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得志的艰辛历程》江左第三

3、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他们居然往

　　沈玦搬了把小椅子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上面两手托着尖尖的下巴，小脑袋瓜呈45度忧伤的仰望碧碧蓝的天空。
　　她来到老沈家落户已经为期十天了。
　　十日时间，个中辛酸，一言难尽啊！
　　人生无常，谁会想到她一二十一世纪灯红酒绿、作威作福的官二代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辛辛苦苦30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来这十天，她的人生理想已经从要把她公司旗下的房地产事业遍布全中国直线火速下降到明天能吃到块肉了。
　　所以，不要随便把理想赋予种种神圣万能的定义。沈玦亲身证明了在极度困苦的物质条件下，曾经铭刻心底的理想连十天都没熬过就被消耗殆尽了。

　　沈玦的小脸上流露出一股外人难以理解的忧伤，至少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姐姐扭曲表情，芳龄四岁的沈小八就不理解。
　　“七姐姐，你又生病了吗？”
　　沈玦还想继续忧伤一下，奈何被中途打断，很是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好着呢！
　　“那你怎么和前几日喝药药时一样……”沈小八顿了顿，很困难的想了半天找出一个形容词来“愁眉苦脸！”她听五哥哥讲过这个词，一遍就记住啦！很是得意的朝沈玦笑了笑，露出你快夸我的神情。
　　沈玦：……你到底会不会用成语，小孩子不要不懂装懂好不好？！
　　沈小八见沈玦不但不夸她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嘴一瘪跑开了。

　　沈玦此刻无视了她，双爪握拳，不行，她要崛起，要奋斗，坚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
　　摸摸下巴，要不等会趁没人注意去鸡棚里偷个蛋吃？Orz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在头脑中大致策划出了偷鸡蛋的流程，包括如何躲避侦查、调虎离山、深入腹地、直捣黄龙、安然返回、撇清嫌疑、祸水东引……
　　然后……她被发现了。
　　赵氏拿起扫把要打她，沈玦见势不妙果断跑路，鸡蛋也没忘了顺手带上。
　　赵氏追的气喘吁吁，站在院门前大口大口粗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见沈玦脚下飞快、绝尘而去，她左手叉腰，右手拿扫把指着黑点背影恨恨骂道“有种你别回来！”
　　沈玦一气跑出老远才喘气停下，小身板“砰”的一下直挺挺的倒在一摞稻草堆上，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这具身体大病初愈，一下子剧烈运动很是有点吃不消。
　　这么累死累活的，就为了一个鸡蛋！
　　当然，她肯定不会怪自己行偷窃事还做小人行径想嫁祸给沈六娘，反而怪赵氏不该为了个鸡蛋就那么狠心的又追又骂又打（最后一样没成功）自己亲生女儿，果然没有慈母心肠……
　　不过，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这户人家的父母可不是她沈爸爸，吵得再凶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因为偷鸡蛋被打……
　　唉，好歹是个穿越女，怎么就混的那么惨？
　　——不是我军无能，而是环境太艰险。。。

　　我们来分析一这艰险下环境吧。老沈家房子虽然年久失修，但毕竟不是东风一吹就“卷我屋上三重茅”的茅草屋，结实牢固。但是对于沈玦这种深受资本主义毒害的腐败分子来说，简直破的不能住人。
　　房子破不是重点。四个人挤那么小的一张床，每天半夜左耳边是沈四娘此起彼伏的呼噜，右耳边是沈六娘伴奏的磨牙声，整个一上演夜半双重奏，不知道扰民啊？！
　　还有更不幸的，她每每神经饱受一番摧残，直到身体本能抵不过困意刚睡着没多久，身下就传来一阵诡异的潮湿……
　　你妹，还有人尿床！
　　尿床的同学是沈小八小朋友，虽然她还是小孩子，但十天被波及了三回后沈玦也忍无可忍的强烈要求调换位置，把自己和沈小八放在直线距离最长的两端。
　　睡眠质量受到严重威胁，是以沈四娘和沈六娘每天早上都会发现沈七娘苦大仇深的看着她们。

　　还有食物。
　　艰苦朴素是中国劳动人民的一大优良传统，在这个民俗风情和古代中国颇为相似的燕国，燕国人民也深具这种美德。
　　一家有八个娃的老沈家更是把这种美德发扬到了极致……
　　具体情形是沈玦来到这以后没吃过一口肉，唯一的荤菜就是生病时有一碗炖鸡蛋，而且就那么一次啊！
　　当时吃鸡蛋的时候沈玦就觉得沈六娘和沈小八看她的眼神有点诡异，怎么说呢？是羡慕、嫉妒、渴望和挣扎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神情！沈小八就直接多了，拿出卖萌本领缠上来撒娇说姐姐让我也尝一口，好不好？
　　不好，沈玦很果断的拒绝了。
　　现在想来，那碗炖鸡蛋真是无上美味啊！
　　所以她才忍不住要去偷蛋嘛~

