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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出鞘 ...

  •   屋外的风雨确实停了,屋子里灯光晦暗。只有中间那一块所有人汇聚之所,才放了许多灯盏,照出一块光亮之地来。

      光亮地的正中,是一张大桌,桌面上也有一只灯盏,光亮比别更盛数倍。上首处,远远放了椅子,来人分主次坐好。

      这样的布局,使得屋中人与物,都投出了长长的影子,影子远远的一直铺到黑暗中去,在跳动的光影中浮动,给屋子里更增添了不安的气氛。

      此时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只有李克定不时的一声咳嗽打破现场的安静。

      杨无咎没有入座,他背了一双手,在光线的边缘外缓缓的踱步。和别人一样等着凌景夏的出场。

      而小文,索性躲在了屋子阴影里,悄悄的观察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此时,杨无咎厌恶的瞥了一眼扰乱气氛,一直咳嗽的李克定。他本没有请李克定,嘴上只说让李克定多多休息,养好身体。可李克定自己要来,明知杨无咎没作安排,竟是让人叫了轿子,自己赶到了刑部。而且比别人到得更早。

      自从那日被小文打了一耳光,李克定那屋中便少了许多声响。小文也再没见过此人。此时隔了一天半的光景,再一看到,觉得此人又萎靡了许多。

      崔璟一脸阴沉,用眼角的目光去看杨无咎,脸上的表情全是怀疑。

      王亶最是稳重,他进来后,便一直在四下张望,有些好奇房内部局的样子。时常凝神去看房中所悬扁轴。只可惜光线不明,有意让他看不清楚似的。

      “凌大人又弄的什么鬼,这么些时间还不出来见我们。”崔璟冲着杨无咎冷言相问。

      杨无咎一笑,一如往常的笃定谦和,“凌大人这就来,不急。”

      小文的脑子转了个弯,突然猜想,此时在这里的人物,定是不止眼下可见的这几个,不知在哪处黑暗的影壁后面,正有某个大人物在悄悄观察着屋中各人的形态。而凌景夏怕是正与那人周旋。

      这对小文来说,倒也不算出奇。金人是不被信任的客人,当然要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果然,在崔璟询问过杨无咎后不久,凌景夏就施施然从黑暗中出到了光影中来,“诸位客使,凌某来迟。让诸位久等了。”说完也不待对方开口,他便向外叫一声:“呈上来!”

      没有介绍,没有解释,没有任何铺垫和前奏,凌景夏免去了一切的前言绪语。

      这倒也是个好方法,让物证自己说话,比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更加可信。

      不一时,有小校端了盘子出现在光影中,动作很快的在屋中转了一圈,让那木盘在正副二位使臣的面前都过了一下眼,最后连李克定都没有错过。

      然后,那个木盘被小心的放在了屋中大桌之上。

      盘中放的果然是那只从水中打捞出来的刀鞘,当然还有小文贡献出来的那把短匕。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底下衬以木质的托盘。在灯光下,不知为什么,它们的搭配看起来非常的怪异。

      小文意识到了这一点,突然不安起来。

      那不是形与色的不搭配,那是一种从内里渗透出来的不同气质。那刀鞘,黑色的,漂亮的,俗与快乐的宁静着。那把刀,清冷的,细腻的,坚与孤寒的锋利着。它们不堪配对,也根本就不是能够比肩的物事。

      小文知道,自己错了。

      崔璟俯下身去仔细看这两样东西。他的脸上有悻悻然的不快。

      好一会儿,他才不确定的说,“难道这就是造成王珂罗死亡的凶器?你们怎么找到它的?”

      “就在那院墙外的溪水中。”凌景夏说,想了一下,又补充,“是嵌在水下淤泥石缝中了。”他说得含糊,想把事实一笔带过。

      可崔璟偏偏要深究,“刀和鞘在一起吗?发现时,它们中间距离多少?”

      凌景夏的脸色变得有些呆滞,声音也单调木讷起来,这是要撒谎的征兆,“那鞘发现时,离事发的短墙有四、五丈远了。大概是因为略轻巧些,被水流冲下去的。不过,崔大人可以摸摸,这刀鞘此时还没干呢。”

      他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此时为了说这些话,还不知事先准备了多长时间呢。小文心里暗暗好笑,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方式,真是难为凌大人了。

      崔璟果然捡起那刀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再拾起刀来,才一上手,口中就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刀!”

