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若绮梦》黎落儿

15、第十四章 我是夏弦月 仿佛有

　　仿佛有冷水从天而降，泼在明夏的头顶，本来升腾起来的希望和温暖眨眼之间变成冷凝的冰块，疼痛的感觉像是钝刀，一寸一寸的磨着明夏的胸口，心像是被揪了起来，强烈的压迫感让他透不过气。
　　伸出手松了松衣领，顺势放在了胸口处，他在整理思绪，同时也在拾取藏了几天的理智和思路，盯着她的身影，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是几个世纪，迷离的面孔，明灭的神采，他在她的脸上身上慢慢的研究着，思考着。
　　一步一步走回病床处，伸脚勾了座椅，慢慢坐了下去，慌乱破碎的因子渐渐沉淀在他的眼底，他恢复了一贯的沉着，安静的思考着，屏息强迫压下延续至此刻的不正常。
　　窗户半启，阳光透过微合的玻璃流离在她身上，像是经过筛子摔碎成金黄闪烁的光圈星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飘然欲飞的姿态。
　　盯着光影流转里的她，明夏一点点的研究着，直发，乌黑莹亮的一直披到腰际，像是一匹锦缎，柔软，顺滑，司雪是大波浪卷，这么明显直接的差异，他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
　　快速而麻利的拉过翌秋的手腕，观神色，把脉，看舌苔，一系列动作下来虽然也是极快的速度，却更让人觉得条理清晰，迅捷相连，而不是司雪一贯的干净利落，快刀锋利。
　　眉毛细长，却是微微弯着，眼睛很大，眸底却是澄澈，黑白分明，一望见底，眉眼弯弯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她的五官像司雪一样轮廓分明，然而司雪彰显的是强势傲然，而她却更强烈的表现着清冷淡漠。
　　答案一触即出，她果然不是司雪，她似乎不动声色，正在低声温柔的问着翌秋一些情况，她的声音很柔，听进耳朵里很舒服，像是清风拂面，也像细水浅流，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和她亲近，她散发出的亲和力让人更想和她接近，然而那隐藏流动着的担忧在明夏锐利的眼神里豁然摊开，此刻她正拿着听诊器，边微笑跟翌秋谈话，边测量着，看来是中西医俱精，明夏在心底说着，像是猜测，更多的是肯定。
　　他的判断一向很准，观察入微，甚至不放过她说话时不经意间透露的轻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摆出了他常用的姿势，食指微微弯曲，与拇指捏着下巴，眼睛眯起，脸上不露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思考些什么。
　　“你是谁？”他冷淡而直接的问道。
　　“啊？”笑容没来得及褪去，正在听诊的她似乎没听清楚，转过头来回望他，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她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似利剑的视线，笑容不变，轻柔的问道：“你刚说什么？”
　　“你是谁。”明夏重复着刚才的话，只是摘除了疑问的口气，虽然是问句，却更有压迫感。
　　有护士收拾好刚才水杯水渍的狼藉，开门走了出去，她转头望了下，他却似乎没动，在等着她的回答。
　　站起身，双手摊开在身前，似乎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摊掌成拳，她蹙眉抿紧了唇，在想着怎么回答，神情不由得尴尬起来。
　　注意到这点，明夏收起刚硬的线条，和缓一些说道：“之前没见过你。”
　　“哦，”她声调微扬，余音拖着轻柔的笑音，“我是这家医院的兼职医护，夏玄月，负责看护祈翌秋。”笑容得体，温婉大方，转身继续询问翌秋之前，她留了三个字：“相信我。”

　　毫无理由的，明夏在心底跟着她话语的节拍落地，选择了相信她。
　　分明是很想靠近，可是她更像是环绕在你周围的清风细雨，永远的保持在你身边一定范围内，不即不离，不可缺少，想抓却抓不住。
　　明夏的脑海停滞半拍，不可缺少？他怎么会这样感觉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虽然她和司雪有一样的脸，然而气质不同身份不同，甚至她并不认识他，而他在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对她也撇去了原本的情思。
　　这种不可缺少的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们的阵阵谈笑声将明夏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抬眼看去，她正向翌秋说着什么，语调很轻柔，很舒服，而失去记忆的翌秋，对这样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戒备，以最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床栏上，看着她微笑着，笑得天真而灿烂，而且乖巧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不对劲，这是明夏直接的判断，翌秋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手腕上的表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更加真切，他竟然不自觉的屏息了。
　　一个激灵闪过脑海，天真！对，翌秋很少有过这么天真的笑容，这个笑容定格成一幅画，凝在明夏的眼前，这是很坏的结果，不可能的，明夏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
　　甩了甩头，他再向翌秋的方向看去，希望找到什么推翻刚才那种判断的证据，然而却只是看到翌秋在打着呵欠，对夏弦月点了点头，躺下去休息了。
　　他入睡的很快，几乎是在躺下的瞬间，而且是在夏弦月帮他盖好被子之前。
　　夏弦月的神色依旧清冷，然而脸上却多了一层凝重，她转过身，很轻的走到明夏身旁，目光落在明夏的脸上，对上明夏略显疑惑的眼神说道：“我需要跟你谈谈。”
　　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而且这样的情形明夏自然也不能拒绝。
　　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夏弦月的身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小心的合上门，夏弦月回过身来，正对着明夏说道：“病人，就是祈翌秋，他的记忆可能只恢复了一部分。”双手交握，她的睫毛轻微的垂下，似乎不想看到明夏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所受到的打击：“而且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倒是夏弦月有些意外，抬起头盯着明夏，很不确定的问道：“我刚刚说的关于翌秋的问题，你没有听到还是……？”不相信我没有说出口，她从来不强迫别人接受她的医学推断，而是到检查数据出来之后让他们更加臣服，抬起手，以掌心对着明夏，脸上挂着的笑冷漠淡然，似乎并没有打算让明夏回答，云淡风轻的接着说道：“没关系，你可以等结果出来。”
　　“有没有可能全部恢复？”明夏的问句肯定了对她的信任，她的推断与自己的怀疑不谋而合，而自己的怀疑基本都能确信，他从不做胡乱的猜测和怀疑。
　　“啊？”这是夏弦月见到祁明夏后第二次来不及反应过来，对她来说，这也是很难得的事，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了转了几下，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并不是因为翌秋的病情，祁明夏，很有意思，她在心里这样想到，抬头，不痛不痒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转身离开，她并不知道，此时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很漂亮，不同于以往那种淡淡疏离的笑容。
　　也许这就是缘分，但是姻缘和孽缘常常很难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