑意,拿着狗尾巴草点着自己的鼻。他今日穿着浅紫色的骑服,衬得愈发清爽干练。甄然拿手掸开鼻前绒绒的小草,拾起笑容。
“想什么呢?这样入神?”胤祥坐到甄然身边。倚着身后的松树,叼着那一支狗尾巴草,侧身问她。
“你怎么不去赛马?”甄然也好奇问。
倏尔,胤祥从怀中拿出日前甄然赠与自己的第三册《神雕侠侣》,有些不郁道:“我一直在找你。谁曾想你躲在这么个旮旯里。”说罢把册子丢给甄然。
甄然捡起册子,大概翻了翻,疑惑问:“你怎偏今日找我?把册子丢还我又是作甚?”
“我不喜欢李莫愁,你删了她。”胤祥一脸厌弃。
“她固然可恶,却也只是个被情所困,为情所伤的伤心人罢了。”甄然淡淡道。
“为了自己的情伤杀害无辜的一家人,连孩子都不愿放过,哪里值得同情了?”
看着胤祥真挚的模样,倒叫甄然有些想笑。自己原也不喜欢这个角色,故而没有尊崇原著,这一册才略略带过李莫愁的故事。谁知胤祥竟这样不喜,倒也确实是出于真心喜欢这个故事了。
甄然会心宽慰道:“你就这样容不下?她不过是个小角色。人世百态,大抵便是如此。岂是你想删就删得掉的?”说罢把册子重新塞到他怀里。
胤祥无奈叹道:“多好的一段故事,非要有这样的人物不可?你再去改改不行么?”
甄然终于放声笑了出来:“这可不是我的故事,轻易不能改呢。”
胤祥愈发认真,问道:“还有,那杨过到底有一段什么身世?他爹爹是什么人?英雄?”
甄然倒有些不忍再笑话他的模样,敛声道:“这个嘛,又是另一段传奇故事了。他爹爹呀,呵呵,”想到金国种种,甄然又不禁捂嘴,“他爹爹和郭靖是拜把子的兄弟,却背叛家国,做尽了坏事。”
胤祥苦苦一叹:“唉,杨过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这样有情有义,聪慧敏觉。白为那样的出生受了多少委屈。”
二人又讨论了许久,故事里的种种。胤祥着实着迷其中,异常向往那个广阔的江湖天地。
今日的风是柔和的凉爽,天色是纯净的蔚蓝,秋日淡淡的枯草味道异常香甜,簇着甄然、胤祥二人融洽、奇崛的漫天谈地。
*
“姐姐!”甄然高兴回到雨晴的敖包,朗声唤她。一打门帘,却见玉菱也在。
中秋以后,甄然便再很少见到玉菱。今日突见,只觉得玉菱清减不少,肤色也不似来时那样莹润,倒有些蜡黄。简单佩着寻常的珠钗,挽着松松如意髻,其余毫无配饰,一袭殷红的织锦厚袄竟显得有些老旧。
甄然暗自叹息。走到玉菱跟前,去挽她的手。感觉玉菱略略缩退,甄然仍不动声色的牵住。坐在玉菱身边,和雨晴相对。
“今日菱儿怎么来了?”甄然瞧玉菱和雨晴都默不作声,开口问道。
玉菱微微抬首,对上雨晴的目光,转过来看着甄然道:“你这样忙,都没功夫找我,我便来找你,不成么?”
见玉菱的语气仍是从前的样子,甄然宽慰不少。笑着刚想开口,玉菱却接道:“空等你许久,现下都这么晚了。改日再来,先走了。”说罢给勤嫔福了福,深深望过去。
甄然不及道别,玉菱便径直走了。瞅着玉菱走后,门帘掀开又合上留下的隙角,甄然呆滞片刻。不解地看向雨晴,问道:“格格来,是为何事?”
雨晴踟躇不语,见甄然疑惑,踱到她身边,低声叹说:“然儿,玉菱确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姐姐早先对她真是误解了。”
闻言,甄然更加不解道:“姐姐何出此言?”
