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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十三章 婚礼(17) “住手!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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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的小屋有一些不同,但究竟是什么不同,我说不上来,或许是很长时间不来了。我自嘲地笑笑,拥抱玛丽,亲吻她的额头。
她也有些不同,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对不起,我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事先跟你说一声。”
“没什么,只是我没准备晚饭。”
“不用准备,我们出去吃。”话一出口,我才想起来,玛丽从来不跟我单独出去。
正想着如何劝说,她却答应了,让我等会儿,她去换身衣服。
这确实有点反常,不过也没啥,事实上,是我没有提出过邀请。我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报纸,头版上就有德国空军轰炸伦敦的新闻,奇怪的是这样的胜利消息不是头版头条,而是在头版的下方。
正如昭在山里时预测的那样,海狮行动没有迫使英国皇家空军投降。一个月来,大不列颠空战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战局越来越不利于德国,轰炸首都伦敦、主要城市、无辜平民,不论从道义上还是战略上都是错误的。大不列颠空战还没有结束,德国空军却已经失败了。
(注:1940年8月24日夜,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当时不只一架海因克尔111飞得过远到了泰晤士河上空,并误炸了伦敦城。甚至希特勒都非常吃惊。丘吉尔立即下令轰炸柏林,第二天晚上23点59分,81架英国轰炸机袭击了德国首都——这让柏林人很恐慌,也让希特勒大怒,他曾许诺柏林永远不会感受英国炸弹的重量。
1940年9月7日,希特勒改变了他的目标。正值英军战斗机大队几乎崩溃之际,德国空军得到了希特勒的一个新的指示:轰炸伦敦和其它英国城市。12月17日,希特勒宣布:对英国的进攻无限期推迟。自从战争打响以来,德军第一次受到了牵制。在交战三个月之后,德军已经损失了2000架飞机。这对于英国飞行员来说是一个巨大胜利。)
或许是太专注了,加之房门开着,我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等手上的报纸被一把夺去,我才发现有个人站在面前。
“你是谁?!”
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我厌恶地皱起眉心。眼前这个人,白衬衫敞着衣领,露出一小撮褐色的胸毛,衣袖只有一只卷着,脖子通红,脸也是通红,还有通红的眼睛,很难看出原本的颜色,几天没刮的络腮胡子长得稀稀拉拉,浅褐色,遮不住皮肤,要长不长,要深不深,没有增加多少男子汉气概,反而脏兮兮的。
难道他就是玛丽的丈夫?这也太可笑了。玛丽没有跟我谈起过自己的丈夫,但恩斯特说过,她丈夫好像是什么国防军的上尉。但这个人,怎么可能?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你摇头干什么?我问你话呢!”
我还在心中思量。玛丽今天有点反常,一定是因为这个人,但除了她丈夫,我不知道她还有其他人。不论他是谁,我都不准备回答这样无礼的问话。于是我慢条斯理地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掸了掸裤子,把大腿上的皱折屡屡平,掸去些灰尘。其实裤子原本就很平整挺括,没有一点灰尘。
“你是什么人?竟敢对长官如此无礼!”那人气急,抓住我的衣领,要把我揪起来。
我的火气一下子盯上脑门,抓住他的手腕……
我看似轻松地把他的手掰开,实则我费了好大劲。看他的样子,高大、强壮、肌肉发达,可不是徒有其表。我大病初愈,又在外面奔波一天,即便在平时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何况是现在。如今他松手,不是屈服于我的力量,而是我们听到:“尤里安!快松手!”
我跌回到沙发上,竭力保持镇静,暗暗调匀呼吸。这太尴尬了,真丢人!
