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得》林林川

17、Chapter 17

　　房门很有礼貌地被轻轻啄了几下，酒店侍者客气的声音，“骆先生，楼下有一位丽贝卡小姐——”
　　张枫声微微变了脸色。还要人通报，豪门千金架子还真不小……
　　骆子瞻浓眉一挑，“你要见她吗？”
　　“我为什么要见她，我又不认识她。” 她会回避那个丽贝卡的……张枫声瞥着一旁的电脑。原来他刚才一边敲门，一边在这里玩电脑啊……
　　“你若想见，我就见，不然就让她回去。”
　　“你……”
　　她当然没必要见那个丽贝卡，可……骆子瞻一副类似某种常见的男人毛病的神情，又让她心虚了。虽然她并不愿去想他和丽贝卡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交情，正如他刚才所说的，他们该说点高兴的事，该以此冲淡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关系。他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她从来没把幻想寄托在他身上，因此，她绝不该多余去想，这九年来，他的朋友会有多少……他能和她谈论粟旭，她也应该能面对他过去的女友，或者未来的妻子，这样，她也许更能清醒……
　　骆子瞻一笑，“你要见？”

　　果然是一个典型的法国时尚女郎：
　　一身一看就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的衣饰，华贵典雅；一张明艳妩媚的秀脸，高高的盘发，插着银发梳，耳饰精美，只左手手腕上一个奢华超大手镯略显出一点张扬之态。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俗的气质和品位，年轻，活泼，时髦，自信，优雅，自由纯粹的美……
　　她不仅知道自己很美，还善于展示这种迷人的魅力。
　　骆子瞻在张枫声看到丽贝卡情不自禁露出赞叹神情、而心里既自惭形秽又暗自羡妒时，居然也愣了愣。
　　张枫声不由鄙视了：男人果然都是这样，一见到美女，眼睛就发直……之前还假装无所谓呢！不过，这女孩，比张枫声能想象的还要漂亮，与东方面孔的安芳，是不同风格的美，但都十分吸引人！
　　“骆！”
　　丽贝卡热情兴奋的声音，轻移优雅而矜持的小碎步，十分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中西结合的典型特征：既合乎她作为法国美女的活泼可爱，又合乎她所对手的中国男人喜欢的含蓄高贵。她停下步子，冲骆子瞻嫣然一笑，伸出手，“怎么了，不认识了吗？”
　　骆子瞻也伸手和她一握，摇头笑道：“真有点没认出来……”
　　“那你喜欢吗？”
　　骆子瞻耸耸肩，“我还是更喜欢你从前的样子。”
　　丽贝卡娇嗔不满，“什么？难道我这样不漂亮吗？”终于看到一旁的张枫声，“不介绍一下……哦！你是张？”
　　她忽然大叫了一声，倒使得一直有点呆愣的张枫声一惊。
　　骆子瞻没理会丽贝卡突然而至的热情，指指两人，很随意地给她们介绍了一下。

　　相对于张枫声对丽贝卡的迷人魅力心服口服而言，丽贝卡对张枫声就显得很有些迷惑和更加好奇。
　　这，当然是因为骆子瞻。张枫声虽然知道法国人对男女同居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可这个一开口就是中国话，据说又很是钻研中国文化的法国女子，一定会觉得他们两个住在一间套房里，不是很正常。她于是便很有点抱歉了，让这位深深迷恋骆子瞻的女子心生不快……可是，这其实也没什么，最起码，他们到法国来，这几天还是相当纯洁的！
　　三人坐下，随便聊了聊。丽贝卡与张枫声都时不时悄悄打量对方，只有骆子瞻泰然自若。
　　丽贝卡的汉语程度相当不错，她已经苦学了五六年了，很系统。告诉骆子瞻，“我今年会去中国。”
　　“哦，欢迎。”
　　“我先到处逛逛，再去S市找你。我还要找个工作，拜托你给我留意一下哦。我不要去爸爸名下的中国公司……”
　　“你准备在中国工作、定居？”
　　“中国有句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是吗？”
　　张枫声眨着眼。这么一个时尚精致的金发天使，接受的居然是古老中国传统的妇道教育……真不可思议哦。
　　“那就先祝你能找到值得你这样做的人，”骆子瞻看一眼枫声，一本正经，“现在中国女人都不会了。”
　　“可我喜欢这样。不过，”丽贝卡爽朗大笑，“我不大喜欢这种人畜恋的说法。”
　　张枫声心里继续鄙视骆子瞻，很遗憾吗？盯着丽贝卡大笑仍不失妩媚动人的脸，这孩纸难道还看那种类型的小说？口味挺重……
　　骆子瞻看着枫声微微显露的酒窝，几乎想伸手去触碰。“我也不喜欢这种把男人比喻成畜生的说法，或者说，女人太优秀却去低就不如她的男人……”
　　张枫声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也就附和一声，“是呀，男女之间，不论容貌、学识，还是登对一点来得好……”她差点就冲口而出，你们两个就很般配。丽贝卡又好学，肯定有叫中国人一直敬畏的外国名校学历……但骆子瞻微微凌厉的目光，又让她把话吞了下去。

