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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屋塔房小猫 我所能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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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能理解的被人宠着的感觉,大概就是只要关乎于我的所有事,即使明知它很小很小,也会不自觉地当作是重要的大事。
那个总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正挑起一颗颗的药,很不满意地皱眉。
这年头医院也是生存不易,鲸吞蚕食比比皆是,大医院已是如此,何况是小医院,能在用药上省点成本,那是绝不会浪费的,除非遇上专业的医生或药剂师,否则一般病人哪知道用药的好坏。
瞧他把药能换的全换掉,我怀疑他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对病人如此,如果他对每个病人都这样尽责,我想他绝对是院长的眼中盯。
没出过远门的我从法国逃了回来,很多人对我无法谅解,不论是学校、师长或是参与比赛的主办单位,大好的机会竟然是我自己错失掉,而且也让不了次一名的得奖者。
不少次被学校约谈,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要不就是沉默以对,自然少不了更多的责难,不过,这些后来全被哥挡在门外,两边学校也在他多次沟通后保留入学资格,等我随时想通了,能再复学,否则挂一个大学肄业怎么都不好看。
那日惊讶过后,哥没多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再推我回去,我们紧紧地相拥,而我发现回抱着我的那双手,力度一点也不亚于我。
「哥,那....钱你还完了吗?咳咳咳.....」
「差不多了吧 ,怎么突然想到这事?」据我所知,那笔钱真的不少,虽然哥从没跟我提过确切的数字,但举凡是用在我身上的东西,哥一向都很舍得,更何况,要离家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没事。」我闷闷的应他,想笑可眼眶却有些发热,觉得自己老是捅娄子,而哥总是默默地帮我收拾烂摊子,我理所当然的接受,不知道他有多累多苦,可我从没听他抱怨过。
这算不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身体忽冷忽热难受的要命,望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伟岸身形和宽阔的肩膀,是那么地令人安心。
等他兑了杯温水,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正陷入极度的沮丧中,微湿的眼角还没来的及擦,只能用长睫浅浅地遮掩。
他低低地喟叹一声,奔飞的浓眉在手触上温热的脸后,弯顺了下来,一股微凉滑落到我柔软的颈子,我不禁哆嗦了下,那冰凉缓解身上的热,舒服地让我忍不住偏过头去更紧密的贴向他。
「是不是很难受?」那熟悉到不能再熟的音调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还要温柔,我抬眼看他,不能点头也不想摇头,怕他太过担心,但我也不想告诉他,我心里所想的。
无声的结果竟是害他更加紧张,可能他很少见到他弟弟这么安静过,还以为我是难受的说不出话了,连忙扶我起来吃药。
瞧他着急的,我能确定他一定没注意到我眼底偷藏着的笑。
我想拿过他手里所有的药丸子一口气全吞下去,但他不给,原本我还纳闷着,后来我想起某件可能的原因,咯咯地笑起来,「你不能……咳咳……把旧帐记这么久。」从嘴里发出的,那是哽着干涸的喉咙,让黑脸的包大人笑不出来的鸭叫声。
「怕我记一辈子,那你就别老想些馊主意。」他一口一颗的让我和水喝下去。
「我这是聪明。」我仍是无良的笑。
有一个医生老哥的好处,就是能轻易地让他开出医生证明,想摸鱼偷懒的绝佳证明,聪明如我怎么可能浪费掉这大好机会是吧!
但生病了免不了要吃药,吃了药昏昏沉沉地放假有什么意思,所以一开始我把有安神作用的药挑掉,很快就被发现了,挨了一顿骂。
然后,我换个招术,一把全吞进去,却夹了一颗在指缝,嘿嘿!依据我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分辨哪一颗是带着安眠作用的,安稳地使了好多次都没意外,直到有一天幸运之神不再站我这边。
「还笑!揍不怕呢你!」
「哼!」那次当然是被揍惨了,不过这也只是我英雄事绩里的一桩小小失算而已,不足挂齿。
「哼什么!快睡!烧再不退你就惨了。」他帮我抑了一抑被子,看着他收拾一下东西,便打算关灯离去。
我霎时一个脑抽,拉住他垂放在我指边的衣摆。
他迟疑地顿住脚,我也正吃惊着自己,竟然会拉住他。
屋子里黑压压地,只有窗外流溢进来的月光,他回过头来,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亦看不见我的,既然都看不见,我也不担心他笑话我了。
索性搼紧拉住他衣摆的手不放,「.....不陪我?」虚弱的气声很好地帮上了我的忙,被拒绝的机会变小了。
他没有及时回答我,让我不由地紧张起来,紧抓着的手已经做好准备,即使他不答应,我也不打算放手。
半响的沉默,他弯身,拉起我的手放进被子里,道:「我先去洗个澡再来。」
我觉得我的嘴角在听见他的回答后瞬间弯了起来,如果他能看见。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静静地等待他回来.....
爸妈刚过世的时候,我常梦见他们回来看我,有时在家里的沙发上,有时在我床头,夜半边梦边哭,扰了好一阵子都不得安眠,家族的长辈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放心、舍不得离去,后来,哥照习俗给他们上香,晚上又陪我睡觉,才渐渐安宁。
日子久了,我也习惯他陪,直到上了国中,才强迫我分房睡,一开始我很不能适应,常常偷溜上他的床。
他说我已经是大男孩了,不能再同他一起睡,当时我很蠢也很理所当然回问他,爸爸是大男人了,不也和妈妈一起睡,为什么我不可以和他睡。
他东扯西扯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我依旧霸着他的床,后来,他没法子了,只好绝决地锁上门,再后来,他把我赶上屋顶的阁楼,我成了孤单伶仃的屋塔房小猫。
我们好久没这么亲近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病,不知道该说幸或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