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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八风不动,一语成谶 今日郎君十 ...
沈玦表现得再镇定自若,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萧永德、萧衍等人的眼光,一道尖锐的嘲笑声突兀响起“毛丫头说什么大话,可别为了出点风头说大话闪了舌头!快快退下,我们也不与你一个小姑娘多做计较。”言罢,还自觉得意的笑了几声。
厅内传出几声低低的嗤笑,大部分人都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沈玦,萧永德也不置可否,只饶有兴味的作壁上观。
沈玦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阁下是在质疑先生的问话吗?”
笑声蓦地戛然而止,出言嘲讽的少年脸憋得通红,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公开表明对苍斋先生的质疑的,何况还是这种问话的区区小事。
少年憋了半响,终究不敢吭声往后退了两步,低低垂着头耳根发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萧永德面无表情的的瞥了他一眼,边上的侍从连忙将此人名字默记于心,知道以后萧府聚会八成都不用再请此人了。
丁宣春风拂面般微笑道“这位沈姑娘,若有什么不解之处大可提出来,在下虽才疏学浅也一定尽己所能为姑娘解惑。”
沈玦心里暗道好不要脸,面上却极为诚恳的说“丁郎君误会了,七娘不是有不解之处,而是觉得郎君所言多有不妥,等会有说得不全的地方还望各位补充。”
丁宣面色一僵,复又很快恢复温和笑容,风度翩翩道“沈姑娘请”。
沈玦心里痛快了,缓缓道“丁郎君方才所言看似合情合理,将局势轻重缓急分析的入骨三分,然,依我浅见,丁郎君委实太过一厢情愿了,若误信其言,燕国祚不久矣!”
此刻,厅内众人看她的眼神就有如看一个头脑不清醒的疯子一般,一时间反而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只是那毫不掩饰的神情都说明了一切。连上首的萧永德和白面文士也是一个眉心紧锁,一个难耐失望,唯有萧衍面露异色,线条硬朗如同刀刻的唇角微抿。
沈玦不为所动,道“现任雁门守将曹将军乃积年老将,进取不足但沉稳有余,守关十余载未曾令胡人南踏一步,关内又有十万带甲之勇,按理说只要严抗死守,拖上一两个月都没什么问题。”
一位锦衣少年高声道“正是!所以我等根本不必过于忧心,待到将各地援兵聚合,大军北上与雁门守军相会,两部合一,正可一举击溃那些蛮子,让他们见识我朝天威!”
沈玦摇摇头,沉声道“我刚才说的是正常情况下。边疆之军按理来说当是久经沙场,为各军之翘楚,但我们都知道这一部是从青州刚换防过去的,围剿地方流寇自是手到擒来,对上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悍不畏死的胡人却是不够看。而所谓的十万守军有一半是从前线战败溃逃到雁门关,被招编起来的,”她声音又低沉一点“不说面对胡人其心已惧,其中不少都有或轻或重之伤,加上一部分是才稍加训练的乡兵,所谓的十万守军真正有战斗力的据我估计不超过六万。”
其实她自己估测的数字还是高估了,雁门的形势比这还要糟糕。胡人攻城第三日,能上城相抗的就不到总人数的一半了,而伤亡数每一天都还在增加,是以曹将军才向朝廷连发数道奏折求援。
一个威严深重的国字脸男子冷哼道“那又如何?乾平二十一年,胡人五十万兵马围困雁门关外,卫国公凭借三万守军硬是死守十七昼夜!卫国公本人更是亲上城门督战,身中箭伤仍坚守不退,将士感其忠勇,均效死力,终是等到援军到来令胡人无功而返!”
说起这卫国公庞庚堪称燕国老一代的战神,雁门关一战更是他的成名战。以三万甲士对上五十万悍勇之军,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仍能死守十七昼夜,最后令胡人只得望城兴叹,含恨而去。从此雁门关对胡人成了天堑鸿沟,难以逾越一步,国字脸男子搬出卫国公来自然颇有说服力。
沈玦锵声道“卫国公自是英勇无敌,然世上又有几个卫国公?!何况胡人此次来势比那一回更为凶猛,这几十年里他们中的有识之士开始学习我们中原的文化,偷学了不少中原的技术兵道,从近些年来的一些战例里可以看出他们行军布兵间已然颇具章法,怎可同日而语?”
