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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阙主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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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一
认萍生今天的心情糟透了,甚至是这几十年来心情最糟的一天。
昨天傍晚的时候,他突然收到忠烈府接头的要求。认萍生既然答应了芴政,自然也没对这个定期汇报有多反感。但是芴政送来和他接头的人,却令他大大的不满。
此人名叫秋阙主少。一头紫薯色的头发上面竟然还缀着好几片枫叶,打扮俗不可耐就算了,更令人恼火的就是他的作风。一副自诩清高自以为正义的样子,让认萍生从脚底开始看不起他。
认萍生也毫不吝啬他对于秋阙主少的厌恶,言辞动作间甚没好态。但秋阙主少仿佛从没看到认萍生眼里的厌恶,还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你要改过自新云云,忠烈府都是相信你的云云。说得认萍生杀意四起,一根银针差点直接朝秋阙主少的眼珠子扎过去的时候,秋阙主少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咒骂了声“你他娘的不要不知好歹。”便愤然离去。
认萍生一辈子以来都自负傲慢着,这种傲慢不是说对待人的态度上,而是埋在骨子里的那份情愫,即使他再落魄再动荡,这骨子里的这种清冷的气质也没有让认萍生向任何一个人示弱。
而今天,认萍生恰恰觉得自己被那种平时自己都看不上的狗给咬了。而且,这狗主人的许诺还让认萍生愣愣地不能出手。这股子气没地方发泄,认萍生总觉得自己气得不轻。认萍生轻哂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般。
看来今天不但是被狗咬着了,还被狗气着了。
这回好了,狗跑了,认萍生只能带着一肚子的气摆着一副如鬼般的眼神杀气腾腾地回翳流。这股杀气仿佛已经看得见摸的着似的,但凡是个人都不自觉地离他认萍生几百步远。惹不起咱们躲还不成么?
但是这个世界的奇妙就是奇妙在,这狗,永远不会只有一条。即使在认萍生这么浓烈的杀气下,依然会有人熟视无睹般的挡道。
“哟,这不是认美人么?”
认萍生微微抬起头去看说话那人,那人油头粉面的,一看就知道奸佞之相,没几秒钟认萍生对这个眼前挡道的狗,更添了几分厌恶。
那人却仿佛有恃无恐般地继续说:“怎么,认美人今天好凶的面向,是被南宫教主惹了么?”说完便毫不避忌地哈哈大笑。
认萍生还是不说话,他眯了眯眼对着来人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这人竟然和秋阙主少眉宇间还有那么几分相似,果然,狗都长一个样儿。认萍生眼里的杀意敛得更深了,但是说话的人却浑然不知。
简直找死。
认萍生心里已经判定了眼前人的死亡。那人竟然还想把他的这个脏爪子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认萍生终于忍无可忍,藏着的三根银针终于出手,瞬间,那人捂住双手七窍流血,只是举着颤抖的手指指着认萍生说了声“你……敢……”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认萍生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开去。
认萍生回到房里,但是心中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去的郁闷,他跟底下人吩咐说,给我把酒拿来,就关上了门就喝了起来。
认萍生喝酒快,容易没有分寸,一杯一杯喝的时候还好,往往一晃神的时候已经喝得很多了。认萍生心里郁闷着,不免喝得更猛了一点。
等到南宫推开认萍生房门的时候,认萍生已经醉得有些厉害了。看见南宫进来,认萍生也不像往日一样态度谦恭的招呼,反而哈哈笑着对南宫问,“教主怎么来了?”
实话说,南宫本来是铁青这脸推开门的。因为底下人上报说首座不知被谁放倒了。南宫马上赶过去才看了一眼,就知道首座是完全废了,命是可以捡回来,但是功体完全废了。南宫伸手逼出首座体内的三根毒针,首座不再蜷着发抖,只是完全瘫痪着倒在床上动也不动地昏迷了过去。
底下人诚惶诚恐地问:“教主,你看这是何人下的毒手?”
南宫不语,只说,“你下去吧。”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药,这针,唯一可能有这个本事瞬间放到他的首座的,出了他,能办到的只有一个人——
认萍生。
南宫尽量忍住自己的怒火,倒是一旁的醒恶者似有似无地冷哼了两声,拂袖而去。
南宫几乎是冲去认萍生的房间的,但是这股子怒气在见到认萍生醉眼迷蒙的眼神后瞬间崩溃。这一瞬间,南宫突然觉得,他心里原来是这么在意这眼前的认萍生,甚至超过他辛辛苦苦经营八百年的翳流。如果认萍生高兴,他真的愿意把整个翳流送给认萍生当玩物。
南宫反手掩上门,想去扶步子见有些晃的认萍生。认萍生也不反抗一口将杯中的残酒闷下,将酒杯随手一丢,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和着认萍生软软的江南口音,一字一句问:“为什么我要做认萍生?”说着半软着身子挂在南宫身上,然后又笑着推开他说,“为什么你要做南宫呢?”
看着这样的认萍生,南宫难免心疼,他知道认萍生心里总装着事情,明明表面柔顺温和的样子,其实心里装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一把抓住推开他的认萍生,一个用力就把他拉到了身前。认萍生也不反抗,睁着眼睛抬头去看他,认萍生的眼睛很美,因为他的眼睛从来都是毫不避讳地表达出心里的想法,可如今在这双迷蒙水色的眼瞳里,南宫看到的只是一泓深深的死水,无可抵抗的脉脉的绝望。南宫心疼这样的认萍生,他不忍去看认萍生那深邃的眼睛。于是南宫另外一只手扶上认萍生的后腰,原来抓着认萍生的手不自觉的合上那深邃的眼睛。
认萍生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呼吸浅浓浓的酒香一阵阵刺激这南宫的神经。南宫知道这一刻,他想要更多,他想要知道认萍生心里想什么,他想更加亲密地和他在一起,他想让这双眼睛不再绝望,他想让认萍生真正地得到依靠。南宫这辈子都没有跟谁表白过,也没真正地对谁动过心。这是这一刻,当南宫真的想用语言去表达些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有时候语言其实一样的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慢慢的凑近认萍生本就鲜红的双唇,亲近的距离能清晰听得到彼此错落的呼吸声。认萍生仍是闭着眼,不接受,也不拒绝,仿佛这双闭着的双眼已经将他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绝。南宫看在眼里,却不禁觉得这眼前的认萍生甚至比睁开双眼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凄惶。南宫再也受不了这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的折磨,立刻就对着怀中微启的双唇狠狠吻下。
整个过程南宫甚至没有收到任何阻挡,眼前的认萍生仿佛就这么被他随意摆弄着,他用舌尖去扫荡他口腔掠夺他气息的时候,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反应。如果这个时候认萍生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反应,不管是接受还是反抗,南宫今天是定然要将这认萍生弄到手的。可这认萍生却像是隔绝了一般随波逐流,任意摆弄,却反而让南宫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拍拍眼前人的脸颊,“萍生,萍生。”
眼前的美人依着声音茫然地看着南宫,忽而一笑推开他说:“美酒当前,怎能无丝竹之声。”说罢摆着手就在这铁筝面前坐下,葱白般的玉指配上黝黑的秦筝,却显得认萍生有些憔悴。
认萍生信手拂过,弹的,竟然是著名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成青丝暮成雪。
……
后面唱了什么,南宫着实没有仔细去听,只是和着柔软的吴音,看着认萍生依然如雪般的白发,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