　　其实，平时沈家的伙食并没那么差。最近由于刚给沈老五交了束脩，还欠了点债，家里银钱不大宽裕，所以每顿都喝粥，清粥，木有肉！
　　令沈玦悲愤的是，喝粥也就罢了，那粥颇为清澈也就忍了，只有咸菜一个配菜我又忍，最最令人发指忍无可忍的是——他们居然往咸菜里放盐！！！
　　据官方解释是为了节省资金。咸菜里放盐，既下粥又因为太咸大家吃不了很多，可以省下一笔菜钱。
　　这个方案虽然藐视了人权，但是多年执行下来证明确实有效，很能省钱。
　　可是——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咸菜里放盐，你是要毒死人吗？！沈玦第一次喝粥不明所以，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直接塞进嘴里，那个味道……终生难忘！
　　她后来粥也没喝，光顾着灌水了……

　　好想吃肉！
　　这个要求看似不难，多少种田文里的女主比穿去的人家比沈家穷多了，但照样天天有肉吃。智勇双全的可以在山里面布几个小陷阱，第二天就会有不长眼睛的兔子、野鸡撞上门来。如果这种有技术难度的不会，那没关系，村子附近肯定会有小河小溪，或用网捞，或用工具抓，反正总能抓到几条肥美鲜嫩的大鱼来。
　　然后可以熬鱼汤、红烧鱼、清蒸鱼、晒鱼干，还能拿去卖，幸福生活在招手。

　　当然，如果你不擅长动物捕抓，那也木有关系。没有动物，还有植物。女主可以进山林，漫山遍野的酸甜果子等你来摘。然后摘果子的过程中，必会十分惊喜的发现山药/葛根/马铃薯等不为人知的农作物。把它们带回来自己种植，心灵手巧的女主们会用它们做出各种深受当地百姓喜爱的美食，从此发家致富奔小康。
　　很可惜，对于沈玦同学来说，此路不通。
　　首先，她从小不管养什么，横扫动植物两界，连盆仙人掌都没养活过...话说，死的那盆仙人掌可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其次，撇开做陷阱、用网捕这类技术含量过高、显然她不会的本领，沈玦曾经有面对满池子欢快游泳的肥鱼枯坐一下午，在别人收获连连的时候硬是一条都没钓上来的记录！
　　所以，抓兔子、钓鱼什么的还是免了吧。指望她或许还不如指望沈六娘。
　　最后，沈玦表示怀疑，那些人摘果子吃不怕有毒么？胆子比她还大！至于山药/葛根/马铃薯等这些“不为人知”的农作物，沈玦很没压力的表示同样也不为她知，或者说她只认识它们熟了后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
　　生存环境如此险恶，沈小姐很忧伤的一口咬掉了半个煮鸡蛋。

　　沈玦磨磨蹭蹭还是在吃晚饭前回家了。反正迟早要回来，清粥归清粥，不吃那顿饭，饿的还是她自己。
　　吃完饭，晚上，沈家开集体批判大会，主要批判对象——沈七娘。
　　沈家批判大会的流程和县衙审犯人颇为相似，只是省掉了“堂下何人，报上名来”的过程。
　　沈业是最高的长辈，他直接忽视沈玦，先要讲一下犯案过程，过程由众人共同回忆。
　　春天播种，男人们是不在家的。七娘先是等到赵氏去给男人们送凉水了，然后跑进阿婆屋里。沈阿婆原先在屋里做针线，从屋里的那扇大窗户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后院的鸡棚。被沈小七笑眯眯的哄了两声说外边儿亮堂，光线足，不坏眼睛，高高兴兴的搬到院子里做针线了，还夸了孙女几句。转战到沈四娘那儿，沈四娘被沈小七一句“吴家小姐姐今儿的衣服真漂亮，头上的发簪从来没见过，上头的桃花跟真的似的！”说的百爪挠心，走了半天神，把给老黄牛喂得饲料加到猪圈里去后才东西一扔，往吴家跑去了。
　　吴家小姑娘吴芳是她最要好的小姐妹，也是心里隐隐别风头的对象，——女人奇怪的友谊。
　　沈六娘是看灶火的，火小了就加把柴。她年纪小，坐不住，每次都是在外面玩一会，急匆匆跑回来加完柴又跑出去。
　　沈小七偷偷煮好鸡蛋，把一点鸡蛋碎壳扔在了沈六娘看火的位子边，就好像是她利用看火之便，偷拿了鸡蛋在灶前吃掉然后不小心掉了点蛋壳。
　　沈玦栽赃给沈六娘也是应为她要看灶火，是情理上最容易成功偷鸡蛋吃的。
　　当然，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嫁祸沈六娘是因为前几日对方在眼馋妹妹有鸡蛋吃，自己没吃到后偷偷拧了她胳膊的原因。