　　丽贝卡希望骆子瞻能在法国逗留久一点，听说他们第二天就要去英国，很是失望。
　　“为什么？你不是来看我的吗？爸爸说……”丽贝卡看看张枫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会和他合作……”
　　张枫声漫不经心的回她一笑，垂眼，只看到那家伙的长腿。哼，还说不是谈生意呢！
　　骆子瞻面色微肃，“合作是建立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上的，我想令尊应该懂得。”
　　“可是……”丽贝卡对骆子瞻突然的冷淡似乎有些迷茫，眨眨眼，“骆，你真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嗬！中国古典女人的幽怨神情被她学个十足十，真是了不起！
　　“你什么样，自己喜欢就好。相比较而言，我只是觉得你以前……”
　　丽贝卡沮丧地乜斜他一眼，“这都是马丹夫人的主意！我也并不喜欢这样。哎呀，我都胸闷死了……”
　　她开始这里痛，那里痛起来。张枫声十分惊讶，这个法国姑娘的健康状况这么不好？但她一直神气活现，真不太像个娇小姐……
　　骆子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丽贝卡一跳而起，气哼哼地瞪着他，“我……只是被里面那个可恶的紧身衣弄的，不是……”
　　她不甚高兴地起身告辞，在出门时，她又恢复了活力，突兀地问张枫声，“你们没结婚吧？”
　　张枫声忙摇头，“我们不是……”
　　“那么，我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丽贝卡高高扬起下巴，“骆！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等我哦，最迟四月，我就去找你。”

　　“去吃饭？”
　　“又要吃饭了……咦，你刚才怎么不请丽贝卡小姐吃饭？”
　　咱中国是礼仪之邦，又到饭点了，居然……连说一声都没有。
　　“应该你开口说呀。”
　　“她又不是我朋友。”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你做主。”
　　张枫声翻他一眼，还理所当然了呢！她又不是女主人，又不是要做饭的人，又不是……哦！被他绕进去了！跟她什么相干！
　　骆子瞻伸手去牵她，“走吧，别管了，我们去吃饭。”
　　“不跟你去。我自己找馆子吃。”
　　“为什么？”
　　“不想就不想。”
　　骆子瞻缩回手，看着她。张枫声不示弱地回瞪他，然后，潇洒走了。

　　等电梯，进去，出去，下了楼，张枫声站在酒店门前，回头看一眼大堂。什么嘛？她难道在盼望他跟着自己出来？这种感觉似乎也正常吧？可……
　　一直到她在外面逛了一条街，也没见骆子瞻身影。说不定，他赶去请丽贝卡小姐去吃饭了吧？她正好给他这个机会的，本来她就不该当电灯泡的……找了一家看去不是那么奢华的小饭馆，进去了。法国菜太贵，她可吃不起……
　　拿了菜单，她发愁了。法国字她一个也不认识的呀！看身边站住的那女孩，用英语说随便来点主食就可以。那女孩也叽咕几句，像英语又不是英语，反正她没听懂。
　　她想起曾经听安芳说过某同事在外国饭馆时的两大点餐方法。一是学动物的叫声来点所要吃的肉类……她无所谓肉不肉的，便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法。她左右看看，却没能找出一个东方人面孔，人家吃的都是西餐……只得指着邻座一个金发少妇的桌子，意思是跟她一样。比划了半天，侍者终于点头表示领会了，过一会儿上了菜。吃了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口味和邻座少妇是有很大区别的，尽管那些食物应该如她的金发一样更高级华贵些，但她还是不能喜欢啊！
　　买单时，她直接上了自己钱包里那张最大面值的500欧元（又不得不想起，这是骆子瞻给她的）。唉！可她剩下的全是一元硬币……
　　那位小姐瞪大了眼，只得收了。十多分钟后，一大把零零碎碎的钞票堆在了枫声面前。难道这小饭馆才凑出来找开来的？这小饭馆生意也太差了吧？——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法国基本上已经实现了货币电子化，谁还会随身带着纸币？
　　还不错，她算是吃饱了肚子，也比较顺利。哼！以为她一个人就不行吗？
　　回去的路上，她更是悠闲自在，东张西望，看到一家面包店。想起没能吃到主食，便指点着买了两个长面包。来时怎么没看到？啊，不对，她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