      小文垂下了眼睑。

      崔璟上手试了试刀刃,“我原只听人说过大金黑水之外专出精钢,可以用来打造良刀。打出的良刀可以不崩不卷,不蚀不锈入手轻便,青芒照人。今天可算是见识到此名物了!”

      崔璟把短匕就着刀鞘,就在外面比划了一下,短匕那轻微的弧形,与那刀鞘正好相合。崔璟不再说什么,把短匕又放回了托盘之中。

      小文看了一眼凌景夏,虽然看不出来,但她觉得凌景夏是暗暗舒了一口气。

      崔璟一放下刀,李克定就探出了头。可他没有崔璟那么自大,他不敢伸手。可他的脖子伸长去,脸那么近的凑上去,却显得异常急切。

      小文再一次产生了厌恶的感觉,李克定那张脸,此时在灯影下,显得却发阴晴不定。本来应该也说不上丑的脸,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如同戴了鬼魅的面具。

      “那刀鞘的弧顶可有磨损?”李克定着急的问,“王珂罗那刀鞘我认识。有一回他更衣时没关门,我正好有事找他,走了进去,看他把这刀放在桌上。我看这刀鞘惹眼,就随手拿了起来,当时便发现这刀鞘上,弧顶的部位几处磨损的痕迹。”李克定自己没敢伸手去乱摸,但他期待有人能给他个答案。

      可惜没人理他。

      刀鞘的弧顶处,确确实实有一点点磨损,

      “既然如此,”凌景夏忙接了嘴,“凶器已然是找到了。它与案发的地点如此接近,这至少说明,不存在凶手带走了凶器这一说。”他看了一眼崔璟,“崔大人,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凌某说的自杀一说了?”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李克定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崔璟心里显然并不服气,但被对方找到了凶器,多少驳了他的面子。他的脸更阴沉了。不过,他此时要重新组织语言,一时回不上话来。

      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的王亶此时突然开了口,打破了屋子中的安静,“你们是从那里找到这把匕首的?我是说匕首,不是说那只刀鞘。这把匕首的主人,此时在临安吗?”

      屋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又是一片长时间的沉默。

      小文在暗影中,细看王亶。

      表面上看,王亶很平静,而且和以往一样,尽量显出儒雅温和的面貌来。可桌上设置的那盏灯,此时正好把灯光正面打在王亶的脸上,让小文可清楚的看到他眼睛里此时的光芒。那光芒,与平时的王亶并不一样,有着一丝狼一般的锐利,还有着狐狸般的怀疑。

      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人能一下子接上王亶的话茬。

      终于,杨无咎走上前去,一把抓走那只短匕。叫了声:“来人!”

      立刻就有小校捧着另一托盘上来。杨无咎把短匕首放过去,“好好收着。”

      那小校接了,“是”了一声。

      “等一等!”王亶急叫了一声,人也随之站了起来,“那匕首,留下!”

      杨无咎笑了,显然他是早早准备充分,“为什么?王副使既然已经问到这短匕的主人。看样子,王副使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事到如今,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

      小文也好奇起来,这短匕是她从战场上得来,确切的说,是从一具死尸身上得来。她早不记得那死人的相貌,但她至今也还记得那死尸身上甲胄鲜明,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但对小文也来,人死了,身份什么的也说没有了任何意义。那时,她需要武器,她需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活下去。所以她当时看到尸体下这把小巧的短匕时,毫不迟疑的就据为己有。

      此时崔璟也回过神来,“你们居然是在欺骗不成!,难道,难道这刀与鞘居然本非一家?这……”他此时回过神来,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愤怒了,大声的咆哮起来。

      “不,这刀与鞘,其实还是一家,”不等别人说话,王亶抢先打断了崔璟的质问,“因为,那鞘确实是王珂罗的,至于那刀……”王亶只是略略有些迟疑,“王珂罗本是我的兄弟。”王亶说,“而这刀与鞘,本就是我家专有之物。”

      “怎么!”崔璟一下子站了起来,全不管周围几个宋人奇怪的眼神,“难道那王珂罗也是……”他没有说下去,显然是被某件事震惊了。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着王亶,直到他看到王亶点了一下头。这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大叫了一声:“天啊!”

      崔璟脸上此时的神色,除了惊叹,竟是含了惊喜在内,一付:真是天助我也的张狂。

      紧接着,他回头对着杨无咎与凌景夏,声色俱厉,“如今看来,我崔某对此案的深究竟是天命所在。你们宋人一贯奸滑,今日又差点被你们骗过。如今你们伪造证据,被王副使抓个正着,此时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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