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壑吟》jesisca

3、第 3 章

　　青年来到一座大宅前便下了马，轻拍了拍马背，拉着坐骑走到大门前。
　　大宅门前挂着两个写着大大司字的红色灯笼，柔和的灯光照在敞开着的深褐色大门上，显得如此沉重。门槛上正坐着一小童，用手支着下巴打瞌睡。
　　可能是马嘶的关系，小童突然惊醒，揉了揉眼睛，望着正向他走来的青年。
　　“司少爷，你可回来了，连城我可想你了……”小童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准备牵马。
　　青年走到小童面前，摸了摸小童的头。
　　“几年不见，连城可长高了许多啊，都到我胸前了……想当年，连城才来到我腰间呢……”青年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小童。
　　“少爷，”小童微怨道，“你还敢提当年啊……还不是你说要去游学，这一去就是三年，连信也不回一封。”
　　“那算是我的不是，好吗？”青年顿了顿，“我娘他……怎么样了？”
　　“夫人啊……还不是老样子……整天疯疯癫癫的，什么人都不认得……”小童说完后，轻叹了口气。
　　青年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小童的手中，拍了拍小童的肩膀。
　　“待会，我去看看。”
　　小童朝青年点了点头，牵着马往屋后走去。
　　短小的花廊，夜色下，斑驳的影子，让青年踏着月光的碎片走过一样。
　　转过花厅，便来到书房。
　　书房内，香气缭绕，黄檀桌上两边，正垒满了不少刚批完的奏折，一人侧坐桌前，用手扶着额，疲惫的神情爬满了他整张脸。
　　但那人全身透露出来的气场，却令人不寒而栗。
　　“……爹。”
　　坐在座上的那人，正是封城当朝的宰相，司越。
　　而刚进门的那位青年，正是他的大儿子，司然。
　　这时司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
　　“你回来了……在外过得还好吗？”
　　“……还好，司然谢过爹的关心。”
　　“嗯……不早了，退下吧。”
　　“是……爹。”
　　拜见过父亲大人后，司然并没有立即前去母亲那里。
　　这个家，疯癫的母亲，冷漠的父亲，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生气。
　　母亲不喜欢他，父亲更加不喜欢……只因他根本就不是司越的亲生儿子。
　　从他记事的那时起，母亲就是个疯子。
　　他从家里的下人口中才得知，母亲原本并不疯。
　　母亲是蓉城人。
　　传说蓉城其中一支部落，天生具有永不老去的面容，时间在他们的脸上，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记。
　　也正是这个原因，母亲被当成礼物，献给了封城城主。
　　作为宠物的母亲，被关在深宫中，这一关，就是一年了。
　　不见天日。
　　老城主死去后，新的城主上任。
　　新城主并不喜欢他，自然而然，母亲也就成了易手的货物，落在了丞相司越的手上。
　　而司越只是出于同情，将王所抛弃的母亲接到府上。
　　可司越并不爱他。
　　而母亲到了司越手上时，已经有了司然。
　　他知道，他母亲根本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这个亲生儿子。
　　司然站在院子中踌躇了一阵，但还是决心前去看看。
　　不是出于尊重，不是出于同情，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这么一趟。
　　当司然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母亲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那一地的紫色芍药。
　　母亲一直看着面前的芍药花，痴痴地笑着。
　　司然的母亲看起来仅仅只有十八岁的样子，司然和他长得很像，白皙清秀，但面容中却透露出男子应有的刚气。
　　看着母亲永不老去的面容，司然讨厌过，嫌弃过，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司然转身走到门前，回头望了望那个根本认不出他的母亲，轻叹了口气。
　　偌大的司宅，仿佛死气沉沉，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