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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错问姻缘明本心 韩菱纱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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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菱纱每隔几日就会来复诊。某大型宠物是一定会来的——这位的“萌”等级,非一言两语能够描述,只需知道,在战斗之时,将其祭出,定可让那定力不足之人,陷入负面状态(此攻击不分敌我,请慎重使用);看在他的份上,紫华免了韩菱纱的诊费。慕容紫英也是每回必来的。那个幻影,当然是不会少的。
韩菱纱是紫华的病患,长琴向来不与他们打交道。可是,这一回,他们来得巧。长琴在努力说服紫华自己出来把那件衣服完成。后者,正在装死。来了客人,紫华也不肯动弹。
长琴无奈,只得接受这位病患。在长琴给韩菱纱诊脉的时候,慕容紫英一直死死地盯着“她”。长琴略有不悦,没有说什么。韩菱纱则有几分诧异,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了然、促狭,还有那么几分犹疑与纠结。
韩菱纱的身体在好转,原先的方子不用换。长琴给他们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给某只当不惯盲人的大型宠物。
三人道谢之后,起身离开。
不多时,慕容紫英又回来了。这一回,只有他一个。
这时候,长琴还未离开正厅。
“慕容道长为何去而复返?”长琴问道。
“你不是司徒姑娘!你是何人?司徒姑娘在何处?”慕容紫英盯着长琴,神色警惕。
长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第二个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发现他与紫华不同的人。第一个是莫子牙。不过,莫子牙来历不凡。这慕容紫英,只是个凡人。长琴微微蹙眉,道:“慕容道长何出此言?我不是司徒纤云,又能是谁?”
慕容紫英冷冷地盯着长琴,没有言语。
【琴儿哪里露了破绽,竟被一个凡人识破?】紫华笑着说,声音里带了一丝凝重。她与长琴气质相似,又是多年相处,若是有意为之,亲近之人,亦难以发现其中的蹊跷。慕容紫英只不过是个陌生的凡人,又不是天赋异禀之人,竟能发现,怎能不叫她在意?
【在下亦十分好奇。】长琴意味不明地说。喂喂,你心里那迅速增长的实验计划书是怎么回事啊!这种把人放倒,拖进小黑屋的计划,真的没问题吗?
眼见慕容紫英都有拔剑的打算了,长琴勾起唇角,说:“不说我就是司徒纤云,便是司徒纤云另有其人,与慕容道长又有何关系?”
“友人有事,怎可袖手旁观?”慕容紫英道。
“友人?谁说的?谁承认了?”长琴的笑容带了几分不应出现在司徒纤云脸上的邪肆,问道。
【慕容道长对我戒心慎重。看来这套话的事情,要麻烦紫华了。】长琴在心中说。
【无妨,我倒要看看这位慕容道长有何与众不同之处。】紫华说。
慕容紫英神色一凝,说:“你果然不是!”随即,召出宝剑,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顺利通关了仙四剧情的慕容剑修,倒在了挥发型迷药上面,真是令人慨叹。
长琴走进慕容紫英,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晕过去了,随手召唤了一个符灵,将人抗走。
寂静的房间,慕容紫英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忽然,年轻的剑修睁开眼睛。这房间十分陌生,他不由有些茫然。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已是锐利异常,想来是忆起之前的事情。他四下环顾。此时正是夜晚,屋内没有掌灯。月光从敞开的窗户射入,映下霜白一片。他的剑就放在桌子上,月光下,剑刃闪着寒光。
就在慕容紫英想去取回宝剑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他警惕地看向来人,随即露出惊讶、茫然的神色。
来人是司徒纤云。她立在门口,月光斜映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有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她手中提了一个食盒,没拿灯笼一类照明的事物。
见到慕容紫英醒来,司徒纤云不见惊讶。她轻声缓步的进屋关门,将食盒放在桌上,说:“慕容道长醒了?琴儿顽皮无状,冒犯道长,纤云再次替她赔罪了。”说罢,执起桌上宝剑,双手递还。
慕容紫英忙起身接过,道:“司徒姑娘不必如此。姑娘口中的‘琴儿’,可是那位姑娘?”