　　事情到此为止都很顺利，很可惜，她刚做完这些，打算把凉了会的鸡蛋放进衣兜里时，就被回来的赵氏撞个正着！
　　沈玦很郁闷，没道理啊，赵氏应该再过会儿才回来？这个困惑下一秒就被解开了，因为赵氏身后闪出了笑嘻嘻的沈小八。
　　根据众人供述，一切都很明了，如果不是赵氏被沈小八哭诉说姐姐“欺负”她，提早回家，沈七娘偷蛋就成功了。而且当傍晚赵氏检查鸡笼发现少了蛋后免不了查到沈六娘身上，即使她哭闹否认也逃不过被打一顿的命运。

　　沈业端坐在正房的大木椅上，听完过程后沉默了一会，谁也不看，只盯着下面低头站着的小孙女，缓缓沉声问道“七娘，你承不承认你阿娘、姐姐们说的这些？”
　　人证、物证俱在，没有抵赖必要，沈玦乖乖认罪，态度极为诚恳，希望争取宽大处理。
　　女儿竟然偷东西吃，阿爹也表现得很严肃，沈平有点不安，用力一拍桌子，作为父亲第一个生气怒骂道“小小年纪，为什么偷蛋？”
　　沈玦哽咽道“肚子好饿，昨晚上就饿醒了……实在忍不住了，身上难受，想吃鸡蛋”
　　先说明为啥偷蛋，又把生病事实点出来，果然听她那么说沈平脸上怒气缓了缓。沈阿婆有些怜惜的看着孙女，他们老两口不会有不够吃的情况，孙女竟然饿成这样？
　　赵氏生气问道“阿娘喊你时为何要跑？”还把鸡蛋带走了！
　　沈玦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赵氏，眼眶里漫起了泪珠“阿娘那会儿好生气，我，心里怕，不敢回来……怕阿娘打我。阿娘不要生气了，是七娘不对！”
　　赵氏听女儿如此说，又看见她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泪水，气稍稍平了一些。
　　“那也不能跑，更不能偷吃蛋！”
　　沈玦只是一副强力忍着不哭的样子，泪水慢慢滑落脸颊，胡乱点着头。
　　沈平仍然板着脸问道“知道错就好，下回可还这样？”
　　沈玦呜咽一声哭出来，抽泣道“再也不了……我跑出去后就后悔了……鸡蛋也吃起来不香了，我不该一个人偷着吃的……”
　　话说的断断续续，忏悔认错时，她惨白了一张小脸，满脸泪痕，身体因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一耸一耸的，配上她大病初愈的单薄身躯，很有博取人同情心的视觉效果。
　　果然沈阿婆和赵氏心先软了，其实也就是一个鸡蛋。愤怒过后，女儿又认了错、哭的那么可怜，年纪小贪嘴儿也是常见，心里觉得这事便如此过去吧。
　　沈平看见女儿哭成这样又态度如此诚恳地认了错，私心觉得她得了教训也差不多了。转头去看父亲沈业，其实照他原本的意思，或是打或是骂，让七娘晓得自己不对就成了，对父亲那么“大张旗鼓”的“审问”七娘有些不明白。
　　沈业看见儿子询问的眼神，儿媳和老伴脸上隐隐的心疼，孙子孙女一头雾水或是诺诺不敢言的表情，还有那个下面离他一丈多远，低着头，仿佛在竭力遏制却又不受控制时不时抽噎两声，浑身散发这委屈、后悔、难过气息的幼小身影，终于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
　　“七娘，我只问你一句”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玦，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你为什么要把鸡蛋壳洒在灶膛后面？”
　　窗外隐隐传来蛙声，似近似远，此起彼伏，“呱呱”一片却不似夏蝉般吵人。春天的夜晚还有些凉气，并不寒栗反而带着些许温柔的风儿一吹，却令沈二郎刚娶进门的妻子李氏打了个寒颤。她微微低头，面上是一直以来的温顺，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晃神想，便是春日，在这最是宽阔的正屋里站久了也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沈玦猛地一抬头，苍白的脸上犹有泪痕，惊慌地看着那个端坐于她上方用温和的话语问她的白发老人，心里慢慢冒出一股凉气。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看农民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