一人信心满满道“据我所知,雁门将领里就有卫国公之孙,人称小卫国公的庞循将军在。听闻卫国公诸孙中庞循最肖祖父,圣上和朝中几位老大人对其也多有期望,必能重现父祖光辉!”
沈玦闻言心里犹豫了一下,难得的竟有些举棋不定,慢慢回道“我虽从未见过庞将军,但对其人其事多有耳闻,几次战绩都颇为不凡,假以时日于战场上自有一番成就,但绝不是此刻!观其几次战事,均是主动出击,作战骁勇,在己方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我曾注意到他在七蒿山与羌人对阵时,就有过因为轻敌中了对方圈套的经历,最后虽然还是击溃羌人所部,但己方亦损失惨重。”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会,思路越发清晰明了,凭借自己从前对局势的推算加上入京以来听到的准确消息,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预测,只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沈玦深吸一口气,心道五成几率已经很高了,她只有五成把握,或许更少,但错过这村就没有下家了……
不但燕国国运,她沈玦的成败也在此一举!
遂下定决心要搏一搏,沈玦用一种极为凝重笃定的语气道“据学生推测,没有援军,燕军必败,雁门关定然失守!而且大败的最后一重击必是因为庞循在胡人以雷霆之势连日攻城,形势焦急的情况下,决心放手一搏,执意率军出城与胡人在城外一战!庞循按官职当受曹将军节制,以曹将军的稳重也不会同意这种冒险之法,但若是他挟其祖之威……”
萧永德心头一沉,以卫国公在军中威势,曹将军恐怕也节制不了一意孤行的庞循。
沈玦铿锵有力道“不管是打着对阵、偷袭、还是别的什么主意,但是胡人最厉害的是马上功夫,于攻城之道上却反而并不擅长。高墙深壕,易守难攻,人家胡人正愁你不出来呢!一旦出城等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乃最愚不可及的做法!”
她目光清明,一字一句道“恐怕到时送出门多少人就被吃掉多少人,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艰难支撑而已,经此大败,不出一日,雁门关必失!雁门关一失,中原一马平川再无险可挡,胡人从此纵马南下,可长驱而入矣。”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就是坚定支持派遣援军的人都没想过雁门关会容易失守,毕竟这是燕国最后一道防线,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被攻破了,朝野内外都对它信心充足。
国字脸男子愣了好一会,旋即惊怒交加的厉声喝道“无凭无据,全依你一个黄口小儿的胡乱猜测就敢肆意妄言,你好大的胆子!”
听了沈玦话语而吓住的人纷纷被这道呵斥惊醒回过神来,松了口气,对啊,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危言耸听罢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真被吓住了。
丁宣死死盯着她,质问道“不错,这些全是你的猜测而已!庞循家学渊源,十四岁就跟随父兄出征,也算是经验丰富的勇将,并非初出茅庐之人,你何以肯定他必定会按捺不住情绪,冒着风险出城一搏?他难道会不知道败了将面临怎样严重的后果吗?”
沈玦对国字脸和丁宣反问道“从胡人攻打雁门关到今日已经历时多久了?”
“二十三日。”
“不错,已经二十三日了,如果从迦南关被破算起,应该是二十七日!整整二十七日过去还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支援,正如郎君所说,庞循出身世家,又并非初出茅庐之辈,他会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沈玦扫视一圈,清声道“这代表——朝廷就派遣援兵一事分歧很大,必定一时间难以争论出高下结果,短期内想要等到援军前来估计是不用想了。如果诸君是庞循,出身高贵,自参战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算遇到险境最终也会化险为夷,一路顺风顺水。崇敬的祖父就是在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建立了不世功勋,现在历史似乎再次重演了,诸君会怎么做?”
厅内一时集体失声,沈玦极为平静,像是阐述一个真理事实般道出“眼见朝廷的援军遥遥无期,对自己的才能又过分自信,庞循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不坐以待毙,那就只有主动出击,最好能消弱部分胡人的力量,来缓解局势的危急,可惜……”
沈玦有些悲凉的摇摇头,在入京前消息不全还没料到形势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胡人一旦入侵,历史已经证明了其破坏力有多强大,那根本是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她虽冷漠,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生灵涂炭也无动于衷,只是她也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全自己。
萧永德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你认为雁门关会被攻破?”
