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得》林林川

19、Chapter 19

　　骆子瞻只得换个话题。
　　“你是要给爸妈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只怕是惊吓……枫声没告诉爸妈她会回来，而骆子瞻一直跟着，怎么也摆脱不掉，她也懒得理睬，只继续往上走。
　　“你妈今年六十大寿，又是本命年，”骆子瞻抬了抬手里的盒子，“这些行不行呀？”
　　张枫声愣住了，停下脚步。
　　“也是你本命年，你爸妈会怎么准备呢？”
　　张枫声不答。但心里也暗自愧叹这次回来倒也对了。虽然妈妈生日也还早，但他们这里大多是在正月里给父母摆宴席做寿的，因为此时亲戚朋友能聚在一起。可这个骆子瞻此时跑来，存什么心啊！
　　“我……”
　　“让你买东西没错吧？”骆子瞻得意，“你爸那么一个细心人，你要是忘记了，他一定很失望。”
　　“要你多管！”她爸爸的确很细心，家里人的生日，节假日，甚至这几年才兴起的年轻人过的一些节日，他也会放在心上呢！
　　“过河拆桥！顺便提醒一下，枫声，明年该给你爸做寿了。男人要提前一年……”
　　老爸比老妈要小两岁……张枫声并无半点感激，反而横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这么罗嗦，难道故意学她爸？

　　张爸爸烟瘾极大，张妈妈和枫声都因他身体不好强烈反对，因此，他总不免躲躲藏藏，偷着抽烟。这回，更上一层楼在楼道口，正吞云吐雾着呢！却听见女儿的声音，又惊又喜，不敢相信。探头看时，果然看到枫声，正要招呼，却又见她身后一个陌生青年跟着，他更加吃惊了。而听女儿说话口气，倒好像在与那青年打情骂俏一般……她难道真跟粟旭分手了，真是她甩了那小子？这么快就带新人上门来了？
　　正迟疑间，藏于背后的指间的烟灰落到另一只手的手背，烫着了，他不由叫了一声。枫声抬头，“爸！……你怎么在那儿？”
　　张爸爸忙松手，偷偷丢了烟，要开口致欢迎辞，又看看骆子瞻，皱了皱眉。
　　骆子瞻匆匆跳上几节台阶，“张叔……”
　　张枫声看他一脸谄媚的笑，忙打断，“爸，这位大少爷就是骆子瞻。这回，他衣锦还乡来了。”
　　除夕夜接到女儿电话，张爸爸就与老伴已经猜疑不已，虽然女儿后来一再说是身为秘书陪老板出差。可现在，此人两手大包小包的，又分明是老板陪着秘书……回娘家，心里更其不安了。但面上却只拿出对待老街坊的热情客气，不动声色地敷衍。
　　张妈妈被老伴比较正式的呼叫打开门，看到枫声，立即喜笑颜开。她心里晃过女儿赶回定是为自己做寿来的，原先的一点失落一扫而空，更是激动；可一看到骆子瞻，面色就变了。与张爸爸相比，她可就冷淡多了。
　　骆子瞻自然明白家乡风俗，丈母娘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女儿怎么也得听妈妈的话的，因此，他主攻张妈妈。
　　张枫声几乎插不上话。这人，以前就很能和大人唠家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像个小大人似的。无论人家说什么，他都能搭上；在人家家里，还那么自在……不由狠狠地瞪他几眼。
　　“老婆……啊，不是。枫声，你不把东西收拾出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绝对是故意的！用这样的称呼！故作亲热！枫声几乎气死，可也只得在爸妈一闪而过的惊异眼色下装作没听到。
　　四个人又谈起本地最近流行的本命年习俗。张妈妈吧，虽然女儿一向不屑、反对，还是给女儿准备了一套红色内衣，又亲手给她编织了一条红色围巾。张枫声带回来的礼物虽非这些，但骆子瞻又殷勤地问及六十大寿的问题，说枫声在外一直不安于工作，只想回家，所以才如此匆忙赶回的……他们自然也一时高兴之极。
　　张枫声无力辩白，索性就回房了。反正她在爸妈面前一向也很任性，让他们赶此人离开更好。

