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7、第 7 章 【第一卷】

　　时间一时一刻过去，周围已有同营结束了一轮切磋，几个少年围看着肖穆与安淼间的动作，切切嬉笑与议论之声渐起，可随着安淼中枪数次的愈来愈多，他们也渐渐沉默了下去。

　　“……你认输吧！”肖穆又递出一戟，其势之大险些挑飞安淼手中长枪。他虽然想教训教训这个总为副将护着的同门，点到为止，折折这个“天赋异禀”的颜面，却没想到她撑了这么久！

　　他下的手他自是清楚，依照这种受伤程度，一般人早该痛的站不住了才是，可现在她虽铠甲破烂一身血痕，脚下更是摇摇欲坠，可这一副死撑到底的模样着实令他有些心烦：搞什么啊！为什么还不认输？让你认输便这么难吗，啊？

　　已有与他相熟的少年不忍道：“肖七，你悠着点，差不多得了。”肖穆嗤笑一声：“也得她认输啊！”他这一答不免有些许分心，耳边利器刺来的破风声忽的响起，肖穆猛的一仰脑袋，足下不停，一个迎风回浪闪开了接下来的一击。待他抬起头时，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一道伤口于肖穆右脸上慢慢绽开，此时正迅速溢出赤红的血液。肖穆左手背于面上轻轻一蹭，一手的血。他的眼神猛地阴郁下去。

　　“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啊同门。”

　　话语间，肖穆揉身而上，手中枪式骤然施力十分，速度相较方才更快了三分不止！“疾如风？！”那与他相熟的少年忍不住小声惊道，周围围观的数人听得此语也不由暗惊：这疾如风为天策府秘技虎牙令中爆发力最为强劲的一式，难学成不说，激发条件亦是苛刻。他虽知肖穆平日自恃天赋曾偷偷修习此式，可他平日与同门切磋时还从未达到使出此招的程度。没想到……那少年不由对那陷入困境的少女有些刮目相看，能将肖穆逼到如此，也算不易了。

　　眼见两人厮斗更甚，他唉唉叹气，转身想去找温副将解决此胶着之态，谁知一转身鼻子便狠狠磕撞上一片银甲，疼的他眼泪一瞬间滑了下来：“副……”而后被温铎一把捂住嘴，示意他看看周围：却是全营的人都一言不发地围拢过来，默默地看着这场几乎是在搏命的切磋了。

　　安淼此时可一点都不感到荣幸，这肖穆自打伤了面容后攻势便如疯虎一般，无论攻速与手劲都比方才大了许多，她唯有竭尽全力才能承住肖穆此时的攻击。酣战许久她几近极限，可肖穆却一点力竭的模样都无，枪枪狠辣，攻击的也都是脖颈肚腹一类薄弱环节，她方才只是闪避稍晚一瞬，一枪便擦着她脖颈而过，血线伴随着辣痛浮现而出，几乎让她疼的昏过去。

　　他一定也快到极限了！又一次闪开后，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忽地涌上安淼心头：肖穆的攻击……似乎慢下来了？她咬了咬牙又试探着攻出一式，肖穆晃了晃身子却没有躲开，枪尖顺势在他腿上添了一道，他愤怒地咆哮一声寻了个反击的契机，一戟就让安淼右臂见了红。安淼却浑然不觉：他绝对快到极限了！

　　“你为什么还不认输！”肖穆自打从军以来还没像今日般狼狈过，被一个女子逼到使出绝技却依旧没有取胜的现实让他颜面全无。在几近恼羞成怒的大吼声中他狠狠冲安淼打了一记灭，这敌我共伤的招式他本不愿使用，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给我认输吧！”

　　这一式他使的相当漂亮，安淼也再没躲的力气只得生生受了这回身一击，她登时倒退几步，随着动作，地上溅开几朵大小不一的血花。肖穆此式使完后便呕出一口血来，他慢慢跪倒在地，缓缓放松的身体将所有痛苦忠实的放大了数倍，他闭上眼正待吐出这口郁结已久的浊气，一道让他全身血液都要冻结的沙哑声线忽然刺入了他的耳朵：

　　“是你、认输才对。”

　　是安淼。

　　肖穆猛地抬起头来，便看到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女拄枪而立，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自口角溢出——灭的威力着实太大，虽只由一个少年使出，其劲道也足以伤了她的脏腹，但她的脊背自始至终挺的笔直。缓慢、却吐字清晰，她在全营人沉默的目光中再次重复道：“是你，该认输才对。”

　　“……罢了。”肖穆迎着她灼灼的目光，似是被扎了一下后扭头道。输了便是输了，他倒也爽快，承认后便大声道：“今日肖穆败于安校尉之女安淼之手，虎父无犬女，佩服。”

　　“承让。”安淼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围观的少年们一拥而上，温铎冷哼一声止住所有人的动作，自己上前背起重伤的徒弟去找驻营医正。一众士卒望着远去温铎背上生死不知的安淼，神色复杂。

　　良久，那与肖穆相熟的少年商少歌用手肘砸了朋友一下：“嘿肖七，咱们是不是该对这个安淼、嘿、安大改改看法了？”

　　正用下品止血散为自己裹伤的肖穆被他这一肘子撞的几乎要背过气去，他凶恶的推开对方，见对方赔笑方没好气道：“早该改改了！”

　　待得三日后安淼返回尉迟营后，她惊讶地发现全营人的态度与之前相比几乎来了个大逆转。原来这些少年最是热血心性，他们崇拜如李将军温副将般的汉子，对懦弱之人最是厌恶不过。安淼此战不仅洗净拖后腿之名，更以一介女子之质折服了这一营的少年。肖穆与商少歌自不必说，平时见她必冷脸的几个少年神情也和缓了不少，偶尔指导她几下也是愿意的。

　　温铎见安淼终于融入尉迟营，心中畅快之余训练更是加紧了几分。安淼见自己平日只能算勉强跟上，便每日晚睡一或二个时辰，或寻木桩或寻同门加班加点的训练枪术。

　　她本便根骨奇佳，再加上肯吃苦，加训不到一载，她已与尉迟营同门齐平，又数旬时过，更于其间拔了头筹。如此于军中过了三载岁月，她已然是天策同期羡卒中的佼佼者了。

　　温铎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也是极为呵护，于武学之上几乎是百问百答，更不惜时时耗损修为与她通经畅骨。可惜他身为天策军中一员需以府上为重，不得时时教导弟子。安淼十四岁那年，他领命出府前往洛阳，如今已是三月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