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33、第32章 高手

　　小文一路快跑，连续的在临安城这种狭小的弄堂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快意居门停了下来。她呼呼的喘着，仰起头来，望着快意居门额上的扁。又退后几步，试图看看快意居里面的情况。当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我差点追不上你。”王亶也在喘，他冲过来，收不住脚步，几乎撞在小文的身上。不过他更多的是晕乎，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故地重游，又到了快意居的门口。

　　小文毫不迟疑地上前去敲快意居此时那紧闭的大门。

　　“是这里吗？”王亶有些疑惑，“这是刚才那琵琶声传出的地方？”

　　小街上还有行人走动，也有几家店面还开着门。可这家快意居此时偏偏大门紧闭，门口的风灯也熄灭了，或者是，根本就没点亮过。黑灯瞎火间，快意居好似没人居住般。这模样，不是个生意兴隆的景像。看样子，这快意居不是个能挣钱的地方。

　　“沐姑娘，你没弄错吗？”王亶疑惑地问，“现在这里静悄悄的。”

　　“定是这里。我们刚才就在它背后吃饭，我听得真切。”小文继续拍门，“上次来时，我便注意到，这快意居有个后院，他们自己的厨房和住处全在后院。那天，我已经走出去了，假意回来寻找我的帕子，突然折转回来，就看到那个丽娘正在店堂那后门边，与后院阁楼上的人什么说着什么。见我突然折转，她十分尴尬。只可惜我看不见那阁楼上是什么人。”

　　王亶这才明白，他们这是又回到快意居来了。他见小文拍了半天门，快意居仍是大门紧闭，不免有些不以为然。“你这样敲不开她的门的。”他说，“我倒有办法证实你的猜想。”

　　“什么？”小文有点不相信，“你？”

　　王亶一笑，向他手下一挥手，立刻有上上前。他对他的手下说：“你在这里等着，直到看到今天在台上弹琵琶的小娘出现在这门口，否则不许离开。”

　　小文半晌无语，到底是有身份的人，可以支使别人干活，从这点来说，小文真得甘拜下风。

　　“所以，”王亶得意一笑，“你觉得那个琴娘与这丽娘，关系并非仅仅是雇用，琴娘也决不仅仅是曾在快意居弹过琴而已。你怀疑是丽娘教了琴娘弹琵琶？”

　　“你觉得呢？”小文反问，王亶既然自称是此中高手，他是否从刚才的琵琶声中听出点什么？

　　王亶想了一下，“倒是有可能，不过刚才那琵琶声，比琴娘要圆熟得多，而且意味深长，不是浅薄之人能弹得出的。”他想起上回见到丽娘时，那女人的做作。不免有些疑惑。

　　琵琶是听不成了，小吃店也不想再回去。小文在步回太平楼的路上，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认为那个丽娘会弹琵琶对吗？”王亶问。

　　“应该是她的，她身上的风尘气，一看就知道是老江湖了。可她却又绝不逾距，严守她的底线，是自矜身份的表现。”小文又笑，“她年纪大了，看她穿那衣服就知道，她对自己的身材，甚至对她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了信心，所以她自己是不会登台了。”

　　“她教了个女学生继承自己的衣钵？”王亶说。

　　“很有这个可能。”小文说，“李易安也收了些学生，在临安公然传授诗词之道。我几次想去垂些见识，可又自惭形秽，不好意思让人引见。”

　　王亶呃了一声，“你也想去。”他说，“你若去时带上我。”

　　小文噗哧笑了。王亶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插一脚。易安居士那里，且不说人家不接男客，便是王亶这金人的身份，他不怕被打出来吗？

　　小文正了脸色，“王珂罗，丽娘、琴娘他们肯定都认识，那天那两个商人已经说过了。琴娘已有些名气，王珂罗慕名与她交接是在意料之中的。但他们仅仅认识是不够的，还得证明他们熟悉。”小文说到此处，有点迷惑。她早料到这案子里会有一个女人，看叮当当初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了。可她没想到最终出现的，会是琴娘这样的女人。虽说琴娘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小文看不出自己与琴娘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琴娘身量没有自己高，相貌……小文对自己的相貌颇为自负，而琴娘只能说是中上之姿。琴娘平日里不知作何打扮，但单从她台上的装扮看，明显和小文的朴素不是一个风格。