“是。”沈玦肃然道“而且,绝不会像丁郎君所说那样胡人劫掠一番就走!他们一旦攻破雁门关后,我认为会分兵几路南下,而胡人只要见识到了中原繁华,哪里还舍得将到嘴的肥肉松口,必定会生出更大的野心,期望趁势占据我燕国之江山。一旦燕军在抵抗中表现的软弱可欺一些,胡人就会像嗅到腥味的野狼一样,不依不饶,对付这种毫无人性、只懂豺狼法则的贼寇,求和是没有用的!唯有狠狠反击,打痛他们,打残他们,将他们重新赶回穷山恶岭间,才能清除这个可能会有一日终将亡燕的心腹大患!”
丁宣冷笑道“你懂什么?胡人不过是芥藓之疾,魏赵才是心腹大患!”
沈玦猛地直视丁宣双目,眼里深沉如海,波浪滔天,似笑非笑地一字字缓缓道“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尔等不思戮力报国,只想着凭借侥幸于夹缝中生存,赖过一日是一日,混过一天是一天!”
此言一出,不少人勃然色变,沈玦胸口怒火翻腾,平声质问道“你说胡人是芥藓之疾,我倒要问问你究竟对胡人了解多少。你可研究过胡人的作战方式是怎样?他们种族信奉的生存教条为何?他们的士兵一队人分别对上燕军的精锐、普通兵士伤亡比是多少?他们的马匹与燕军使用的马匹孰优孰劣、差距多少?他们的战士擅长何种进攻手段?如今胡人内部统治阶层的要员、大将有哪些?他们的秉性如何?内部派系怎样?此次南侵的战略目的为何?领军大将是哪几位?”
丁宣看似镇定如初,但细心留意的人却发现他面色比先前白了几分,他尽量维持风度道“这些问题自有武将去分析,丁某乃是文人,何必清楚这些。”
沈玦不屑冷笑道“滑天下之大稽!若你只是个普通文人确实不用知道这点,但你现在与诸君商讨的却是军国大事而非文人诗词,事关国运,岂能儿戏?今日郎君十问十不知,却在堂上夸夸其谈,请勿再不懂装懂,误国误民了!”
丁宣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无言反驳。不少与他同一阵营的都面露不忿。
一个身形瘦长的中年儒生霍然起立,几步走到萧永德面前深深一拜,然后一指狠狠指向沈玦,愤怒道“先生,子明请求将此妖言惑众、耸人听闻的小儿赶出府外,这种愚蠢狂妄之徒怎可与我等共处一室?子明羞于与其为伍!”
紧接着又一个衣着平平但气度清癯的男子同样走到萧永德面前行一礼以示尊敬道“请先生将此无知狂徒逐出,在下亦不能与其为伍。”
沈玦心气平稳许多,静静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出言附和的人,有老有少,有地位颇高者也有白身学子,或愤怒或不屑,表达的意思都是一个——就是这群心里面自视甚高的人认为哪怕和她这个“狂妄悖逆、蠢钝猖獗”之人呆在一个房间里也是绝不能忍受的,不是她走就是他们走,必须要赶走一方!
沈玦有些忧伤的暗叹口气,穿到古代后越混越差,她又不是携带某种传染病毒,居然被人嫌弃鄙夷到这种地步了。
于是,一炷香过去,厅内绝大部分人都一致发表声明,只有寥寥少数人静待旁观。末尾的沈三叔已经目瞪口呆,冷汗涔涔,沈玦心里没啥诚意的道了声抱歉。
白面文士率先皱眉沉声道“各人各有见解,我们不过是私下探讨切磋,怎可因观点不一就行排挤之事?”有对下方的沈玦问道“沈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永德亦面色不虞的开口道“诸位是在威逼萧某吗?若是传扬出去萧某府里因宾客观点相左就赶走其中一方,在下也无颜面对世人了。”
这两番话让群情激奋的诸人冷静许多,只是目光不善的看着沈玦会如何作答,反正总不会轻易放过她!