“唉,不妨告诉你罢。只是她不让我说与你。她方才是为了宜嫔而来。”雨晴长叹一口气,颠着手里的帕子,“她那样高的心气,却肯为了宜嫔来我这里求情。”
甄然噤声不语,心头道不尽的酸楚。宜嫔对玉菱,在玉菱心里,恐怕就是母女的情谊。如今,康熙丝毫不理会宜嫔一分,皇太后都帮不上,玉菱竟就来求勤嫔到皇上面前劝解。
“姐姐怎么说?”甄然痛惜地望向雨晴。
或许除却那些彻骨的恨,仍怀了一丝歉疚。雨晴起身,卸下发鬓上一只金璃含翠风头钗,放到梳妆台上,理着自己的浓浓散发,柔柔道:“我答应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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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三足香炉袅袅升烟,金色貔貅立在盖首,镂空中腰雕着龙凤戏珠、祥云融罩的纹饰,明黄的珐琅彩底上绿叶莲花富贵又不俗。焚的是金郁浓梅香,应着窗外的飞雪,驱寒提神。
甄然静静守立在乾清宫南书房,康熙正在软塌几子上挥毫。
已是腊月二十,宫里上下都打理着准备过节。午后,康熙召雨然来此侍奉笔墨。
“你爹爹请旨让你回家过年。”康熙写着,忽然对甄然道。甄然微微一怔,他继而道:“朕驳了他。”说完,看着甄然。
甄然低头,不敢直视。心里犹疑,却不法表露。
见乐安局促,康熙扔下笔,赞道:“果然长进了,在宫里这些年,竟知道隐忍了。”转身,正脸打量她,搓着手,掩不住的想笑。指尖一点,高声笑道:“朕准你初二回家。”
塞外一行过后,康熙格外宠信雨晴,时常召雨然在乾清宫侍笔。他是个威严而不失松快的君王,这样的打趣常有,只是今日,甄然当真被唬住了。
闻言,甄然笑容绽开,急忙跪下谢恩。
康熙跨出一步,亲自扶她起来:“你便回家住着。陪陪你的爹娘,三月选秀再入宫来!”
闻言起身打了个顿,甄然脸上的惊惧一闪而过,复拾起笑容,规矩地说:“是,臣女领谕。”
康熙半坐在榻上,审视乐安片刻,见她仍噙着一脸的欢喜,重又笑道:“回去吧。跟你姐姐说说这好消息。”
闻言,甄然恭顺退了出去。
*
满腹心事走在回攸宁殿的甬道里。静姝撑着打雪的油布大伞,谨慎跟随乐安格格。瞧着格格的神色,静姝不解地问:“格格这是怎么了?这样忧心。”
自齐月轩疗伤,静姝便留在了甄然身边侍候。因甄然的帮助,静姝方能保全性命。对乐安死心塌地。日久天长,在甄然跟前倒比小翠还要得力。静姝性子实,甄然到哪里偏喜欢带她一些,跟她自然也亲近。
现今静姝这样问,甄然却不太高兴:“我哪里忧心,方才皇上准我回家,我正在思量。”
闻言,静姝转到甄然身前,睁圆了眼,兴奋地问:“格格当真?格格要回府了?”
见到静姝眉飞色舞、喜不自胜的滑稽样子,甄然总算开颜,忍住笑,正色对她道:“是了,初二就得回府。只是我还不定带谁随侍呢。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静姝才又退到格格身侧,面露巧色:“格格即使不带奴婢,奴婢也为格格可以回府高兴。”
甄然气她古灵精怪的捣蛋模样,拿帕子一拂她的脸,笑骂她:“巧舌!”
正与静姝说嘴,碰巧遇到了似是要同往乾清宫的胤禛和胤褀。
宜嫔事发,胤褀并无不郁,与乐安反倒没有了数月前的尴尬。此时见着甄然,高兴上来问:“怎么?雨然得了皇阿玛旨意,可回家省亲了?”
甄然微微与他二人作福,点头道:“回贝勒爷的话,雨然方才才得的旨意。”
胤褀听了愈发高兴:“到时邀你到我府上小酌,如何?”
甄然颔首应了。扫见数月不见的胤禛,回宫自己以后处处躲着,今日才第一天见。甄然凝视,只见他顶着裘皮软帽,银灰的貂皮马甲,棕黑的吉祥图纹长褂。年初也见他穿过,此时竟瘦削得撑不起来。
胤禛若有似无地拂过甄然,扭头对胤褀,带了丝浅笑道:“五弟,皇阿玛召你。你不妨先去,我便不同去了。”
胤褀微微一怔,看他二人一眼,笑道:“也好。我自个儿过去了。”说罢,对胤禛作揖。甄然又与他一福,便见他轻快地走了。
胤禛淡淡看甄然一眼,转身往御花园走去。向随侍的苏大嘱咐两句。苏大交了油伞,退到甬道的房檐下静静守着。
凝视那墙上点点剥落的红漆,甄然径自夺了静姝手里的油伞,侧脸对她轻声道:“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逛逛。”说罢,快步追着胤禛的脚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