尤里安?尤里安是玛丽的丈夫!我这才注意到那人穿着杏仁绿的马裤,是国防军!这么说,他应该就是玛丽的丈夫。怪不得玛丽那样反常。我有点发懵,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
我无意参合进玛丽的私人生活,更不想拆散他们夫妻。或许当初玛丽跟恩斯特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但是恩斯特死了。我后悔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事先说一声就突然跑来。
“马蒂,你没事吧?对不起!”玛丽走近沙发,仔细打量我,非常担忧。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很糟糕,刚才那一下又真是狼狈。“没事,我没事。”我勉强笑笑,站起来。
玛丽已经换好了衣服,不过我感觉她改变注意了。
“那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玛丽送我出门,我们都没有防备身后。
尤里安冷不防冲上来,抓住玛丽的肩膀,翻转过去,“马蒂?你这个婊子,居然又勾搭上一个。”说着,抬手就是两巴掌。
玛丽娇嫩白皙的面颊上立时红了一片。
尤里安还不罢手,边打边说:“原来那个叫什么?恩斯特?谢天谢地他死了,报应!活该!以为你可以收敛了,没想到又勾搭上一个。”
我愣住了,因为我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然而身体的反应要快过大脑,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左手抓住尤里安的衣领,右手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我这一拳用上了全部力气,尤里安被打得倒退几步,摔在地上。
“你是什么男人,居然打老婆。”我还是不解气,边骂,边骑到尤里安身上左右开弓。
“住手!马蒂!住手!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玛丽在一边哭着叫喊,我突然停了手。恩斯特说过,我打架的时候简直不是人,可那是对申克,而尤里安……我忽然感到十分愧疚,只是抱歉的话说不出口。就算说了也很虚伪。面对一个被自己打得满脸是血的人,说声抱歉?那也太假了。我站起来,伸手去拉尤里安。
但是尤里安不领我的情,就在我拉他的那一刻,他反击了。他像疯了似的一头撞过来。我被撞倒在地。他扑上来。我翻滚着躲避……因为失了先机,现在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我们扭打在一起,从屋里打到了屋外,从楼上滚到楼下。
现在正是黄昏,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劝架的,有起哄的,更多是围观看热闹的……
在滚下楼梯时,我用手斜撑了一下地板,增加自己向下的力量,使自己成为先滚下去的那一个,这样做其实很危险,不过是必要的,也就快了两秒钟,就是这两秒钟,主动权又回到了我手上。
尤里安跟着我滚下来,还没有站起来,我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我不会掐死他,但却要让他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恐惧……他终于求饶了,我自己也是精疲力竭,坐在地上好长时间都站不起来。
玛丽过来扶我,她的脸肿得厉害,鼻子也流血了。我很心疼,又不敢摸她。她却不在意,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跨越不了高高隆起的面颊到达眼角,她的眼睛也肿了。
玛丽扶着我上楼梯,身边围观的群众在窃窃私语。忽然,没有了声音,都不说话了,甚至走开了。
我抬头向上看。尤里安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手里握着把手枪。因为光线关系,我看不出那是把什么枪,只知道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和身边的玛丽。
“尤里安,你疯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这样,你就再不能给我戴绿帽子了。”
好像有个影子。
尤里安没有丝毫犹豫,枪响了。
尤里安真的是国防军上尉吗?他的枪法也太差劲了。我手臂上中了一枪,却还在幸灾乐祸地想。
“你干了什么,尤里安?你敢谋杀党卫军?”玛丽声嘶力竭地叫喊吓到了所有人。
我也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即使是脸被打成了猪头的时候。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是便装,并没有穿党卫军军服。所以尤里安敢跟我动手,敢对我开枪。
也许是打架消耗了我所有的体力,也许是中枪、流血,尽管这枪不致命,可算是轻伤,我还是一阵阵眩晕,腿脚发软,我想躺下。
奇怪的是,我真的躺下了,是担架,救护人员几乎立刻就到了。他们把我抬出小巷,上了救护车,很快到了医院。
“马上手术,取出子弹就好了。”
医生说的我都明白,只是觉得好笑,我早晨刚刚出院。
手术室里灯光很亮,墙上有个挂钟,我看不清楚。
“你要什么,先生?”
“请问现在几点了?”
“哦,晚上八点半。”
八点半。我安心地闭上眼睛,盼望着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