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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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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大部分小孩子在成长的部分里就存在那么一个叫做“别人家孩子”的宿敌。
而相对于舟浅,所谓的别人家孩子无疑就是方芳了。
风信街孩子的确不少但还是男孩子居多,其中年纪相仿的只有舟浅和方芳。
方芳比舟浅大两岁,因着舟浅上学较早的缘故只比舟浅大一届。她自懂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听大人讲是在街口给小轿车撞死了,那时候风信街街口还没有安装红绿灯又是个盲脚,肇事司机按正常的行驶速度转弯并且在事后积极报警拨打120所以不负主要责任,负主要责任的是喝醉了酒走路东倒西歪在肇事车转弯后突然横跑马路的方芳爸爸。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没了赔偿金又没有多少方芳妈妈简直心力交瘁好在方芳姐姐很争气。
方芳姐姐方慧,比方芳大六岁,初中之后就去了技校,正巧90年代初美容美发的中专院校开始流行方芳妈妈想了想女孩子做这个正适合就让方慧去了那里,据邻居说,那两年方芳和方芳妈妈都没买过衣服,方慧的同学有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经常有穿过几次就不要了的衣服方慧就偷偷把衣服拿回家小号的就给方芳穿大号的给方芳妈妈穿。没多久方慧毕业去工作了,是一家很小的理发店,好在工资还算好看。后来随着年头的增长理发店的规模在一点一点的扩大时至今日已经是省内的名店分店遍布各大城市商业区,而元老级的方慧从小工变成了需要预约的名剪年薪一路上涨到六位数每年还有外派去国外学习的机会。
姐姐争气妹妹也差不到哪里去。
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多比较独立,懂事比较早,方芳也不例外。姐姐常年不居家,母亲四处做临时工,方芳放学回家了就自动自发的做饭,风信街城乡结合部的位置是不住楼房的,冬天里要生炉子烧炕屋子里才会暖和,所以冬天的时候方芳还要辛苦一些,那时候她才十岁。而舟浅十岁的时候班级里轮流早起去生炉子还要她外公去给烧。
舟浅十三岁那年冬天,舟妈妈和舟爸爸出去上货,旁晚天黑了还没回来,舟浅在屋子里冻得够呛,咬咬牙尝试着去生炉子,试了几次都没烧起来索性跑到李栎桢家里去最后还是李栎桢过来给生的火,舟妈妈舟爸爸回到家明显感到温度刚刚升上来,就问舟浅几点生的火,舟浅吱吱呜呜的舟妈妈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气得骂舟浅:
“你看看人家方芳,才几岁都会做饭了,咱家的可倒好,十三了,还不会生火。”
类似的话舟妈妈说太多了,舟浅烦不胜烦。比如说:
“同样是在一个地方学跳舞,你看看人家方芳,都当领舞了,人家就是比你强你还别不服气。”、“你看人家方芳,去年考了双百,你今年呢?”、“方芳考的可是名牌大学啊,你呢,浅浅,要条件咱家比方芳家条件好,你裙子比人家多吃的比人家好上的大学可不能比人家差啊!”
