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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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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千年以后,我们都变成分毫无异的细碎尘埃,是否还会慷慨地相信爱,记得曾把最初的模样,镌刻在眉眼间,而什么在不经意滑落,记得那两颗在灯下太过肤浅的泪砾,记得把头深埋在棉被里,透不过气,压迫中终把湿漉漉的夜幕掀起,似这样就可逃避必经的忐忑。
哪怕有无限可能,倘若还不确定就不愿放开。记不住的,不能记住的,也不想记住的,那些不敢奢望被记住的,统统被忘却在涸辙亘古的长河。清风细细悲鸣,我在岸边舞起薄如蝉翼却厚重更胜历史的长袖,而璎珞垂下不绝的穗,是想陪我唱完这首最终曲吗我愿忳郁悒,为这悲鸣的长河再起最后一次舞,熟练地踮起脚尖。但,在雀跃中阖起那双最慑人的星彩时,我才明白,原来关于你的梦,还在;也许,抓不住的现在,才是难以再企及的未来。
我亦步,亦趋,身着流光溢彩的羽衣,在惶恐与期待中看到,那逐渐呈现在眼前的,干裂河床。我情难自禁,伸出手,想要抓牢这一片模糊的梦境,这一片心中渴盼已久的故土,这一处我竭尽全力,甚至溃败指尖最后一丝防线来守护的古河。然而,我抓不住任何东西,却只能任尔东西,我的手掌在千年的重赘下,已经不再稚嫩得如同初生婴孩般纯软;我只是微诧,但仍乐意接受。无限坎坷,无限落寞,无限败破;生命将其细致描绘,勾勒,再赐予你。五次三番,荒芜不断。这劫难,我们无法命名,却也难以终止。我曾,在静默日光里,痴似沉睡,把路标无情碾于脚下,却听不到它灵魂深处,那嘎吱作响的哀叹:
“匪我咎言,舞戚濳蛟。独悲失路之人,终非他乡之客!”
而关山竟然是这样难以跨越。我多想用残破的手掌,抹去前方所有障碍;探出手去,却接到点滴漏下,继而坠入掌心的落花。莫非,这是上天的规劝吗?我远望被骤风卷起的残花,它欢欣,因自己的归途。我莞尔,弥望关山,发觉天色已变;那上空,是须臾的换日。换日以东,日界线印证着岁月的消逝,仅使留下蓬勃的意念和鲜活的成长历练。
或者,有什么可以称之为风的造明者,吹散了一世的凄冷,流下的眼泪里,却裹着一只正涅槃的凤凰,它遍身被华贵、磅礴的荧惑所笼罩,那是初生旭日,亦是旭日初升。它是一切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炼成的歌舞,而这欲望,有着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
我曾在自己的梦境中,守护过那条余安河。它蜿蜒曲折,细水长流,我一眼望不见小河的源头,却知道,那清晰如昨的梦幻像极了我人生无法逃离的隐喻。河水流速时急,时缓;每遇岩块,就会奋力抵挡,怒不可抑。因着与生俱来的软弱作祟,它只能从这里,被分流出一只最强大的部队。它们,将穿透阴晦萧瑟的孔穴,将与朝阳同明,照耀整个黄土大地,照亮每一处幽壑险峰;但,也有些微的直流,它们或汇成小溪,被炎日蒸发,仅露出光秃秃的河表;或被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轻而易举地并吞。可这些连流水都明白的道理,我却迟迟不懂得。无论多么坎坷波折也不会放弃,哪怕苦痛,哪怕无助,也要豪迈地笑,笑一切可梦,笑一切不可梦。
或者,日光倾城,刺眼的幸福久久徘徊不肯离去;纵使繁华褪去,转而陨落在夜空,我噙着浅笑的眼,也终会醒来,在最美的光晕下仔细雕琢晨昏的模样:它最好不要遍体欢愉,亮胜白昼;也别掺杂那么多可怜,可悯又可笑的无病呻吟;它应该像极了一幅层次不一的素描,画纸上留下各种层次的灰,光洁的空白便显得不那么突兀,浓厚的深黑也不必给人以悲戚。
微星总是忸怩着,目光闪烁迷离,不宜言表。这生灵的小举动,总算把夜空点亮,燃起一簇簇永生不灭,温暖美好的星火。那些星球对生命的炙热,从骨子里散发的倔强,总是能蓦地打动我的心。我每逢阴郁,便会仰头凝望,目光游离在繁星间,舍不得定格。这些天体彼此间隔着的距离,恐怕非凡人所能想象。它们要绕着既定的轨道,孜孜不倦地绕啊绕,只是因为生而为星。但它们从不屈服,它们要从幽暗中努力寻觅光明;就算历尽上亿年也找不到,也绝不会灰心丧气。在深不可测的宇宙中,它们决定自己去创造光,就算与命格相忤逆,哪怕努力也只能闪烁出一丝微光,它们不接受永无止境的黑暗。
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我早已忘却,但此时我们看到的星星,赫然是它们几千年前的样子了。哪怕以光速,急迫飞向地球,也只能存活在我们的回忆中;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公平之处吧,得到了光明,也必定会遗失掉岁月的空白。
不让喧嚣着地。哪怕高处极寒,哪怕翻山而过,哪怕河流尽竭,哪怕时光惦念,哪怕落花飞远,哪怕繁星点点,哪怕是世间强大的万物生灵,也奈何不了我永不停滞的脚步,奈何不了思绪随晨光在风雨里飘摇,终成王者的归途。
奈何,奈何。
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