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希和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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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和平静听完我说出口的每个字，脸上表情波澜不惊，这种总是沉寂得如同一滩死水的人，要不就是天生面瘫，自己控制不了喜怒哀乐的表情，要不就是经历过太多波澜起伏的事情，沧桑历尽，不仅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而且性子已经彻底沉淀下来，顾希和年纪还轻，被不知道为何比个老头子的心绪还要平定。
“不是要你的生日礼物么？随我来。”他径直朝顾府走去，我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细长的东西，我定眼一看，才认出那是一支六孔白丨□□箫，看起来像是刚完工，孔处打磨的痕迹还很是崭新。
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用箫吹曲子，鲜少有人听过，那是我小时候偷跑到附近城里，跟着穷困的说书人学的，被囚时候百无聊赖之际，我也会在夜深露重的时候，用挂在墙壁上的装饰品竹箫吹上两曲，不过从未有人听见过，倘若我死后有人肯细致的收拾我的房间，能从枕后找到一支只差一个箫孔就能完工的紫竹箫，打磨得精致细腻，可惜直到最后我也没机会用它吹一首曲子。
我伸手接过，一时有些出神。
顾希和在箫尾系上流苏，出声打断我的回忆，“试一试音准不准，我第一次做这，还望不要出差错才是。”
我触摸着细腻温润的玉质，隐隐竟然带着暖，红色的流苏在散碎的挂在底下晃呀晃，如同一团红云。我摇摇头，恋恋不舍将白玉丨洞箫递给他，“我不要。”
顾希和闻言微微愣了下，旋即道，“为何？”
难道要告诉他我冲他要生日礼物只是拖延时间，根本没想过真的要他的东西？或者告诉他爹爹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
我别扭了下，很认真地回答，“我不会。”
“那就罢了，可是我送出的礼物也不想收回，倘若你不想要，就碎在这里。”顾希和侧身不接，我的手一时僵在原地。
这时候，小圣母突然从不远处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希和哥，希和哥！哎，琳琳你也在呀！”
她捂着胸口气喘吁吁，衣襟有些乱，裙角也不知从哪里沾了许多泥泞。
“怎么了？”顾希和问道。
小圣母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指手画脚道，“我遇上希和哥的师父了，爹娘说他不知道我换魂的事情，要我好生瞒着，可是我刚不小心遇见他，正要偷偷溜走，他就从后边跟了上来，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周琳。然后他就想杀了我似的，我就撒腿跑。”
小圣母骄傲的昂着头，“幸亏他跑不过我！”
那是……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没学好，偏偏学轻功天才得离谱，小圣母在我的身体里，理所当然继承了我脚底抹油的本事。
“然后呢？”
“等等，”小圣母喘了一会儿气，“希和哥，我和你师父有什么渊源么？”
“江湖传闻，你亲娘当初对他始乱终弃。”我抢在顾希和之前回答，接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小圣母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皱着鼻子瞪了我一眼，才接着说道，“然后我拐弯的时候慢了一步，被他揪住了衣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愣了好久，然后抱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对不起什么的，我的心都酥了！”小圣母认真地说。
“你说的真的是顾丰都？那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还一堆眼屎不擦的老头子？”
“瞎说什么呢！人家跟爹爹差不多同龄，你就说人家老头！叫伯伯！”她捧脸，“其实我觉得，叫叔叔也蛮合适的。”
我正要讽刺两句，小圣母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她肩膀一缩，把衣襟往下一扒，“帮我看看我后背有什么东西，他那表情怎么比见到从死而复活的人还要惊悚。”
“不就一块胎记么。”我看也不看直接回答，稍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顾！娇！兰！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咆哮，“你把衣领给我拉上！”
小圣母茫然同我对视了一会儿，脸突然憋得通红。“琳琳，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给他看的。”
我瞪了顾希和一眼，他不知何时已经背过身体，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听着我们吵架，时而摇摇头，眼眸中溢出些许笑意。发现我看他，他无辜地以手遮眼，以证清白。
“更何况他也没有恶意嘛。”小圣母委屈地扭着脚尖，“虽然以前只见过他几次，但是他看起来又成熟又稳重的，肯定是个好人。”
我这才发现小圣母的他并不是指的顾希和，万般无奈之下将她口中的他代入了顾老头的形象，顿时心头涌上一万分的违和感。
小圣母的脸越来越红，她压低声音，“要不……要不，你也去他面前，让他把我的后背也看个一遍，你就不吃亏了。”
我捋起袖子，觉得跟她思维完全不在一个空间里，干脆地决定狠狠揍她一顿，小圣母惊慌后退两步，脚底抹油开溜。
···
除夕夜当晚，我返回父亲那里，步百合已经得到了治疗，锦如初说她没有大碍，只是一路上太过疲惫，昏睡了过去，父亲说步百合对我很感激，回来的时候跪在地上说愿意为我为青灯教肝脑涂地。
父亲夸了我，我却觉不出来几分欣喜。