这种话听得多了,就会令人有一种错觉:哦,我真的比人家差。
尤其是当你发现,那个比你强的姑娘跟你喜欢的人是同一个人,而你喜欢的人在明知道你讨厌她的情况下却对她不拒绝的时候。
舟浅上初中以来的第一个寒假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没有四处去疯,因为李栎桢那个寒假代表学校去上海参加一个国际比赛临走时特意交待她不许去和金哥他们四处疯玩儿他会随时查勤。
风信街做生意的门户居多早在92年的时候几乎就家家都安装了电话而移动电话在2000年更是十人有七人手里有一个,但舟浅毕竟还是小孩子饶是条件不错家里也并没有配给她移动电话,所以每次李栎桢查勤都是拨打的舟家座机,这样一来更好辨认她是否好好呆在家。
舟浅果然听李栎桢的话,除了在固定的时间去练跆拳道去学笛子弹琴剩余的时间就是写字写寒假作业预习新学期的教科书,偶尔接过了李栎桢的长途电话就跑去方芳家看电视。因为舟妈妈开始重视舟浅学业的缘故舟浅的电视时间就被无情的禁止了,因此舟浅总找借口跑去李栎桢那里去看电视连续剧,李栎桢的房间里就有电视,十分方便。现在李栎桢不在家自己自然是不好去他家的,好在还有方芳。
方芳在以前也是喜欢跟大家混一块儿玩儿的,但是自从上了初中就开始不出屋子喜欢呆在家里假期更是几乎从早到晚的看电视。
李栎桢对电视剧的关注点和舟浅向来不同,舟浅喜欢看起来迷人俊俏的男主角以及热烈的跟别人讨论剧情,而李栎桢则是看两眼评论两句然后就不甚感兴趣的样子去做自己手边的事偶尔瞟几眼也不甚专注,比如94年大热的《射雕英雄传》,舟浅看的如痴如醉甚至喜欢上男主角张智霖连他后来演的《陆小凤系列》也一场不落的去看,而李栎桢只是在舟浅看的起劲儿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过:“演黄蓉的女演员长得还不错,上唇薄下唇稍厚和你一样,唔,很好看。”。舟浅后来想,如果那时候年纪稍微大一些,李栎桢应该会说,很性感。
相比较来说,方芳对电视剧的关注点就和舟浅差不太多了,只不多审美不一样喜欢的人不一样而已。
那天一集电视剧播完方芳调台的时候突然问:
“浅浅你喜欢谁?”
舟浅以为她问的是刚看完的时下最热的《金装四大才子》里面的演员,几乎不假思索的答欧阳震华。
方芳摇摇头,
“我指的是,现实中。”
现实中你喜欢谁?这个问题就暧昧了,舟浅红着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怎么会呢?”方芳显然不信,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自己比她大两岁怎会不知其中滋味,“坦白说呗,是郑阳还是你们班的那个小帅哥?”
方芳与舟浅并不同校,但在同一个区,学校与学校之间并不离多远,哪个学校哪一届甚至哪一个班级有帅哥美女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几乎一开学就能传遍各个学校,所以才对舟浅班上的小帅哥了如指掌。
“都不是,瞎猜什么呢?”
方芳停住了手下的动作细细的看舟浅的表情似乎能看透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一样,
“你可不许骗我哦,顺便提醒你一下,”方芳顿了顿故作神秘道:“也是一个秘密,我是当你是我的好姐妹才跟你说的,我有了喜欢的人,他就是,李栎桢。”方芳继续手下调台的动作,“你们两个从小就在一起玩儿比别人亲密一些,我看他带你就像亲妹妹一样才把这些告诉你,你看你现在也不小了,该懂得的该知道的也都明白了,既然已经我告诉你我喜欢他了,那么你是不是也该知趣一点儿以后离他远一些?”
舟浅愣了愣,竟然微不可擦的点了点头并且还“嗯”了一声。
因为外公外婆是长辈,大年初一这一天亲戚、邻里、舟妈妈平时关系不错相处几十年的朋友都会一波接着一波过来拜年,到中午的时候客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才差不多清净,人一少外婆就拉着李栎桢的手聊起天儿来。
舟浅在兄弟姐妹里排行老大,因着比弟弟妹妹早出来几年小时候在外婆面前又足够聪明懂事所以老人家就偏爱舟浅一点儿,即使小时候每天都过来跑一趟也从不吝啬的给舟浅零花钱,舟浅呢也是个孝顺孩子,外婆家有什么事儿有什么活干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回家央爸爸来帮忙,在外面吃到什么好东西也必然给外公外婆的份儿带出来。但是自从嫁给李栎桢之后,情况开始不同了。
李栎桢的长相是有点儿可爱的类型,娃娃脸浓眉大眼的有股子女孩子味道,再加上生性文静不吵不闹不疯跑不打架真的像金哥嘴里的“假娘们儿”,甚至在李栎桢还很小的时候,男性特征还不明显的时候舟浅外婆就误以为李栎桢是女孩子过,还很鸡婆的说李妈妈学什么闽南腔阿珍阿珍的就叫珍珍就好了嘛,搞得李妈妈哭笑不得。
舟浅外婆自是很喜欢李栎桢的。
这种喜欢在舟浅情窦未开时就表现了出来。
那时候舟浅才四年级,班里面有男生女生上课的时候牵起了手被老师发现当则全班同学训斥了两人一通说了很多不好的话然后又被罚站,舟浅中午去外婆家吃饭就把这个事情跟外婆讲了。舟浅外婆八卦心很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孩子懂得什么叫喜欢了,就很殷切的问:
“浅浅有没有喜欢的小男生啊?”