　　小文苦恼的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想听我弹琵琶？”王亶突然在小文身后说。

　　小文一愣，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太平楼的门口。太平楼此时还是彩灯高悬，门前热闹喧嚷。与快意居不可同日而语。

　　小文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王珂罗为什么会选择快意居请客？一家生意清淡的小店，怎么可能是王珂罗那种热闹活泼的家伙的选择。这中间似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王亶还在絮絮的跟在小文身后，自吹自己琵琶技艺如何了得。

　　小文脑子里在想事情，脚下走得飞快。没注意到前面出现的黑影，等对方向她伸出手来时，她才觉察到了异常，本能的，她整个人向边上一跳，右手就向袖中摸去，结果自然是摸了一个空。她惊叫了一声。

　　对方的手并没有触到小文的身体，小文身后的王亶眼明手快，猛的拍出了一掌，对面那影子直飞了出去。“你干什么！”王亶一声大喝。

　　此时，他们站在通向金使团所住小院的通道之处。两旁摆石为障，遮去了旁边其它的院子，也遮去了四周透过来的灯光，形成一截短短昏暗的通道。

　　小文张大眼睛，看了许久，这才看清被王亶打倒在地的，居然又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李克定。

　　王亶已经一个箭步，一把拎起了李克定，“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阴影里干什么？”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和攥紧了拳头。

　　“王副使，这是我和叮当的事。”李克定这厮居然兀自嘴硬，“您大人大量，未必和我这小人争一个小哑巴。”

　　小文听到了一声脆响，本能的咧了一下嘴，好像牙疼似的。那是王亶随手又给了李克定一下。李克定这人，记吃不记打似的，明明已是吃过王亶的亏，却还不吸取教训。

　　“大人别以为这个小哑巴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李克定在啐了一口什么之后，饿狠狠的对王亶说，“大人若是可怜她不会说话，就以为她不会骗人，只能说大人您太天真了，别到时连命都丢了，还在帮这小哑巴数钱。”

　　王亶一甩手，又把李克定丢了出去。

　　小文笑了一下，立刻迈步从摔倒的李克定身边跨了过去。

　　“叮当，这些人物你攀不起，不信你等着看，最后王副使也如前面那些一样，他们哪一个都不会要你，你还是得回到我身边来。”李克定歇斯底里的高叫。他一度还想伸手去抓小文的裙子，可惜他看不见，自然是抓了一个空。

　　“那李克定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亶匆匆跟上了小文的脚步，“他这是真的喜欢上叮当了？叮当的确貌美，可毕竟不会说话，李克定何必如此疯狂！”

　　“叮当不会说话，就不能有人喜欢吗？”小文站住了，此时她们已经又回到金使团所住之地，小文看到崔璟那边还有灯光从窗户漏出来。“你看那崔大人，千算万算，不就为了讨你们金人上层一个欢心？那样的人，俗不可耐，有什么情趣可言。叮当其实比我强，她能够照顾人，不比我，我倒是会说话，可对人极不耐烦。李克定这种人，我遇上了，几次有想揍他的冲动。”

　　“说起揍人，”王亶一把拉住已经转身想回自己住处的小文，“你跟我来，我把你的刀还你。”

　　小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扬起脸来看王亶。

　　王亶在笑，不过笑得还算真诚，他那张厮厮文文的白脸，此时在半明的灯影下，显出一分暧意。

　　“我明天再去取。”小文说了便转身想走。

　　“我不会吃你的。”王亶抓着小文胳膊的手没有松，“我刚才看你本能的想抽刀防身，觉得那把刀还是还你为好。你已经用惯它了。一时手边没它，还是十分危险。”

　　“其实在临安，没多少危险的事。”小文认真的说，“我抽刀也多半是吓唬人而已。”

　　“我还是还给你，”王亶说。转身率先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走了几步，见小文还在迟疑，没有跟上来，又停下脚步等着小文。

　　正好此时，小文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踉跄，分明上李克定爬了起来，摸索着走了过来。

　　小文一咬牙，跟上了王亶。

　　“叮当叮当。”李克定在他们身后，发出了几声呼唤，听起来十分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