吃罢年夜饭，我缩在房间里画一张草图，锦如初进来催我睡觉的时候，随便撇了一眼，当即愣在原地。
“琳琳，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我手上动作未停，“青灯教总坛，周遭十里流沙暗道机关。”
“我知道。你画出来打算干什么？”流沙暗道是青灯总坛最坚固的防线，由一代一代青灯教主和其继承人口口相传，从来不付诸文字和图画，他人即使能记得一星半点，也绝不会想象到那座地下城有多么的恢宏，藏着多少狰狞的骷髅骨，顾老头费了十多年心思，也没能越雷池一步。
我笑了一下，“给步百合，让她送去给青宗那些正人君子们邀功。”
“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怀疑百合是奸细不成？”锦如初诧异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不是，我只是想让她变成奸细，让青宗误以为她是他们派来青灯教的细作。”
“可是这图，教主会怪罪的。”
“图上内容只有一里。”我丢下毛笔，将那张纸吹干墨迹卷起来。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选百合？她为人大大咧咧的，你让她做这些，双面间谍……未免太，太——”
我冲他摇了摇手指，“别忽视爱情对一个女人的激励力量，相信我，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第二天清早，我同爹爹商量后，将决定告诉步百合，她愣了下，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吃饭，再吞掉第九个馒头之后，她跪地接过了我手中的地图，“百合懂了少主的良苦用心，谢过少主。”
步百合回房收拾去了，陪我一同在房间一边下棋一边等待的锦如初捏着一枚棋子，突然道，“自你从洛阳青宗回来，就一直很关注步百合，她昨日回来和教主告罪，模样明显有所隐瞒，倘若我没猜错，你是在洛阳青宗遇见了百合，对么？”
我垂下眼睛，“嗯。”
“你见了她，却没有选择杀她，甚至什么都不问，让她对你心怀感激，说明要么你找不到足够证明一切的证据，要么就是你只是假装信任她。”锦如初用力捏着那枚棋子，手背青筋崩出，“可是你却让她去做双面间谍，表面上说是只相信她的本事，其实呢？不过是试探对么？”
“该你落子了。”我不想回答。
“是，我不否认现如今的青灯教确实需要些潜伏在青宗内的细作，倘若你的试探成功，步百合确实对你忠心耿耿，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倘若步百合真的存了二心，你根本不信她，所以不会有什么损失，你正好给自己一个不可撼动的借口剃掉她这颗毒瘤，甚至你还可以借青宗这把刀杀了她，对么？”
锦如初撑着棋盘站起身，红色衣袖带乱了一角的黑白纵横之事，他投子道，“我输了。”
我一粒一粒地分拣棋子，憋在喉咙里的那句你误会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他的话十有八丨九还是对的，锦如初捉住我的一只手，“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带着你去随便找个地方，或者江南，或者幽州或者是海滨，造两三间房子，种几亩薄田，即使清贫却也有蝉鸣犬吠之声，好过心思深沉日日算计，可惜，你不会舍下青灯教，而我，这辈子也不会有自由身。”
我心底一酸，抬眼看他，他洁白如雪的眼睫衬得他眼眸颜色黑如墨，记得我们年幼的时候，他就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走遍脚下这片土地的没一个角落，像风一样。我涩然道，“我无意束你在身边，倘若你有想去的地方，告诉我一声就是，爹爹那边有我去说。”
锦如初略有些惊慌的摇头，“琳琳，别说这样的话，我只是随便一说，别往心里去。”
我伸手揉着额角，不知怎么得好生疲惫。
···
我将步百合送到顾老头曾经囚我的宅子附近，估摸着时间他差不多要出来，就让步百合上前，我躲在角落里偷看。
顾老头听了步百合的来意，眉心一皱，他身边的顾希和眼帘垂着，好几次我都担忧他即将把剑拔出来，可是每次他都忍住了。估计是碍于他师父在场。
“为何？”顾老头问。
“我相公极端厌恶我在青灯教为虎作伥，他如今生了重病，威胁我倘若不离开青灯教就任凭自己病死，我将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所以——”
顾老头唤过身后的弟子去验证她的话。
步百合接着捧起了地图，“这是青灯教流沙暗道的图，献给宗主，聊表诚意。”
顾老头翻了翻，辨不出真假，将那丢给了顾希和，顾希和慢慢展开，看得极为细致，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候，他淡淡地看着跪地的步百合，“图倒是真的，但是，”他指着上边标识地点的地方，“这分明是你们少主的字，她让你来的？”
我呼吸一个不稳，险些泄露行迹。
顾老头一愣，压低声音，“希和，你是不是认错了？传闻周琳的字犹如鬼画符，这地图上字体虽说不是名家手笔，但是清秀飘逸，挺赏心悦目的，更何况周琳她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将流沙暗道图泄露出来的。”
“她胆子肥着呢，心思一动什么都敢做，至于这字……”他摇了摇头，“即使青灯教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少主是个左撇子。”
我脑子轰隆地一声炸开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我确实是左撇子，父亲从小训练我右手拿剑，他人认为我同常人无异，所以这事连如今的锦如初都不知晓。倘若真要说被外人知道，那……那只有——
这时，那边的顾希和突然抬起眼睛，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我做好了逃走的准备，他却松松垂下眼帘，继续道，“师父，步百合留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希和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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