“正是。”司徒纤云,或者说,紫华,从食盒中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又将食盒中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她说:“天色已晚,不便开火。委屈慕容道长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摆在桌上的,果然只是几样精致的点心,以及一些时鲜水果。点心是街上的铺子里买的。想让长琴下厨,慕容紫英还不够格。
“多谢司徒姑娘。”慕容紫英说,“敢问姑娘,那位琴儿姑娘……”
“琴儿就是司徒纤云,司徒纤云却不只是琴儿。”紫华说。
慕容紫英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司徒纤云微微摇头,便识趣的不再开口了。
紫华似乎想到了什么,说:“纤云尚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慕容道长解惑?”
“但说无妨。”
“自……幼时起,我与琴儿便在一处,不曾有片刻分离。便是亲近之人,亦无法发现其中破绽。不知慕容道长是如何发现的?”紫华问。
慕容紫英想了想,说:“那位琴儿姑娘言行举止,与……司徒姑娘十分相似,可神韵姿态,无一相同,故而……”对朋友的敌人动手是一回事,对朋友的亲近之人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使只是拔剑,即使那时候不知道“真相”——尤其那位也是“司徒纤云”,慕容紫英难免有些尴尬。
“……如此吗?多谢告知。”紫华屈膝行了一礼,说,“我与琴儿这般,委实怪异,可否请道长勿要告知他人?”
“自当如此。”慕容紫英说,“此次是在下鲁莽,请司徒姑娘代我向那位……琴儿姑娘赔罪。”
“道长客气了。天色已晚,纤云不打搅道长了。告辞。”说罢,又是一礼,紫华干脆利落地离开。
回房的路上,长琴忽然开口问道:【神韵姿态?这是何意?】
【他自己也不知道呢。】紫华轻笑道,【慕容紫英当真好悟性。】
长琴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之意。他与紫华,唯一不能相互模仿,又与悟性有关的,只有对“道”的领悟。修行有成之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暗含天理。能对紫华行止间的“道”有所感应,当真不凡。
慕容紫英这件事,没给司徒纤云的生活带来影响。韩菱纱来复诊的时候,慕容紫英都会跟来。如果出来的是长琴,他的神色就会有几分的不自然。某两只暗暗观察过——果然没有一次弄错。
神的时间观念与人不同。当初莫子牙说的是,“不日即归”。半年过去,仍没有他的音讯。长琴有些担忧:人界可不安全,一个不小心,魂魄被人拆了,也是有可能的。紫华毫不在意:那位舍不下他的宝贝炉子,即使不想活了,也会来个以身殉炉的;而在那之前,有能力让他陨落的,惟有天道。
慕容紫英忽然很少来了。即使来了,目光也刻意的回避司徒纤云。若是发现司徒纤云在看他,他就会面红耳赤的。
云天河粗枝大叶,兼且双目失明,发现不了异样。韩菱纱低头偷笑,看向司徒纤云的目光又带着纠结。司徒纤云——长琴以及紫华——十分茫然,这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大男孩,是要闹哪样啊!
慕容紫英也在纠结。
事情的起因,是韩菱纱的一句话——“紫英喜欢司徒姑娘吧。”
之后,韩菱纱列举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眼中除了那人,再看不到其他——只要见到了,慕容紫英就时刻注视着司徒纤云。韩菱纱就是凭此得出结论的。
将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放在心上——慕容紫英确实记住了司徒纤云的言行举止。
那人又一丁点儿的异样,都会马上发觉——慕容紫英一下子就发现了司徒纤云的秘密。
想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慕容紫英希望能时常见到司徒纤云。
……
综上所述,慕容紫英得出结论:自己是喜欢司徒纤云的。
然后,他就开始纠结了。
他一心向道就不必说了。单说司徒纤云。她已经年近四十——这点旁人不知道。但看那面容,三十二三总是有的。精通医术,又富裕的女子,不可能不用心保养自己。初步估计,司徒纤云的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上——完全够当某人的母亲了。韩菱纱就是因为这个纠结的。更别提还有一个琴儿。