舟浅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心里想着自己外婆又不是别人怕什么,等咽了嘴里的饭就说了出来,
“有啊。”
“谁呀?班上的?我觉得你家边上的李栎桢就不错。”
十几年之后,舟浅大三还没有男朋友,舟浅外婆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每次和舟浅通电话都要催一催她找男朋友的事情并且无数次的提起:“跟你们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的那家的孩子阿桢,我打听过了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我看你们两个正合适,知根知底的。”舟浅简直苦不堪言。
好在最后的结果没有辜负外婆老人家。
惦记了十几年的孙女婿终于到手了,外婆开心无比,两个人新婚那天晚宴结束老人家就精神抖擞的拉着李栎桢的手足足聊了两个半小时,坐在一旁陪着的外公脸都青了。
从那之后舟浅的地位就在外婆那里直线下降,以至于每次去外婆家外婆做的都改成了李栎桢喜欢吃的菜,平日里有好东西一定会先给李栎桢打电话。
为此舟浅嫉妒许久,直到去年外婆生病,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单,一伙人将外婆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听外婆讲过去的事情一个个的都哭成一团,外婆进手术室之前拉着舟浅和李栎桢的手对舟浅说:
“傻孩子,我对阿桢好他才会对你更好啊,我给的爱,沉呀,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下午来的客人已经很少了,舟浅陪着外公看春晚一边吐槽一边乐的前俯后仰,偶尔侧着耳朵听听李栎桢在和外婆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和她之间生活上的小趣事儿,外婆听得津津有味儿时不时插上两句不要惯着浅浅啦之类的话。在外婆家呆到吃过晚饭两人才回家,临走外婆又另外塞了红包给两人,那是多年来老人的习惯,在大家面前给孙女孙子相同份额的压岁钱之后再偷偷塞给舟浅额外准备的另一份。
其实这是一种偏爱,但是没办法,有时候真的没办法做到公平。
临睡前舟浅还是问了一下李栎桢她今天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老公,方芳结婚我们去么?”
“为什么不去?”
“要是没有给咱们发喜帖呢?去不去?”
“那就让咱妈去,礼金要到。”
“哦。”
“怎么这么不高兴?”
“你说呢?我们中间有那么多年没在一起你以为是因为谁?”
李栎桢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为什么一定纠结这么多没有用的事情?你是不是太闲了?我建议你去找个工作上班,不需要你养家,可能你每个月赚的钱只够你一个月去看两次你喜欢的乐队的演唱会,但是最起码可以消磨时间。”
舟浅最不怕李栎桢骂她,硬碰硬的事儿,她最不怕,“啪”的一声她打开落地灯,
“李栎桢,”本是喜庆的节日也应该是欢喜的一天,但是李栎桢的脸色却不甚好,李栎桢最大的优点就是绅士,即使再生气也从来不会大声吼人,但是他刚才的语气也并不是生气时候的冷淡严肃的,是带着深深的厌倦的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激怒了本就烦躁的舟浅,“李栎桢,我问你,你现在是又要因为方芳跟我闹不愉快了吗?要像上次一样分手吗?”说到这里恼怒的舟浅突然像要爆炸的气球突然漏气了一样整个人耸下去,眼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哦不,现在准确的说应该是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