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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十四章 托付(1) “我要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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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车里呆坐了一个小时。越野车停在秘密警察总部对面的街上,党卫军的车牌,我穿着军服,停多久都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我一早就来了。
来得太早,因为醒得太早,无事可做,不知道该干什么。整个晚上,根本就没有闭上过眼睛。没有黎明,当天空变得越来越惨白,终于成了浅灰色时,我躺在床上,仿佛芒刺在身,实在难受。我有意睁着眼睛,一遍遍地环视四周,努力看清楚天花板,屋内的家具,窗外的夜色,为了不让自己做梦,不让自己思想,只叫自己专注于身体的感觉,所处的环境,其结果就是这般如坐针毡。
来得太早,城市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街上行人稀少。车子停下不到五分钟,一个巡逻的警察踱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谨慎地向车里张望。我不想难为他,更不想出状况,于是主动出示证件,说明原由,那以后就再没人打搅了。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我坐在车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因为空着肚子,头有点发晕,这是我想要的感觉,清醒实在太痛苦了,太难以忍受了……可是……
我盯着挂在三角楣上的巨幅卐字旗,没有留意街道和大楼入口,但渐渐频繁起来的汽车喇叭声提醒我,人们开始上班了,时间快到了。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值得庆祝的日子,然而我却是如此慌乱紧张,茫然无措,忧郁哀伤。我左手抓着方向盘,完全是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右手拿烟、点火,眼看着叼在嘴上的香烟上下抖动,好不容易点着,又掉了打火机,弯下腰去一通寻找……烟熏得我眼睛生疼。
我很期待,已经两周没见到昭了,今天是他获得自由的日子。我也很害怕,在发生了玛丽的事以后,在送走了银剑以后,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或许不用解释,他不会知道玛丽的事,而银剑……
我第二天就出院了,当然是在我的坚决要求之下,因为我不想让裘知道,不想让昭知道,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幸好伤不重,没有伤到骨头,取出子弹后,伤口缝了四针,只需隔天换药,一周后拆线即可。这些我自己都行,大不了回营里,让□□帮忙。
出院后,我先去了玛丽的小屋。头两天,还是最好有人照顾,并且,前一晚上的事必须解决。
警察是和救护车一起到的,可能是某个热心邻居报的警。尤里安当场被捕。他是国防军上尉,警察也感到棘手,可他蓄意伤害党卫军军官,是不争的事实。
屋里很乱,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就像玛丽,她虽然洗了脸,重新梳理了头发,但是眼睛和嘴角都有淤青,脸还没有消肿。她一直陪着我,没有回过家。
“你很虚弱,先躺会吧?”
“不。”从医院回来,我很累,很想睡会儿,然而有些事在心里……我在沙发上坐下。
玛丽拿来一只靠枕,放到沙发扶手上,把我受伤的手臂垫高。
我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你怎么考虑的?我听你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蓄意伤害党卫军军官是不小的罪名。但这件事可大可小……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管怎样,我想尤里安会恢复理智的。”
玛丽依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就快要倒下了。
我握住她垂在身侧,冰凉的小手,把她拉过来,坐到身边,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尤里安不会有事。我会去警察局解释……我没有穿军服,他不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是被我激怒的……”
“我要离婚。”玛丽的声音很轻,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脸。
“也许,恩尼……可是……”我很为难,我早想到的,但我不可能像恩斯特那样负起责任。
“这跟恩尼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我早就要求离婚的……”
玛丽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只要看看她的脸,就能清楚他们夫妻间的状况。我不知道好的夫妻关系应该是怎样的,但这样的男人,却是我不能原谅的,于是我没有再试图劝说。
“好,如果你决定了……”
玛丽在我怀里点点头,全身放松地靠过来。
酒劲过去,完全清醒之后的尤里安陷入恐慌之中。看见我走进监室,他激动地跳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谢天谢地,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是啊,我没事。”我回敬他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想到见面会这样开始,我由衷地想笑。看来在清醒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十分令人讨厌。“很幸运。对于你,对于我都很幸运。”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因为仍然很虚弱,担心长时间站立会支持不住。
“你,你来干什么?”
恢复了。不论是刚才的欣喜若狂,还是现在的谨慎戒备,都是因为恐惧,对于未来无法控制的命运的恐惧。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做交易,你以为我会跟你做交易?跟你这样的……”
“说话留神,先生。”我挥手打断他。这不是你发泄的地方,不要辜负一个善良的女人。“我可以撤销起诉,你会被无罪释放,条件是你同意离婚。”
“原来是这样,这个婊子!娼妇!”尤里安暴怒地一拳砸在桌上,探过身子,扭曲变形的脸上,一对燃烧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吃了。“要是我不呢?”他吼道。
我悠然地点上一支烟,在他面前慢慢吐出一串烟圈。“那你就等着军事审判吧!你会被开除军籍。作为平民,蓄意伤害党卫军军官,那是叛国罪,至少判刑十年,你依旧会失去她。”
“那如果……”
“如果你同意离婚,我会撤销起诉。你不认识我,我也没穿军服,普通斗殴,何况没有了原告。”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笑笑,看着他无力地滑回椅子。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想好了,签字吧。”
“现在?”
“现在。”
面对立刻出现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尤里安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笔。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睛就像离开了水的鱼。“你会娶她吗?”
我一震,没有回答。
我僵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尤里安叹口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昭到得很准时。我要感谢韦德克,这样,在去面见安德斯舒尔茨之前,我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时间,而在那之后,我借口还有事,必须马上赶回营里。
昭皱着眉,盯着我。“周末回家吗?”
“我……可能……”
“周末回家!我现在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要是你不回来,我会去找你!我会去达豪集中营找你!”
“好!好!我回来。一定回来。” 我几乎是仓皇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