又过了几天,司徒纤云开始收到一些符鸟送来的小物件。隔天,慕容紫英就会来询问司徒纤云是否喜欢。他的模样僵硬,言语刻板,好似背书。大概是韩菱纱让他来的。那些礼物,也不像是严谨的剑修能想到的。
紫华想将东西退回去。本就是个误会,她不想将事情弄得复杂。韩菱纱却说,这是为她诊病的谢礼。紫华没采取别的行动,因为她发现,长琴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唔,看戏就好。
最开始看到这些小礼物的时候,长琴很想送慕容紫英一首沧海龙吟。冷静下来之后,他十分惊讶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事情何时变成了这样。驱逐某人的念头,他从没动摇过。沧海龙吟就不必了。有那样的悟性,对紫华生出些许异样,不是意外。那个剑修,现在应该只是当局者迷。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慕容紫英收到司徒纤云的帖子,在韩菱纱的打趣,以及云天河驴唇不对马嘴的鼓励之下,来到了司徒纤云的院子。然后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大不相同。
“慕容道长,我在此恭候多时了。”凉亭里,长琴笑得如沐春风。
“……琴儿姑娘?你……”慕容紫英站在凉亭外,惊讶地说。
“我与慕容道长相识已久,却始终不曾有所往来,甚为遗憾。今日贸然相请,还望道长莫要见怪。”长琴不紧不慢地走出凉亭,在慕容紫英身前三步之处止步。
“琴儿姑娘想说什么?”慕容紫英问道,声音有些僵硬。他不是个记仇的人,不曾因为“琴儿姑娘”曾将他放倒而心生不满。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这位“司徒纤云”相处。
长琴笑道:“我自问颇通音律。慕容道长可愿听我弹奏一曲?”
“……有劳姑娘。”不知对方究竟要做什么的慕容紫英说。
长琴引着慕容紫英来到院中空地。那里早已摆好了长琴需要的事物。
随着琴音的响起,慕容紫英神色渐渐缓和。待一曲终了,他已经摆脱了那种无措。长琴的琴声,包含了乐神对道的领悟。论对道的理解,长琴不及紫华。他这般主动展示,与紫华那种无意间的流露,又是不同。
“慕容道长可是心仪我那位同体的姐妹?”长琴漫不经心地问。
“!”这个问题太劲爆了,刚刚放松下来的剑修瞬间红了脸。
“看来道长以为是了。”长琴一笑,说,“不知此曲,可否牵动道长心弦?”
“!!”某人脸上红晕尽褪。他一直将“司徒纤云”与“琴儿姑娘”看成两个人。刚刚,他的心神,确实被“琴儿姑娘”的琴声吸引了。
“道长可是觉得自己是三心二意之人?”
“……在下惭愧。”慕容紫英面色难看地说,算是承认了长琴的说法。
“世间种种,不过过眼云烟。惟有‘道’之一物,恒古未变。”长琴淡然一笑,说,“道长倾慕的,究竟是什么?”
慕容紫英如遭雷击,半晌之后,稽首道:“多谢姑娘指点,在下受教了。”
长琴坦然受了这一礼,道:“道长不必客气。”
那日之后,慕容紫英恢复了正常。韩菱纱又折腾了两天,也退了。云天河——这孩子从头到尾都不在状态。
再后来,韩菱纱的病情已经稳定,只要照着方子调理,不必经常了复诊了。他们三人搬离了酆都。
没了病人,紫华只是少了打发时间的消遣。那件衣服早已完成。剩余的边角余料,也被紫华缝了荷包。在她琢磨着再弄点儿什么的时候,莫子牙回来了。
归来之后的莫子牙变得很奇怪。他盯着长琴看了许久,看得长琴都想做出抱胸后退这样的动作了,才说:“你要小心,有人记住你了。”
“前辈何出此言?”长琴满头雾水地说。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情都没有!”莫子牙非常豪爽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小子可要好好表现啊!”
“前辈?”
“新拿回来的矿石还没处理,我先过去了。”莫子牙转身离开。
矿石还有保质期一说吗?好吧,确实有一些需要特殊保存,可是,那样的都是当时就处理好了吧。
长琴沉默了一会儿,说:【紫华可觉得这位莫前辈有不妥之感?】
【……他老成持重,当不会有事。】紫华语调平缓地说。真的没事吗?你敢不敢将那个省略号删掉?
之后,莫子牙还是那个偶尔看戏的锻造狂人,好似那日的反常不曾存在过,之后更是没有什么后续。这样,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吧。放下心来的两只忘记了,他们在人间生活得太久,已经习惯了凡人的时间观念,根本没有想到,神要是折腾什么事情,想要看出结果,要很久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