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爱上你》何翊歌

54、岁连 篇

　　喜欢上林蓠，绝对不是意外。或许，这正是命中注定的日久生情吧。虽然平日里和我玩得来的兄弟们都奉劝我早日对她死心，感慨我怎么能驾驭得了林蓠呢。可是，我深信，在爱情里双方都是平等的，从来就没有谁去驾驭谁之说。
　　当林蓠的一声“太晚了”冲口而出，那一瞬间，我是悲喜交集的——
　　喜的是，在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我担忧了三天三夜后，她总算醒过来了，虽然听她讲话还中气十足的，可是，像死灰一样的脸色却让我格外的心疼。
　　悲的是，那一句“太晚了”许久过后仍萦绕在我的心头，抹杀了我心里所有的希望……
　　这时，激动的林伯伯理智地赶紧叫来了医生，而呆站着的我也终于回到了现实中来。待医生走后，却见林伯伯原本和颜悦色的面容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林蓠！”
　　霎时间，病房里充斥了一股冷冷的杀气。不错，是杀气。林伯伯眉宇之间那几分怒气几欲如同山洪暴发，未等我上前打圆场，他已经抢先一步暴发了——“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岁连不让你回来是为你好，可是——你竟然去跳窗！”
　　此时，林蓠的嘴唇动了动。我猜想她肯定是要和林伯伯吵嘴了，一心只想化解这个不必要的矛盾，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Please calm down! Don\'t trouble troubles until trouble troubles you!（请冷静下来，不要自找麻烦！）”
　　激动过后，我缓和了语气，继而说道，“Your dad came here as soon as you had the accident! He loves you very much!（你爸爸一听闻你出事就马上赶来了！他很爱你！）”
　　之所以用英语交流，是因为林伯伯几乎听不懂英语。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我不希望他们一见面就是吵架，要是林蓠可以把所有不满的情绪都发泄到我身上来，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不知道林蓠是体会到我的一片苦心，还是落入了我设下的陷阱，她很自然地也用英语回答我。“Why don\'t you shut your big mouth!（为什么不闭上你的大嘴巴！）”
　　“Come on, be reasonable, please!（请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再也按捺不住，控制不住情绪地说。
　　“None of your business!（与你无关！）”说罢，林蓠直接拉过被子，重重地盖住了头。
　　我终于平复了心情，走上前去，试图拉开紧紧地裹着她的被子。“Don\'t take ill of me. We are rather concerned about you! Marie Curie once said, \'Nothing is to be feared. It\'s only to be understood.\' Why not try to solve the problem together!（不要生我气了。我们都很关心你！居里夫人曾经说过，没有什么事能让人害怕，它们都得靠人们去理解。为什么不试着和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呢！）”
　　原本在一旁泥塑木雕般的，听不懂我们对话的林伯伯这时也走上前来一起帮忙，一边扯着被子，一边正色道：“林蓠，你就听听我们劝告吧。难道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若霜在一起了？你就这么肯定她也愿意和你长相厮守？明明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还要一意孤行？”
　　可是，分明是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林蓠，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要我们这两个男人的力气加起来才成功地把她的被子掀开。可是，就算被我们掀开了又怎样呢？林蓠倔强地紧闭了双眼，丝毫不听劝。最终，林伯伯似乎放弃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岁连，我们出去谈谈。”

　　走出了这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医院大楼，那青草的清新香气夹杂着阳光的暖气争先恐后地迎了过来，我贪婪地呼吸着这季夏的芬芳，不禁怡然。林蓠终于醒过来了，我和林伯伯终于都松了口气。
　　但听林伯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转过脸去，望着他略微沧桑的面容。他比林蓠出国那天苍老了许多，黑眼圈深得就像化了烟熏妆一样，唇边也长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胡须茬子没有刮，然而，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没有心思去顾这些不打紧的事情？
　　可是，在得知他刚刚退烧就立即赶过来之后，我的心情难免不安。如今他的身子肯定还很虚弱，还搭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几经周转才来到这里。我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要在将林蓠送往医院的途中打电话去惊扰林伯伯，害他担忧。那天上午，知道林蓠出事后，我手足无措极了，上了救护车后，我给林伯伯打了电话。那时的深圳是晚上九点多，也不知道他睡觉了没有。很快地，电话接通了。我惊吓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林伯伯，可是，我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因听筒里传来的嘈杂的雨声已经盖住了他的声音。渐渐地，电话两头都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林伯伯大概就是那时候淋的雨，导致当晚发了高烧。可是，到了第二天，他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林蓠住进了哪家医院，并告诉我他如今正在赶去机场的路上。我告诉了他，并说去接他飞机，然而，他却坚持说不用接了，只是一心叮嘱我好好照顾林蓠，最好是寸步不离，好让她清醒后也有人相伴。
　　林伯伯的这一系列举动深深地感动了我，此时我的脑海里只涌现出一句话，那便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只好用大概起不了丝毫作用的语言去安慰眼前这个憔悴的长辈：“林伯伯，不要唉声叹气，至少现在林蓠已经安然地醒过来了，这就是我们最期望的，不是吗？”
　　“我这个女儿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少操点心！”喟然一声，继而含泪望着我，“岁连，没想到你会看上我们家林蓠，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
　　八月份的纽约就像一个蒸炉一样，豆大的汗珠顺着林伯伯的鬓角滑落而下。我搀扶着他往树荫底下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安慰道：“不要顾虑太多了，如果我和她命中注定会厮守到老的话，林蓠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幸好，林蓠醒过来时说的是‘太晚了’而不是‘不可能’，这说明她心里也是有我的啊！她可能只是暂时分不清自己的性取向而已！”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顿了顿，继而叹道：“送她出国，强行把她和若霜隔开，不知道是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都能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的！”
　　“岁连，你快毕业了吧，将来有什么打算？”
　　“毕业后我打算回国发展。到底是中国人啊，纽约再怎么繁荣，也不如中国好！”
　　“那么，到时候，麻烦你把林蓠一起带回来吧。”林伯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左肩，太息一声，“岁连，你我都非常清楚，你这条路不容易走啊！如果你想放弃，我不会怪你……”
　　我嘴里虽然坚持说不放弃林蓠，可心里始终是没有底的。我好想知道那个名叫“李若霜”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如此吸引林蓠——这个同为女子的人。想着想着，便喃喃自语道：“那个若霜……”
　　“若霜是个好女孩！”话只说到一半，林伯伯立即激动地说，“林蓠出国前见过她，骗她说是因为生病了才来的美国。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林蓠喜欢她！”
　　我愕然极了，说：“林伯伯，您去找她谈过了？”
　　“没有……”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了，便闭口不谈了，大概是不愿提起。我忽然有种预感，他和若霜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再也不好问出口。
　　于是，莫名地，我好想认识若霜，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奇女子”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