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鲤鱼精（1） 郑源卦摊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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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年，又是阳春三月，扬州地界垂柳依，依夭桃灼灼，小桥流水，佳丽如云。
在这赏春之地，那大道之旁，突兀摆着一个卦摊。一张破几上摆着一个黄竹签筒，几叠毛边糙纸。几后坐着个白面皮的道人，四十许的年纪，相貌平常；倒是身旁侍墨的道童模样长得极好，年纪约六七岁，唇红齿白，面上一团娇憨，两只乌溜溜的大眼十分灵活动人。
那道童此时正在逗弄道人手边铁笼子里头的一只黄狼子，这黄狼子长得肥硕异常，豆大的黑眼滴溜直转，正想伺机脱笼而出。
有人颇识得这两位，乃是四处游历的师徒两个，新近才到了扬州，因着道人卜卦多有灵验，得了卦钱，除却食宿，都与药店做了生意。制了丸药，见人有赤贫的病了，便舍了去，倒也成了名气。师傅姓郑，便尊称为郑神仙，徒儿姓黄，就称她做小仙童。
这郑神仙是郑源，跟着的小仙童便是玉锦。此时此地在此打卦，倒是因着一事。
前几日郑源有个卦主，算的是姻缘。郑源竟卜算不清，只觉卦象分外纠葛，似在生死之间。
那卦主见郑源面容沉郁，只当不成，心下不快。他原定着此事必谐的心思，现下不顺，一时迁怒，叫家丁把郑源卦摊给砸了。
郑源见他气恼得紧，也不好把注重事宜再立时讲与他，只好私下留心，待再见他时提点一二。
恰逢春时，郑源算定此人必于这日赏春，便带着玉锦，拎着黄大仙一道在岔道旁摆个摊，专等他来。
玉锦既知郑源等的是那卦主，十分不快，扭着脸直说不去，郑源是生拉着她出了借居的道观。好在玉锦一见这宜人春色，早把先头那点子不快丢到九霄云外了。一双大眼只是四处张看，满满当当都是欢喜。
到了地界，玉锦帮着郑源摆好家什，老老实实跟着坐好。看着郑源卜了几个趋吉避凶的小事闲了，才往郑源身边近近：“师傅，那倒霉鬼什么时候来？”
郑源略弯弯嘴角，依旧四平八稳坐着：“玉锦莫急。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路头气汹汹的来了一群人，当头的那个虎背熊腰，脸上也是横肉，腰里挎着一柄文剑，却又是武生打扮，头上还晃悠悠斜簪着个红绒球花。
一路走还一路叫人把前头挡路的游人推搡开去，好叫自己走得畅快。
有人多看他一眼，便喝道：“看甚！爷长得老丑来？”
玉锦卟哧一笑，指着那汉子就对郑源道：“可不是来了！这样子，鬼才瞎了眼想看他！”
那人耳朵颇是灵，往玉锦这头一望，倒笑了：“爷道是哪个，竟是算卦不灵的老杂毛！”一招手，几个人冲着玉锦这边边走边道：“还敢打卦，爷还砸你的！”
玉锦哼了一声，指着那大汉冷笑道：“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难道还怪天鹅觉得癞蛤蟆恶心不想给吃吗？”
说来那汉子最恨人说他丑，虽玉锦出言不沾一个丑字，这话里话外也太过分明。
一圈人早就看不惯这人霸道，见玉锦说话犀利有趣，皆是哈哈大笑。
大汉怒了，紧着上前两步，从腰里拔出剑，望玉锦分心便刺。
郑源原本看着玉锦说话，心头还想，到底是长大了些，出来见识多了，也学得伶牙俐齿起来，偶尔见那话说得也十分刁钻，竟如已跟着他上百年似的。心里正觉得这玉锦徒儿收得痛快，抬眼就见一剑飞至，郑源身形一动，手指隔空微点。
那汉子登时觉得浑身不对，四下里都是软的，尤其手腕之处，越发力便越酸麻，一时也握不住剑了，五指一抖，剑当朗朗落在地上。
玉锦上前一步，拨拨那汉子僵直的手臂，嘴角弯得不能再弯也，双眼更是眯成一线：“教你胡说八道！还不给本小……道爷道歉！”
那汉子扭过脸不看玉锦，呀咬得咯吱咯吱响。
玉锦跳开拍拍胸口，笑盈盈去看郑源：“呀！好怕好怕！师傅你快些把他处理了吧……”
郑源过来摸摸玉锦脑袋，却望着那汉子道：“原本小道不该再管尊家事，只是，还是看不得有人随意丧命。”
那汉子不屑瞥了郑源一眼，口出讥言：“爷看你这老杂毛就是诳银子的！爷活得久，不劳操心！”
郑源也不恼，回身望几后坐下，又叫玉锦：“玉锦儿，研墨来。”
玉锦乖乖研墨。郑源拿着一支竹笔，沾了朱砂，才就着墨在毛边糙纸上画了一张符。
郑源将符折好，走到那汉子身边，径直塞入领口，一甩拂尘，对着围着看不惯的人笑道：“小道与这汉子分文未取，还受了挂落。也算小道的修行。”
有个瘦长脸的凑上前同郑源也笑：“谁不知道□□为人强横！这般刁难来去，郑神仙可是真好的气度！”
“□□？”玉锦又笑，她头次见到这□□奉着家里老娘的命来算姻缘，那庚贴上的名字可是文绉绉的“周秀远。”如今看来，还是□□更贴切些，那个“秀”字，可算真是个笑话。
郑源微微摇头口中同旁人寒暄，眼睛却一直瞥着直愣愣站着动不了的□□，良久方道：“此人虽说为人暴劣，到底也是个孝顺之人。”
便扬声对□□道：“周大郎，你回去教你娘亲把符缝在衣领中，可保你一月无灾。”
□□呸了一声，将口中唾沫吐在地上，歪着脸骂道：“你这老杂毛！还在此处混说！人家道长们都用符纸画符，你倒用茅厕纸！难不成没得银子？好好给爷松开叩个头，爷与你买一屋子！”
玉锦大怒，正想跳过去打他几拳给郑源出气，却被郑源一伸手抓住手。
玉锦眼中火光直冒：“师傅！他骂人呢！”
郑源弯腰在玉锦耳边低声道：“为师知道。不过此人也有可取之处。再者，为师助他，也是为了自己。”
玉锦一扬眉：“耶？师傅欠过他？”
郑源笑而不答，慢慢踱到□□身边，幽幽道来：“素来天道，生死有定。你周大郎愿意违天而行，就不考虑你家娘亲了？”
见□□一愣，又转过另边看定他双目不放，手里将拂尘一扬一垂，笑盈盈道：“关于符纸，小道不过觉得，画得符的就是符纸。本事好的，莫说厕纸，便在空中书来也可。”
说话已毕，转身招呼玉锦：“今日事毕，玉锦同我归去。”
玉锦乐见□□面色多变，一时红一时黑，便跳到□□脸前，也学着他把眼皮抖抖：“这可再得立一会儿了。师傅也教我点过黄大仙，好了原也要半个时辰的！”
两人收拾好了正要走，那□□猛哼了一声，似有不服。郑源教人把借来的长几文房都还了，才一手拉着玉锦一手拎着黄狼子，在□□跟前略一停便慢慢走开。
□□只听见耳边隐隐约约传过来两句话：“今日不可食鱼。”“小道暂居三清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鲤鱼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