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雨情》月明汉水

13、顽童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辽东经略杨镐在辽阳誓师，正式宣布向后金发动总攻。
　　在出战之前，经略杨镐把出征时间、出征地点、进攻方向写成一封信，并且托人送到努尔哈赤手里，以此示威。明军分为东西南北四路，分别由刘綎、杜松、李如柏、马林任指挥官。
　　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后，只说了一句话：“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结果很惨烈，大战仅仅进行了五天，明军三路丧师，文武将吏死亡三百余人，士兵死伤超过四万人，活着回来的就剩经略杨镐和指挥官李如柏。
　　战报传来，举国震惊。
　　万历皇帝怒了。
　　这位连着二十八年不上朝的皇帝，躲在深宫之中，曾经亲自主持了万历三大征。平定了两处叛乱，打败了侵犯朝鲜的丰臣秀吉，如今却被小小的奴酋教训了。
　　后金，蛮荒之地，连自己的语言都没有，常年以烧杀抢掠为生。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天生骁勇善战，每次出去抢粮食时，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男女老少非常兴奋，丝毫不觉得打仗是个受罪的活儿。

　　没办法，仗打得太窝囊，万历再怎么不管事，也受不了这个奇耻大辱，何况他并不是真的不管事，除了不理言官，皇权还是紧紧抓在手里的。
　　他下旨严令彻查，追究责任。每天上疏弹劾杨镐、李如柏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入宫中，李如柏无颜偷生，自杀了。杨镐倒不怎么担心，有老相识首辅大人方从哲替他求情，他暂时没有论罪。但是言官们不依不饶，天天上疏，一副不把他整死就不罢休的样子，接着努尔哈赤又攻占了铁岭，这下连方从哲也保不了他了。杨镐不久后被逮捕，投入诏狱，判为死刑。
　　经此一役，辽东北部全部被努尔哈赤占领，明朝在辽东的领地，只剩下了沈阳和辽阳。

　　朱徽赢刚走入永宁宫，就看见她哥哥穿一身红色盘领宽袖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背一个杏黄色绸缎袋子，腰里别着弹弓，贼头贼脑地仰望天空，像是在寻觅着什么。他这样子实在不伦不类，朱徽赢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由校瞅了她一眼，又忙不迭地朝天上看，生怕错过什么。
　　“你在做什么？”
　　朱徽赢走上前去，扯开那绸缎带子往里一瞧，却是一个个圆溜溜的弹丸。
　　“这是进忠用黄胶泥做的，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都十四了，还玩弹弓，朱徽赢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往天上瞧。很可惜，万里无云，一碧如洗，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朱徽赢揉揉眼睛，撇嘴道：“连只麻雀都没有。”
　　“我在等着放鸽子呢，等会射几只下来，晚上做炖乳鸽吃。”
　　听了他的话，朱徽赢瞪大眼睛，惊讶不已：“你要射那些鸽子？它们飞得又高又快，可没那么容易射中。”
　　皇宫中设有“百鸟房”，专门用来养各种鸟儿，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鸽子，为此，翊坤宫专门设有“放鸽台”。风和日丽时，养鸽太监先放飞两只带着“哨铃”的领头鸽，千百只鸽子随之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哨铃”四播，成为京城一景。
　　朱由校眉目间满是自信，嘻笑道：“放心吧，这还难不倒我。”话音刚落，就听见铃声从天上传来，一大团黑点瞬间向这边飘了过来，慢慢变成白乎乎一群鸽子。朱由校不慌不忙，左手拿弓，右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弹丸，在鸽子即将飞过头顶时，把皮兜拉到眼下位置，向天空中瞄准，右手猛地一松，弹丸如箭离弦，飞了出去。
　　扑腾两声，两只鸽子砸了下来。
　　朱徽赢拍手笑道：“哥哥真厉害，竟然一箭双雕！”
　　没想到能射下两只来，朱由校喜得眉开眼笑，开口赞道：“进忠，你这弹弓和弹丸做得真不错，我得赏你。”
　　“这都是皇长孙手艺高超，跟我没关系，要换个人，可就没这本事了。”拍完了马屁，李进忠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老老实实道：“我也不要什么赏赐，以后皇长孙再想要什么吃的玩的的，就告诉我一声儿，我一定给您办好。”
　　朱由校听了这话更加高兴，玉音随之响起：“以后你也不用再传膳了，就跟着伺候我吧。”
　　李进忠脸上的皱纹都要笑出花来，慌忙答道：“谢皇长孙恩典，我一定尽心伺候，不让主子失望。”
　　朱由校让他把那两只鸽子拿到厨房，又吩咐道：“晚上把客奶奶请来，那些御厨做的饭太难吃了，还是客奶奶做的合我口味。”
　　李进忠一一答应着去了。
　　“四妹有什么事吗？”
　　忙完一切，朱由校笑着招呼朱徽赢。
　　“你说教我骑马，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我连马影都没见到，”朱徽赢白他一眼，皱眉道：“哥哥，你不会反悔了吧？”
　　朱由校摸摸头，非常不好意思，“不是你提，我还真给忘了。”看朱徽赢就要发怒，赶忙道：“我可没反悔！只是最近一直不得闲，你也知道，我母亲一直在生病，我怎么还能天跑出去玩呢。”
　　“那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玩弹弓？怎么不进去陪陪才人？”
　　听了她这话，朱由校委屈道：“我也就今天才有时间消遣消遣。母亲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她不想一直闷在屋里，刚才去宫后苑散心了。”
　　“你既然无事，我们现在就去马场吧。”朱徽赢拉着他的袖子就走。
　　“不行不行，我今天想出宫玩呢，要不明天再教你吧。”
　　朱徽赢立即转过身，眼睛都亮了，满脸希冀地看着他：“我也要去。”
　　朱由校背着双手，连连摇头：“不行，你一出去就生病，况且东李娘娘也不会答应。”
　　“上次因为是冬天才会生病，现在天气这样暖和，你还担心什么？至于我母亲，你放心吧，她今天又去万寿寺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朱徽赢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一副不撒手的架势。
　　朱由校拗不过她，只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