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若绮梦》黎落儿

16、第十五章 你为明夏，我为你 “等一下。

　　“等一下。”对着夏弦月的背影，明夏出声叫住了她。
　　回过头，夏弦月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那笑容极淡，却是真心的愉悦，有很强的感染力，让看到她的人忍不住心情放松。
　　“还有事吗？”她明亮的眸子里有一丝疑惑，像是春日里杨雪初融，未曾殆尽的漩涡。
　　“我叫祁明夏。”明夏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在说着一个名字，自己的名字，并不要求她记住，却开口告诉了她，“翌秋，交给你了。”他后一句话声调有点低，有不确信，也有期待。
　　有时候，当一个人觉得他的某种要求太高，高的奢侈难以实现时，这种精神寄托无处安放，通常都会莫名其妙的放到别人身上，也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希望，让自己相信这件事会成功，愿望会实现。
　　也许明夏此时就是这种心理，一种单纯的自我安慰心理。
　　点了点头，夏弦月的脸上浮上了礼貌性的浅笑，顺手挑了耳边长发拂过：“我会的。”细长的眉毛略微上挑，她接着说道：“医护的责任，这个你不用担心。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再见，明夏。”
　　“谢谢。”点头示意后，明夏回到了翌秋的病房。
　　花香依旧很淡，然而此时只剩下明夏独自待着的房间却显得格外的压抑，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动起来，让明夏有了淡淡的忧伤。
　　圆月升空，皎洁如水，清辉软软的洒落，明夏和司雪，共享一个月亮，然而此刻他们谁也没有心情观赏。
　　司雪的房间死一般寂静，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冷冽，像是冷冰上反射的乳白月色，寒到极致幻化一抹莹蓝，凝结所触之物。
　　她的指尖很长，此刻握住鼠标的手有些许颤抖，她不明白，只是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明夏就这样，忽然从她的世界消失了，手机关机，而且是持续几天。
　　邮件发送失败，一遍又一遍的点发送，每次都是刺耳的提示音，然后警告说发送失败，目的地不存在。
　　不存在？！她发了四年，发了无数封邮件的地址不存在！
　　司雪最后一线希望全数崩溃，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意过，眼眶里满溢的泪花随着她强抑的颤抖点点闪烁，心酸痛楚溢满却在怎么也承受不起时落满粉腮，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冷漠的人或者不动感情，一旦付诸，就是全部的自己，就是整个的一生。
　　她一遍一遍的打着电话，一次一次的点着那个阴差阳错被注销的邮箱，虽然注定的失败，她却希望着奇迹的降临。
　　明夏给她的最后一封邮件是祝福，是爱她，她相信，信他说过的每一个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表情，所以她无法接受明夏就这么凭空消失，无声无息，好像从来没有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从来没有打乱过她的生活。
　　不，她的心已经全部都是他，回不了头了，她不要祝福，她不要他说这样的话，过去现在永久，都爱，不用说出来，她相信，可是她只要他在身边，至少，可以看到他。
　　我不喜欢曾经拥有，我要的是天长地久。明夏，你一定也一样，我知道的。

　　司雪像个固执的孩子坚守着童话里的真理一样，坚持着不肯放弃，房间里很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司雪眼泪落下的啪啪声，月光洒在她的背上，格外凄凉。
　　光晕透过窗子悄然落入房间，幻化成悄无声息的苍白，于此情此景，共同承受着绝望的孤寂。
　　容儿安静的站在那里，卸去一切表情，好像一个瓷娃娃，只是那眼神里承载了太多的矛盾和纠结，她不知道该怎样取舍。
　　在她的世界，从来只有杀人和被杀，监视与汇报，这样的事情她第一次遇到，任何简单的事情掺杂了感情之后，都会变得很复杂，尤其是当不止一对感情的时候。
　　司雪忽然转身，瞪大的眼睛直视着容儿，眼神锐利似箭，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上愈发的让人不敢直视，她站起身，很慢很慢的走近容儿，自始至终视线没有移动半分，死死的盯着容儿的眼睛。
　　本就心虚，容儿的眼神不自觉间闪躲开去，脚步也在不停的后退着，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方，司雪将她抵在桌边，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细瓷花瓶，不用想，一定是价值连城，然而此时她俩谁也不会想到这点。
　　在夜里显得格外大的声响过后，地上便四溅了花瓶的碎瓷，容儿惊诧的呆立在原地，竟没有闪躲，就在她以为司雪会拿碎片当武器对付她时，司雪却将瓷片对准了自己的手腕，是孤注一掷，也是破釜沉舟：“容儿，告诉我真相！”
　　她在最后一搏，赌注，是自己的生命。
　　寂静的空间，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风，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司雪决绝哀伤悲到极端的表情打破了她全部的骄傲和冷漠，仿佛一只困在金笼里的凤凰，羽毛装载了失落和悲伤，便褪去了光鲜亮丽的颜色，也不再有昂首徘徊翱翔苍穹的睥睨。
　　她的世界在一刻间混乱到了深谷寒潭里，反而凝聚到一个点上，专注的思想给她打开了思绪的空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出现，连带着那张脸，那张她并不喜欢的妩媚的脸。
　　“你别冲动……”容儿怕了，从来冷漠的心甜美的表情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司雪的性格她清楚，她只是不明白为了明夏，她居然可以这么不顾一切，甚至连命都不要的来威胁她，说还是不说，容儿的内心在死死的挣扎，就像拔河比赛一样，线中的那个红条晃来晃去，却始终停不下来。
　　“司雪你听我说……”说字没落音，容儿快步闪身，一个扣手想将司雪手中的碎瓷夺过来，谁知司雪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这一招，上身侧倾躲了过去，身子旋转半圈，回身的时候一咬牙碎瓷便划开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顷刻流了出来，染红了司雪如玉般光滑细嫩的肌肤，红白相衬，格外猩艳。
　　见惯了流血的场景，甚至残忍程度比这高出许多的容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甚至闻惯了血腥味的她居然也害怕了这种味道，像是会吞噬一切的强烈刺激的气息溢进鼻息，她有几秒钟得呆滞和失神。
　　一瞬间，她体会到了司雪的心境和感情，也明白了为什么司雪会这样的不顾一切，当心中装满一个人的时候，便不再是只为自己活着。
　　可以为他活，更可以为他死。
　　雪，你为明夏，我为你。
　　容儿犹豫不决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决定好之后眼神好表情也恢复了平时惯有的姿态：“好，我告诉你，但是是在你包扎好伤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