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文焰

10、夜 大多数神甫

　　大多数神甫都是厌恶黑夜的；无可否认的是，许多恶劣的罪人——那些背弃天主而被恶魔诱惑的人——大多是出没于黑夜的。如此你就大抵可以想象得出当神甫先生从甜蜜的梦想中被别人打扰而不得不维持着自己悲天悯人的形象时心中微妙的抑郁感了。

　　“尊贵的伯爵先生，”神甫不得不干巴巴地开口说道，“光临寒舍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就在他还啰啰嗦嗦地打着官腔表露自己对于越前龙雅纡尊降贵地来到自己的住所的感激时，越前龙雅，这位显然没有什么好耐心的贵族已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罗嗦了我亲爱的神父，事实上，我实在是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想要寻求天主的庇护。”

　　故事的开端是这个样子。越前伯爵的弟弟，越前龙马在一个越前患上了一种可怕的疾病——当然不是那种具有传染性的，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疟疾，但比那更可怕的是，每个晚上他都是无比清醒的，是的，清醒得如同白天一样，而每个白天都睡得死气沉沉，活像童话故事里要沉睡几百年的公主一样。

　　如果仅仅只是在白天沉睡那还算了，越前龙雅很乐意为他的弟弟支付一笔不菲的经费雇人来在晚上伺候他——“神父大人，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越前龙雅不无担忧地开口，“三次，我看见那恶心的吸血鬼——出现在房间的窗边上！这显然已然不是什么疾病了，这是那些魔鬼给我亲爱的弟弟施下的黑魔法！”

　　神父为越前龙雅口中的消息而吃了一惊——那些背弃天主而在夜里逃窜的生物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去招惹一位有头有脸的贵族呢？除非他是疯了。神父妄自揣踱着，“先生请不必担心，以天主的名义，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的。”神父看了看被越前龙雅抱在怀里的男孩，他显然是被他的哥哥给打昏的，当然也不排除被注射了一点药剂的可能，“如果您不介意，就请把他留在这里吧。我保证，在天主荣光所普照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胆大包天的血族玷污他的。”

　　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神父不得不打起精神做好熬夜的准备。把研磨好的咖啡豆放到水里边，靠在越前龙马的旁边坐下，自鸣钟悠悠响起，已经是凌晨2点了。杯中的咖啡已经空了。空荡荡的杯子里剩下的出了被天主祝福的空气，再无其他。神父不得不重新起身，为自己准备新的咖啡。

　　黑夜是寂寞的影子，但假如你在一盏烛台边突兀地看见一个黑影，那么我妄自揣测，你大概也会和神父一样失声大叫出来的。

　　“抱歉，敬爱的神父大人，”少年的身躯修长而匀称，显然是出自名流并且受过一定的教养的；他的脸上似乎还有着一点扭曲的感觉，或许是被自己的大叫吓坏了，神父想道。少年接着说道，“请允许我向您忏悔。”

　　“如果你要忏悔的话，请等到明天。”神父温和地说道，有点歉疚地看着这个粟色头发的少年收拾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今天已经太晚了。”
　　“天主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倾听世人的忏悔的，”少年执拗地回答道，“事实上，请宽恕我的无礼行径，我实在是太难过了，假如我还不忏悔——我的罪恶已然被现实所惩罚了。”

　　多么可怜的少年呐！那湖蓝色的眼神清澈而纯粹，看起来是无比的无辜和善良，粟色的头发像是他多情而温柔的内心，这一切都让神父感到自己如果拒绝都是一种莫大的罪恶。
　　“好吧，我的孩子，天主保佑。”神父叹息道，“不过请快些——尽管这有些强词夺理，但我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感谢您，伟大而正直的神父，”少年开口，“我实在是一个再善良不过的人啦！我出身富裕之家，从来不需要担心吃穿，但即使这样我也要把我自己的事物分给众人；我一直顺从天主的教诲——只除了一件，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儿，并且无视他家人的阻挠和他耳鬓厮磨。”

　　“这该是多么重大的罪恶呐！”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遵从我们伟大的天主的教诲，从来不妄自希翼什么；可事情就是那么让人哭笑不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可他出身名流贵族，他的兄长也对于我恨之入骨，可即便是这样，我们是相爱相亲的。”

　　“这算不了多么大的罪恶啊，”神父宽慰道，“天主曾说过真挚的感情是被允许的情感，刻画了九戒的石板上也从未禁止过真心相爱的人啊。你们的爱情并未伤害妨碍他人，又怎么能被称之为罪恶呢？”

　　“可如果不是罪恶，为何他会消失不见了呢？”少年垂下头，“我们原本约好了今晚上相会，可是就算我爬上了越前家——不，可是我没有找见他。这是天主对我的惩罚呐！”
　　神父一点也不怀疑少年对于天主的坚贞和推崇，他甚至想为他的名字后加上一个圣字来让旁人看清楚他美好的品德，“请无需担心的，我的孩子，上帝会宽宥你的，他与我们同在。”

　　自鸣钟又敲响了，已经是凌晨3点了，不知不觉已经听这个少年说了一个小时，还不知那个躺在床上的男孩有没有醒来呢。好巧不巧的，一个慵懒散漫的声音响起来了，“周助呢？”
　　当神父还在为如何解释这个男孩的存在而苦恼的时候，少年已经颤栗地站起身飞奔向他，把他紧紧地揉在自己怀里，“感谢天主！龙马，我总算再见到你了！”

　　黑夜已然消散，而神父也由衷地为这一对饱受磨难的情侣而感到喜悦。在反复挥手作别后，两人相拥这作别这位好心的神父，缓缓地向朝阳初升的地方走去。

　　“我很困的，周助下回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白天就睡那么一会儿时间，很闹的。”
　　“可是龙马，我真的很想你呐——谁让吸血鬼不能在白天活动太长时间的呢。”
　　“……刚刚在教堂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我看见龙马我就一点都不痛了。感谢天主让你我重逢，这可真是媲美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呐。”
　　“……虚伪。”
　　“龙马是在夸奖我么？”粟发的发丝落在男孩精致的脸庞上，软软地勾动人心颤栗的部分。
　　“……随你。”

　　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