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文焰

15、似是故人来（2） 似是故人来

　　似是故人来（2）

　　求神问道，登仙羽化，若非是真有其事，又何来这千百年的访仙求佛之举。
　　“前面便是师门所在了，”越前回头望着不二，然后又扭过头把下巴抵在窗边，听着不二温和的细语，“越前不必惊慌，你既是越前前辈所托，家师一定会多有照顾的。”
　　“这山叫什么名字？”越前凉凉地开口，不二显然一怔，然后微笑着说道，“原是没有名字的，不过世俗中人大多称呼为仙山，抑或是仙踪山，只是徒有个虚名罢了。”
　　“徒有虚名。”越前玩味着这四个字，“果真不假。”不二愣了一下，似乎并不明白越前如此针锋相对的缘由，但隐约猜得到，或许他们青门一派与越前家牵扯纠葛甚深。

　　“到了。”
　　青石板，桑梓树，似乎一切都是带着略带冷意的青色调，越前似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父亲酷爱桃花，因为那是鲜活的，明亮的，给人以向上炙热的生机，而非草木的冷寂。
　　青门。他心中默念，扶着不二的手下了马车，旁边的少年们都以炙热的眼神注视着不二，“二师兄！是二师兄回来了！”
　　整个山野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修仙之人的居所。

　　不二略略申斥，“尚有贵宾便如此不知礼数，切莫惊吓了贵宾。”越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不再作答。
　　“外门弟子，不知礼数，绕青山跑20圈；内门弟子，不知礼数，行为不端，不堪表率，绕青山跑40圈。”越前抬头看向这样冷酷声音的主人，青山黑发，眸色如茶，容颜冷寂，俨然如君子。“不二。”他略略向不二颌首，然后看向不二身边的少年。过于清冷的金色眼眸，有点了悟式的嘲讽，让人心中莫名一悸。
　　“随我来。”他略略颌首，不二却在越前耳边低语，“越前可以安心了，你是手冢亲自来接，青门上下绝对不敢对你有所议论。”

　　手冢？越前点点头，他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位很有资质的求道之人。还没想通，就已经感觉自己被不二拉着跟在了手冢的身后，有点厌恶地想要挣脱，却似乎又有点依恋不二手中的温暖，终归是不忍心。
　　“越前的手怎么这么凉？”不二弯着腰低语，越前不用仰头就能看见他笑意盈盈的双眼，“自幼带有的病。”越前略略扯动嘴角，不二笑着说道，“无妨的，青门仙药灵材堆积如山，总能医好你的病。”

　　“师尊。”不二、手冢恭敬地垂头行礼，大殿之中只有一位垂暮老人，越前不用想就知道那或许就是青门的师尊。
　　“……这是，南次郎的……”老人有点诧异地看着越前，恍惚间似乎又看见那个张扬的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二拉住越前的手，越前没有挣脱，平静地听着不二说道，“是越前前辈的小公子，越前龙马。”
　　“龙马呐……”老人有点怀念地看着越前，眼神温和了许多，“如果论辈分，你父亲还算是我的同窗。”
　　越前闻言略略扯动嘴角，不无凉意地说道，“父亲说，他与青门，与仙界诸人，再无瓜葛。越前南次郎已经随着爱妻魂飞魄散了，只不过留下了我而已。”
　　“怎可如此诨说！”老人略带怒意，然而看到越前那副样子似乎又带了些愧疚，“为了一个女人，他还会断了自己的仙根么！”越前把手从不二手中抽出，略略偏过头去，“父亲，已与凡夫俗子无异，大限已至。”

　　老人手中的茶杯突然就打翻在地。
　　“师尊，越前所言，事事属实。”不二低声回禀，“我去之时，越前前辈就已经……”不二没有再说，而是把越前的手拉起来，像是哥哥护着弟弟一样，“临终遗言，他求青门把越前夫人的骸骨还给他，容他们同葬。”
　　“胡闹！”老人声音中的怒火冲天，而最终，却只凝结为了一声喟叹，只做了一滴泪水。

　　17 似是故人来（3）

　　越前终究没有拜入青门，只是在内门做了一个闲散游子；而他心境淡泊，让龙崎不禁为越前南次郎对他的禁令而感到叹惋不已。
　　每日只是作画饮酒，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可做。而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纠缠牵绊太多，到最后反而成了吞噬人心的魔障，就像是自己母亲之于父亲一样。情深不寿，倒不如不见来得干净。

　　“你们知道么？那个家伙，”内门子弟对于这个天生仙根绝佳而受师尊宠爱的外人无疑是嫉妒的，而从嫉妒中又滋生出诸多情绪，“他可是越前前辈和一个凡人女子的孩子！”
　　“越前前辈？”众人们小声惊呼，“不是说那位最有望登仙羽化的大人么，怎么会和凡人女子有了私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初青门何等风光都是因为越前前辈，所以当初得之越前前辈不愿再修仙道而想和那个女子长相厮守，长老们……”
　　向往成仙的男子大多对越前南次郎的行为感到遗憾和惋惜，而旁众女子对于这段爱情悲剧更多的却是向往和怜悯。“若是有人如此对我……”

　　“噤声！”在越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男男女女又恢复成一脸淡然修仙的模样。
　　假模假样。越前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眼下错误百出，嗤笑着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踏水而行，湖面却冷寂如故。
　　由爱故生痴，有痴故生怨，他们纠缠于这些小道，终究是难得大道，不得解脱。这湖水最是能堪破人心，心思淡泊，自然是冷寂，如若是执念过深，便会妖冶如魔。
　　越前静静摊开宣纸，勾画着那一路桃花。十里艳艳，十里芳菲，十里不绝。
　　“龙马。”外面传来了不二的声音，“我能进来么？”
　　最后一笔画完，越前收笔，波澜不惊，“请进。”

　　恍惚间依稀记得，在那个清明时节，依旧是这个男子小扣柴扉，出现在他面前。
　　“越前的画越来越好了。”不二微笑着说道，越前卷起画卷，把它放在旁边的瓷瓶里。
　　“闲来无事，多画画，也就画好了。不二前辈找我有什么事么？”越前淡淡地说道。
　　不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二斟酌着用词，“听说，有几个内门弟子冒犯了你？”
　　“……”越前沉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微晴，无云。不二略带歉疚，“抱歉龙马，如果不是我，或许……”
　　或许臭老头还不会死？或许我也不会来这？越前为他口吻中的歉疚而感到可笑。转过身，背对着他，“……”
　　“手冢已经重罚过他们，你若是心中怨忿，尽可找我或手冢诉说。越前前辈……既然把你托付给了青门，就断然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不二坐下，越前幽深的眼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世间万物，如梦如幻，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两不相见，才是上道。”不二闻言眼神诧异地看着越前，最终还是告辞。门前兀自矗立着的男子衣袂翻飞，冷峻如山，见不二出来，手冢沉默了一下，还是询问，“……他……如何？”
　　“世间万物，如梦如幻，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两不相见，才是上道。”不二模仿着那种冷寂的语调，最后苦笑着说，“师尊一直说，若是龙马专心修道，必得大道，光是这句话，就是没几个人说的出的。”
　　“……天资卓越。”手冢冷淡地下了评语，然后便许久没有说话。不二苦笑着说，“不要说是我，便是你，当初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曾把这些看得如此透彻？越前前辈……果真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