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庙缘》崩坏的玉米

15、是美人

　　郑源这药到病除的名声，实打实也是他出山得来的。他下山买吃食用度，必得和人好相与。一来二去，见有熟识之人生了些病，随手便对症开方，叫他自家买药煎了吃，不多时便好。待那病患家中使了心思传扬开来，人人就都道山上黄大仙庙里头有个郑主事，端的是个老神仙，能肉白骨活死人，又是个善心极大的。
　　因此上郑源如今时时也不大在庙里，都是在外头与人看病打卦，赚几文辛苦钱。
　　再者，不说凡人，就是那杏花岭上的一众精灵神怪，也对郑源颇为敬重，只说凭着郑源一身的气度，便知是个大隐于市的高人。
　　为何？郑源头次就把个毫无修为却一朝成人的玉锦做徒儿，次又出手大方，赠与白家姐妹朱果灵草，再便是替玉锦为白家嫁女添妆添盆。连先前救了不明来历的贺默，都是举手而为。兼其一路上替了多少尚未化形的精怪们疗伤治疾，非是有意为之以图后报的心思，到底也把个慈悲之心给宣扬出去了。

　　玉锦自然觉得自家师傅最好不过，她有了靠山，吃喝不愁，郑源又教他些易用好学的口诀足以自保，如今更把郑源看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无所不能。
　　现下见安雪郎白素素来请，郑源又答应的爽快，立时拉着郑源要走。
　　郑源道：“玉锦儿，你松松手，为师拿药箱子去。”
　　玉锦这才讪讪一笑，不待郑源动作，立刻跑到书案把药箱子抱在怀里：“师傅，这就走吧！”
　　一路上郑源同安雪郎白素素细问安雪娇病况，安白二人都一一道出。郑源心道，女子娇贵，初到一地水土不服也是有的，缘何这雪娇与众不同，竟是毛色尽变，好端端一只雪白雪白的狐儿居然成了碧色？
　　郑源思忖许久，也说不出个中道理，登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道爷且跟我们去，只看看再说。若真是不能好转，只当我把妹子给看病了！”安雪郎见郑源面露疑惑之意，心下一沉，又怕郑源畏难而退，便开口宽慰。停了半晌又道，“说不得青狐君在此，也要费些功夫！”
　　郑源知安雪郎是欲安他心，便也点头速行，须臾便到了白府。
　　白老爷早就相迎门外，见面前同安雪郎并站着个瘦高道人，面目虽说平常，却周身隐约透出玉光，心知这便是耳闻已久的郑道爷郑明虚了。自家想端着个清修世外的架子，却看着安雪郎对他恭敬，不由得也按下几分不屑，微微一揖：“道爷来了。”
　　白老爷一向深居简出，自家因同陇西李氏有姻亲，也同青狐君近侍安氏一族有亲戚，身份特殊，便是素来都专注修行并不爱同人随意交往，唯有嫁女之时方同诸人偶见过两面。故郑源初来乍到不过半年光景，虽声名鹊起，他只觉根底不知，也不曾投贴拜访过。更，又觉得郑源乃是凡人俗体，不过会几下医术，怎同他这般狐仙之体相比，虽说先头赠与朱果，添了婚仪，他也道是郑源欲同他交好起的由头。

　　如今见了，倒有些尴尬，白老爷将郑源请到厅上，两人分了宾主坐了。
　　白老爷道：“道爷莫怪，白某素来简出，前次承蒙赠果添礼之仪，实在感谢。”
　　郑源一笑稽首：“是我家徒儿玉锦同令女公子要好，这本也不算什么。只是可否带小道去看看安娘子？”
　　白老爷正不知如何接续 ，听得此言立刻起身：“道爷，请！”
　　一行人在白府里沿着石径转了几转，又路过一座石桥，过了两个竹亭才到了安雪娇的居处。
　　白老爷在房外止步，白素素安雪郎一打帘子便进去了。郑源看看玉锦小脸一副如临大敌又万分好奇之样，不由伸手扯住玉锦小手：“玉锦莫怕，你也同为师进去，好生学些本事。以后为师不在了，你也自己能顾好自己。”
　　玉锦听到郑源说“不在了”，立时脑中一空，愣愣发问：“师傅说得甚？师傅不要玉锦了？”
　　郑源摇摇头：“为师只这一说，并非现下就会如此。我虽是有此修为，到底仍是凡躯，不同与你们。生老病死，才是天道。玉锦可知？”说罢轻轻摩挲玉锦顶发几下，眼却望向白老爷。
　　白老爷不解其中禅机，只觉郑源看他时似笑不笑，满眼都是了然，不禁茫然出口：“白某并非请慢旁人，只这身份……原也特别点，怎么也不能同旁人一般看……”
　　郑源含笑不语。
　　白老爷满脸羞意，略一拱手：“道爷请罢！”说话便急匆匆回了。
　　郑源悠悠一叹：“这般拘泥俗物，到底是怎样修了千年的！”

　　玉锦仍是愣愣的，呆头呆脑任郑源拉着进了内室，也没听到郑源与白老爷多说了一句。
　　室内，帏幔层叠。一只铜鹤里头熏着安眠香，自鹤嘴飘出，袅袅娜娜。
　　几个女童儿轻手轻脚把地上碎了的瓷片打扫干净，见郑源进来，都是蹲身为礼。
　　安雪郎白素素皆在床边坐着，两个人和安雪娇讲话，道是郑源郑道爷来了。见郑源进屋，都站起身子见礼。
　　那安雪娇在床里哼了一声，又翻身窝在被内。
　　玉锦上前，也到了床边，见安雪娇将自家整个藏在里头，不由开口：“师傅说了，不许躲在被子里头睡觉，安妹妹，你出来透透气。”
　　安雪娇越发躲在里面，两爪紧紧扣着被角：“不行不行！我丑死了！”
　　郑源闻言失笑，不由又看向玉锦。凡小女孩子说自家如何如何，必不能附和，不然娇女气盛，到底也会使得你赔礼道恼。如此麻烦，不如少说一句。个中滋味，玉锦也教他知道太多。
　　又听玉锦道：“你不看好，如何去我们家？师傅答应我了，安妹妹来了，把那个随身带的亮晶晶的五彩珠子给我，我也送给你。”
　　郑源忍笑不已，这玉锦，真正是个妙人儿。教人看病，竟许下自家心念许久的东西给人呢！
　　白素素却哈哈笑出声：“黄狼子妹妹，你这样大方，郑道爷便会穷死了！以后连你吃喝都顾不得了！收你这么个拐肘的徒儿，还不吓走了！”
　　安雪郎也笑：“黄妹妹若是肚子委屈，就来我们家！我们家不怕你送！”
　　安雪娇听众人都笑，心里也痒痒，偷偷将眼从被缝里把郑源看了一眼，立时呆住了。
　　“呀！这道爷我见过的！”
　　郑源略吃了一惊，他与安家素不相识，如何见过。
　　只听那安雪娇接道：“青狐君书房有幅小像，我天天见到的！”
　　安雪郎嗤地一笑：“那画像我也见过，着实是个美人！和郑道爷有甚相同？”
　　安雪娇扭头不理，嘴里嘟囔不已：“那画里就是画的道爷！”
　　郑源见玉锦张嘴看着他，似千百年没得见过一般，不由忍俊不禁：“师傅真不知道自己是美人。”又看着雪娇笑道，“安小娘子，可否把尊容赐予我这美人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