　　“枫声，你这样真不是待客之道。”
　　“是吗？”
　　依稀还有爆竹声声，又有小孩子在放烟火，到处乱跑。
　　“哦，不对，是我错了。”
　　张枫声哼了一声。还知道错了呀，赖在她家吃了饭，何苦呢？看她妈妈一副送瘟神的脸色？让妈妈也不高兴……
　　“我又不是客人，你们当然不必客气。”
　　“你！……”
　　张枫声真没力气和他吵了。这会儿，他们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刚才安排住处，他对枫声要他去外面宾馆住，没二话，只要她陪着去找。结果……她深度怀疑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不然哪有那么巧，小小N城这么多家宾馆都客满？而驱车到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他又对那里的卫生条件十分不满，坚决抗议不肯住；要他去住以前的老邻居，他又提出新的异议。
　　“枫声，你说麻烦他们好吗？再说，我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他们可不会像爸妈那样哦……”
　　这人！哪有这样无赖的！“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家可没有给尊贵大少爷住的房间！”
　　“别人怎么住，我就怎么住呗。”
　　骆子瞻一副很好说话的口气，目光却闪烁不定。不知怎地，张枫声看他这样，也就想到了胡奶奶所说的去年粟旭来家的情况，冲口而出，“那你只有睡客厅了。”
　　“客厅就客厅……”骆子瞻深知张家父母性格，他们宁可自己让出房间，让客人住得舒服点，也不会使用女儿的房间。而对于类似于他这样……咳，有求于他们的人，自然就不会客气……
　　“可我妈……”她还是觉得不好，又想反悔。
　　“不用担心，只要有你和你爸同意，她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我爸也不会同意！”
　　“枫声，”骆子瞻忽然倾身凑近，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十年前，你爸就知道我们在恋爱。”
　　“什么？”张枫声几乎忘了让开，十分惊异。
　　“你爸看过我吻你。”骆子瞻跳上一届台阶，转身，“不信你问。”
　　张枫声撑住栏杆，皱眉看着他。爸爸其实是细腻敏感的人，而这回，在妈妈那么明确表示驱逐骆子瞻时，他还总在中间拦阻，打哈哈……似乎是有点不对。
　　骆子瞻长臂一伸，将她揽住。在她唇上吻了吻，很快离开，看她就要发火时，又凑近她耳边，低声，“现在，他也正看着呢！”
　　张枫声惊得立即跳开，目光一抬，果见爸爸正在自家门前楼梯口往下看着……

　　张妈妈不免唉声叹气了。
　　从小到大，枫声也算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了。
　　上大学后，自己挣生活费；上班后，拿了工资还交给他们，说让存着，怕自己花了。他们当然不用女儿来养活的，也不想她那么节省的，可是……唉！虽然她也会赖在妈妈怀里撒娇呀什么的，可毕竟总觉得有点隔阂。
　　举凡大事例如考什么大学啦，交男朋友啦，她偏从不主动和他们说；人家男女朋友也有吵吵闹闹、分分合合，闹得两家鸡飞狗跳的，她也似乎总没事般。说是不让父母操心，其实更操心，还不知该怎么操心才对！她私人的事，心里想的，他们大多要靠猜测。虽然看她那么跌跌撞撞地大学毕业，又跑到S市找了工作，去年第一次带粟旭回家……他们老两口也满意那孩子沉稳实在，还说要给他们在S市买房子，当然只能凑个首付。但粟旭不愿意，要自己赚钱买。他大哥才结婚的，家里没有多少支援。枫声也不同意。本来他们也以为就这样，过年女儿结了婚，然后生孩子，这终身大事也就安定下来，两老人也就放心，以后就是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的生活了。可现在……
　　在枫声他们出去后，老两口就在家里嘀咕。张妈妈抱怨说枫声看上去都排斥骆子瞻，怪张爸爸在中间瞎搅和。张爸爸辩解说，枫声真要和骆子瞻在一起，他们老的又能做主了？张妈妈虽然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她非常不看好骆子瞻。她了解女儿性子，又担心女儿，就不由冲老伴发火，唠叨。
　　“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呀，枫声对那孩子并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张妈妈雨打芭蕉般数落老伴，又叫道，“你眼瞎了，她明明不理睬他的！你在中间起什么哄呀！啊？”
　　“可她也没……”张爸爸被骂的委屈，“也没像对其他人一样那么排斥啊！就说前年她那个同学……姓艾吧，那个年轻人也挺不错的，带了东西来我们家，她不就马上跑出家，一句话都不和人说，闹得那小伙子眼泪汪汪的……”
　　女儿的犟脾气，张妈妈也拿她无法。她那个艾姓同学人品好，家里条件也好，爸爸是市中心医院的院长，妈妈在市里工作，当时还要给刚毕业的枫声安排工作呢，又都是本地人：他们其实更满意。——他们尤其觉得那孩子可靠老实，对女儿言听计从，至少结婚后女儿能拿捏得住。粟旭虽然也算同乡了，却是另一个县的，脾气习惯什么的，还是叫人有点担心的。他是高中才转到这边来念书，然后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那是她不喜欢他，当然要……”也不至于就那样无情无礼撵人家走的，可小枫，唉……究竟是年轻了。
　　张爸爸忍不住，终于将那两孩子早恋的事告诉老伴。张妈妈吃了一惊，随即责问，“你……你那时为什么不说？”
　　“那时她还那么小，我……不是怕你骂她吗！”既然说开了，张爸爸只得又将以前的顾虑一发坦白了，“那阵子，她不是知道了柏家的事，很不快活。骆家那小子一直都陪着她，逗得她挺开心的，所以我……”
　　张妈妈黑着脸，怒目瞪了丈夫半晌，咬牙，“即使以前他们……你傻呀！现在情形不同了啊！要是那小子一直住在这里，就是我不嫌弃他没爹没娘，就是一普通人也比现在强！现在算什么？在外面转了那么久，这是回头拿我们小枫寻开心哪！……还不知他是怎么回事，一点家底都不知道，不可能托付终身的，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小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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