萧永德和白面文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浓厚的欣赏之意,萧永德温和安抚道“沈玦,不要怕,你是我的学生,有什么尽管直言无妨。”这其实是出于某种保护意味的暗示了。
“学生”二字一出,其中蕴含的意思就意味深远了。东林书院的学子都对萧永德自称学生,沈玦先前也厚着脸皮用了这词,但能被萧永德承认,意义又不一样了。
原本汗如雨下的沈奕精神一震,露出狂喜之色;先前联合要将沈玦赶出府的那群人则一个个脸色难看,不忿之情溢于言表;丁宣瞳孔一缩,掩盖在袖袍下的双手紧紧握拳,忿恨暗道:苍斋先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学生还是坚持己见。”沈玦坚毅道。
萧永德注视着她,声音带着某种压迫性问道“你还固执己见?”他扫了眼众人指着他们笑道“大家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你若是还坚持,今天有我保着可以不被赶出府,以后恐怕就无处可容了!”
那些话怎会没听见?众人对自己鄙夷厌恶轻蔑嘲笑的眼神又怎会没看见?沈玦心里蓦地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气来,朗声道“佛曰,使人心动摇的八物,分别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外物惑人眼,唯有坚持本心,安耐毁誉,八风不动,我心自若磐石,无可转移!至于是非黑白,一切自待后来。先生说我以后无处可容,学生窃以为天大地大,岂曰无处容身?非天地不容,实乃人心难容,而人能容己身,则天下处处可容也。”
萧永德露出一丝激赏之色,白面文士已是击节赞叹“说得好!便是一次不对,以你的年纪,未来大有可期!”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并非男儿,而是位小姑娘,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她的性别,惋惜的暗叹一声,虽然璞玉难得,到底可惜了……
沈玦挺直正色,格外认真道“学生还是坚持认为雁门关必守不住,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最迟五日时间,兵败城破的消息定然传回京城。还请先生有所准备,上书圣上必须要积极应战,而且从今往后都要做持久备战的准备,否则,后果恐难以想象!”
萧衍目光深沉的看着沈玦,面上神态不变,心里面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人这次是真的愕然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竟有这种傻子,风头也算出够了,不用明日这件事就可作为一件奇谈传遍京城。况且先生好心,都给她台阶下了,结果毛丫头不但不领情,反而继续大放厥词,与丁宣一阵营的人深感己方被挑衅了,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者怒极反笑,喝道“竖子无礼!”
旁边一个机灵的少年早就准备了一肚皮话,立刻跳出来以一种刻意居高临下的态度嘲笑道“你个乳臭未干的无知女子,在场的不是德高望重、声名遐迩的大人们就是满腹经纶、堪为一时英杰的吾辈莘莘学子,你是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出尽洋相还死不悔改、变本加厉!你说五天就五天?你以为你是鬼谷子再世吗?小姑娘今日难道是特特来取悦我等的吗?真是太好笑了,我倒要看看五天以后”
他话说到一半,唾沫横飞,正在兴头上被人一声远处传来的高呼打断,不满的望过去。一眼恰巧看见一个身形微胖的管事刚从门前进入,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嘴唇泛青,眼里是无尽惶恐,脚步虚浮,勉强维持镇定的快步走近,少年一下子愣住了。
管事几乎是小跑着跑到萧永德前面,萧永德心里恼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竟然在宾客面前连起码的仪态都维持不了,微皱眉头目光严厉的看着管事。管事却顾不了那么多,额上不停冒着虚汗,声音因为惊恐而断断续续道“老爷……胡人进来了!雁门关三日前被破,曹将军战死,十万守军只、只逃回来了不足一万,安庆城被屠了……”
“什么?!”萧永德双手拍桌不敢置信道。
白面文士双眼充血,霍然起立,牙齿紧咬“咯咯”作响,许久才从牙缝里森寒的挤出一句话道“雁门关被破,居然已经破了……混蛋!”
