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谢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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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在汴京城东北角的昭庆坊，聚集了很多汴京的老姓。车子离了东市，喧嚣声渐歇，年纪最小的小葵确是越来越兴奋，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何琰逗她：“你做什么这么高兴？”小葵叽叽喳喳应道：“听说谢家的园子是东京城里有名的胜景，往日来去匆匆，不得细看，这回可以住上好几天呐。”闪闪放光的大眼写满了四个字“心向往之”！
车子一路到了谢府侧门，已有仆妇上前问安，引着何琰换了小轿，一溜烟地抬到二门，想是太君等得急了。谢府一众女眷按着次序坐在正堂上，看到何琰走了进来，连忙起身。何琰刚要行礼，已被老太君一把抱在怀里，一边大哭：“阿琰，阿琰呐，几日不见，瘦成这样！我家大娘可怜啊，就这么去了……”何琰想到亡母，心中难受，一抬头，见原本身康体健的外祖母两鬓风霜，老了不少，忍不住泪如雨下，“娘娘……”谢府众女眷也是跟着哭了一场。左手的杨氏见状，拭了拭眼泪，上来劝道：“家姑，阿琰身子才好，这么哭要哭坏身子的。”又劝何琰：“三娘这般哭法，引得你娘娘更加伤心呢。”大伙儿这才渐渐收了哭声。
何琰上来给几位长辈行礼。她大舅谢景瀚任国子监司业，今日不在家中。二舅谢景滔早逝，三舅谢景澜在润州任上，因此先见几位舅母。大舅母杨氏素来喜欢她，今日见她来，格外高兴。
二舅母韩氏，容长脸，神色淡然，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外罩青灰麻织的褙子，见了何琰，说道：“倒有些像前头的阿玥。”一时冷场。她说的阿玥便是何家、二娘何琰的嫡亲姐姐何玥，听说长得极好，是个难得的美人，偏偏十三岁上死了，那时何琰还未出生，家里也很少提起。老太君脸上不好看，待要发作，想到韩氏守寡多年，殊为不易，还是忍下了。
三舅母刘氏连忙上来解围：“不愧是太尉府上的千金，这么一站，就是一道风景。我恨不得将我那两个冤家换了你去。”刘氏正当而立之年，一身妃色襦裙，外罩金线云纹褙子，头戴七宝珠翠冠，越发显得她神采飞扬。兼且她性子爽利，言语诙谐，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她身旁的两个女童可就不平了。小的那个只是哼了一声，大的那个猴在刘氏身上，撒娇道：“阿母见了好的，便要把我们扔出去了，好不狠心！”就这个光景，谁能看得出这大的女童才是庶出呢。何琰抬眼看了看老太君，果然见到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前世她还为这庶出的谢泓霏抱过不平，现在想来也难怪外祖母不喜欢她。
谢泓霏的母亲叫芳云，原是东京清河坊勾栏院的行首。那年谢景澜中举，恰恰十九岁，于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班同年约了去太和楼。点花茶，传粉头，依红偎绿，觥筹交错。芳云听说来了俞国史上最年轻的举人，便好奇过来瞧一瞧。一见之下，春心萌动。一曲《解三醒》大胆得很。
“奴本是明珠擎掌，怎生得流落平康。对人前乔作娇模样，背地里泪千行。三春南国怜飘荡，一事东风没主张，添悲怆。那里有珍珠十觞，来赎云娘。”琵琶哀怨，秋波暗送。
众举人撺掇着谢景澜以词赠妓，这是烟花柳巷的风雅事。谢景澜也不推辞，一杯和酒下肚，一首《南乡子》已成。
“浅淡汉宫妆。扇底春风玉有香。特地向人歌一曲，非常。纵使无情也断肠。宝髻绣霓裳。云雨巫山窈窕娘。好著千金携得去，何妨。丝竹东山醉玉觞。”
众人轰然叫好。奈何芳云是官妓，此事只得作罢。不过这词传到了天僖帝那里。“好著千金携得去，何妨。丝竹东山醉玉觞。唔，好！好！听说这个谢景澜才十九岁，莫不是又要出一个风流相公？”此风流非彼风流。中官嘴上不敢说，还要奉承着。刚刚登基的天僖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赶上心情好，大笔一挥：“芳云从良。”
郎情妾意，又有官家成全，这本是汴京城里流传至今的风流佳话。可是谢家家规甚严，自本朝太师文正公起便没有一个纳妾的，就算是那个“丝竹东山醉玉觞”的安石公不也只得刘夫人一个？老太君行了家法后，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到底不能拂了官家的面子。结果倒好，她第一个女孙居然是芳云所出。老太君气了个倒仰，对芳云母女连带着谢景澜都不顺眼。
接着，何琰便要与同辈见礼。她歪着头看杨氏：“怎么不见表哥？”杨氏生了谢家大郎谢弘徽、二郎谢弘安。杨氏谢着解释：“大郎、二郎都在嵩阳书院，不曾回来。这是大郎的新妇，你来见见。”这个新妇是太府寺丞吴纾的女儿，今年正当双十年纪，鹅蛋脸，玄月眉，一脸盈盈笑意，温柔可亲。
谢家三郎谢弘然是韩氏所出，今年十二，还在家塾读书，何琰幼时与他相熟。韩氏解释了一句：“三郎课业没有停，故而不得见。”
话刚说完，谢泓霏已经主动上来执了何琰的手，笑道：“一直盼着三娘来，今早我听到喜鹊叫，三娘果然到了。”她今年才十岁，已是俊眼修眉，袅袅婷婷。何琰答道：“府上喜事多，我不敢居功。”说着，看向谢家二娘谢泓依，“二娘一向可好？”谢泓依懒懒应了声。倒是一旁的五郎谢弘之在一旁大叫：“我也好，我也好。”
何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阿榛递上笔墨等物并一个艾虎。谢弘之拿了艾虎，喜滋滋地插在衣上。何琰连忙将节礼一一奉上。老太君搂着她，一个劲儿地道：“阿琰费心了。”又问：“你大兄可好。上个月他来看我，憔悴得很。”
何琰宽慰外祖母：“大兄那几日太过劳累了。他现今报了丁忧，只在家中，虽然粗茶淡饭，倒是比之前好了。”老太君这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谢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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