厅内所有人全部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几个胆小不堪的身子已经抖如筛糠。丁宣一直气定神闲的表情也维持不住,面色大变,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且徘徊不去的念头是“竟然被她一语成谶!竟然……”萧衍同样目色深沉,晦暗不明,额角隐约可见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玦心里复杂难言,一下子涌起些许茫然,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竟然良心发现般宁愿自己预测错误。但这念头稍转即逝,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可是却丝毫没有高兴之意。
仓惶转头望向窗外,秋日里发黄的叶子在瑟瑟凄风里打着旋落下,内外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满地疮痍。
不知就这么过了多久,几个衣着华贵但却满面忧色、愁眉深锁的男子一道匆匆来见萧永德。沈玦尤为注意到一行人中为首的青年更是气度深沉,但步履沉重,看见萧永德、文士等人纷纷起身,只是摆摆手,只言是来商讨胡人破关之事的。
见萧永德也才刚晓得消息,为首之人沉吟片刻,令跟随的其中一人把消息说完整。
“……听说攻城大半月,胡人亦损失不轻,是以雁门关一被攻破,下一个的安庆城就惨遭胡人报复。全城十几万人呐,据报最后只活下来百余人,极目望去,遍地血色,听说连江水都被染赤了。整个安庆城恍若人间炼狱,令见者胆寒,大街小巷,处处尸骨成堆,死状惨不忍睹。凡有活物,皆不放过,不少女子尸身全裸,死前被……胡人一破雁门关,势如破竹,分几路南下,现在冀州以北已经全部落入胡人之手,凡有先前抵抗顽强的统统屠城,鸡犬不留。巨鹿、平原二城知府仍在率兵殊死抵抗,青岭知府……降了。”
萧永德心中大悲,泣道“苍生遭此不幸,是吾等之过!”
沈玦心里先是悲愤,然后慢慢的转化为一种坚定——这些,还有以后的,终有一天,当百倍还之!
先前斥责沈玦“竖子无礼”的长者失魂落魄的喃喃道“胡人铁骑,何等厉害?平洲、幽州、青州,怎会如此之快?”
一个之前衣饰不凡、气度极佳的少年郎悲声哭道“北有胡人势如虎狼,横扫三洲,南有魏、赵,兵多将广,蠢蠢欲动,难道天要亡我燕国呼?”
厅内气氛一下子凄凉之极,众人都对燕国的情景极度悲观,掩袖哭泣者不知凡几。
沈玦见此情景只觉胸中一股郁气堵在那里,不知不觉中牙根紧咬。
这些人可以说是燕国中上层的缩影代表,他们都普遍悲观,窥一管而见全豹,可想而知整个燕国的决策机构会是怎样的情绪!
一个国家不管遇到怎样的危难,如果连他自己的国民都不相信未来是光明的,我们终将胜利,那么离灭亡之日确实不远了。
沈玦在心中恨铁不成钢的破口大骂——
一群大男人,面对国家危难存亡之刻,不思如何报效卫国,哪怕想想解决之道也好呀!只会哀声叹气、放声大哭,难道这样就能把胡人哭退吗?!还是他们觉得这般伤心一场,等到国破家亡之时,心底的愧疚也能少一点,以显示不是自己不肯舍命效力,而是上天绝人之路。
这才刚开始呢,哪里就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可笑之极,可悲之极!
其实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沈玦是穿过来的,和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是有区别的。这个时代大大小小的国家林立,征伐混乱,今天还好好的国家明天就灭了的情况也不是没出现过。燕国还不至于如此,但现在的形势却让这些士人难以乐观,心里判定就算燕国侥幸保存,肯定也会割让大半国土,实力骤减。
在座的一个个不是权贵也是文士,即便对国家感情并不深厚,但燕国的强弱与他们自身的利益好歹是息息相关的,一想到燕国以后实力沦为小国之流,没准还会国灭,怎能不伤心流泪?所以这个个哭得倒是都真心实意的。
满室呜呜咽咽声里,一个地位颇高,似乎名声也不小的文人满面泪痕的扬声哀叹道“风景不殊,山河异变,时也命也,我辈徒之奈何?”
一直阴沉着脸的萧衍霍然起身,椅子后退的声音如此突兀刺耳,惊得众人纷纷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这个素来仪容俊美,举止端雅的少年揪然变色,朝着堂下所有人掷地有声道“风景不殊,山河异变,诸君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满堂俱静,众人怔怔望着这个慨然而立的少年,连方才悲痛不能抑制的泪水都一时顿住。天际,一束亮光划破满空阴云,向远方伸延。
咳咳,头好痛,感觉还有欠缺的地方,就先这样吧。。。
话说,多亏今天下午及时看到乃们的留言爬去写文了,不然得写到几点呀,这章够肥吧~O(∩_∩)O~
还满意吗?这章里面,乃们喜欢谁的表现?偷偷说,偶爱萧衍~
萧衍同学虽然一直很闷骚,但最后还是爆发一下的,那个对话来自于王导事迹的记载,这里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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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八风不动,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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