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27、第 27 章 【第二卷】

　　翁菁冷笑一声，她仗着身法轻灵，一个轻盈地弹跃躲开了安淼的雷霆一枪，在空中便抽出笛子欲要控制毒蝎去收拾对方。

　　谁知那毒蝎虽被乐声反复驱动，却摇摇摆摆不欲上前。翁菁面色一变，架着笛子狼狈万分落了地，紧接着便被安淼数枪逼得险象环生。

　　她仍不死心，一面四处闪避，一面低低吹笛驭蛊，蝎子却依旧不敢上前，举着螯钳畏畏缩缩。

　　她的武器蝎神以蓝铜与白银炼制，既短且软，与安淼开了锋的长枪对上简直毫无胜算。翁菁既驭使不得最大的依仗毒蝎，又心疼武器，上面还有巫夫人的命令压着。她到底对敌经验丰富，饶是心中已骂翻了天，面上却只是荡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小阿妹，你在寻谁呀，莫不是一个小女娘？你这般气恼，她莫非是你小妹？”

　　“闭嘴！”安淼长枪划起复挑，翁菁躲闪不及，只得举手抵挡，雪白腕子上一串儿银饰险险擦过枪刃，当即便被迸飞数个小镯。

　　翁菁面色一扭复又一缓，甜笑道：“看来阿姐猜对啦，哎呀呀，真是凶！”她捂着被银镯划伤、鲜血淋漓的左手，咬着牙笑嘻嘻道：“你这般凶，阿姐怎能带你去寻她？”

　　安淼眉头紧皱，只不做声的猛攻，枪势却凌乱起来。翁菁见已扰乱她的心神，晃过几枪，寻得个间隙，更是花言巧语起来：“小阿妹，你我莫打啦，你帮阿姊杀了这几个人，阿姊便带你去找阿妹可好？”

　　两人身后，一道低哑声音忽地刺入战局，却是被随安淼赶来的萧孟等人搀扶坐起的洛风，“……安校尉！这妖女一行抓走了师叔、师妹与阿嘉，她定有联络之物。”

　　见安淼舞枪上前，翁菁尖声笑道：“真是傻妮子，这群牛鼻子欺你瞒你！若无他们配合，那倭人怎会如此这般顺利便将他们引来？”

　　她一个侧翻狼狈的躲过安淼含怒连刺，一针见血道：“若非他们寻师冒进，你阿娘小妹又怎会被一网打尽？”

　　这话说的诛心，洛风一众顿时面无人色，安淼握枪的手越攥越紧，忽地停了枪，瞪着翁菁，神情渐渐可怕起来。

　　翁菁眼见有效，亦止了动作，对着安淼张开双臂，嫣然道：“小阿妹，阿姐在圣教中算小有地位，夫人也是能听我几句的。你且杀了这些人，阿姐便带你去寻你阿娘小妹如何？”见安淼慢慢垂下手，她慢慢上前:“好阿妹，大山的子女最是重誓，阿姐可不瞒你哟~”

　　见离安淼已有不足十步，翁菁面上笑意更深，左手手指微微回勾，一只半透明的幻蛊已不动声色地夹至指间，见安淼似有回首之意，她娇叱一声猛一挥手：“去！”

　　“哼！”谁知安淼早有防范，她长枪一转一挑，那挟势而来的蛊虫霎时被弹飞出去，运起疾如风心法，她长枪纵突，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攻至翁菁面前。

　　翁菁虽知不可能彻底瓦解安淼戒心，一直暗藏杀招，却一未料到她的大杀招未起作用，二则轻视了这姑娘所修习外家功夫的强悍霸道。那霹雳一枪来的着实太急太快，她仓促间只来得及仰首躲开，紧接着便被安淼一枪杆抡中了胸口拍至半空中。她闷哼一声，伴着胸前四溅的鲜血，又被回马一枪重重砸到地上。安淼箭步上前，兜头便刺。

　　这一抡一砸之下，翁菁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勉强聚起内力，一个侧滚躲开这枪，却被安淼接上一脚迎面踹翻。翁菁仰摔在地，眼见那泛着寒光的枪头刺向双眼，她尖叫一声：“我若死了，你阿娘小妹也定活不成！”

　　安淼瞳孔微缩，枪身一斜，带着凌厉气劲挑飞了翁菁头上银冠，翁菁一声痛叫，扎束的长辫被削了一半，乱发撒了满脸。她眼中的怨毒几乎能溢出来，人却不敢动，只稍稍侧首稍躲开颈边枪刃，低低咳道：“夫人掌着我的命蛊，人死蛊死，我若死了，你阿娘小妹必会被夫人杀来为我报仇……”

　　得闻此言安淼顿时恨极，她咬着牙，面孔几番扭曲，到底勉强克制住一枪捅死对方的欲望。身后洛风低低开口道：“……安校尉，这妖女并未实言……”

　　“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却轮不到你这等卑劣的牛鼻子来讲。”翁菁喘了几下，总算平了气息，不动声色地截口道，“夫人只是来华山助拳，带走那傀、小阿妹是临时起意，”

　　话语间，她抬眼看向安淼，眼波柔媚哀婉，“好阿妹，且收了枪罢，你一身俊俏的好功夫，阿姐输的心服口服，绝不敢再反抗的。若能平安回去，阿姐必然会劝夫人放了她们。哎呦……胸口好痛……”她说着说着，忽地一个嘤吟，身子软绵绵一歪，向着安淼枪刃方向便去了。

　　安淼心中正思量，忽见翁菁脖颈即将撞上枪刃，思忖再三，想留她活口好逼问带路的想法到底占了上风，下意识便将枪收了些许。

　　翁菁眸中厉色一闪，右手猛地一握！

　　一声古怪的爆炸声后，身后静虚众人便传来数声痛叫。安淼惊怒回首之时，翁菁觑得破绽顿时起跳，一个旋身便窜离地面，仿若幻蝶般消失于众人面前。伴着阵阵娇笑，她已躲进了九老洞盘复的洞道之中，身影再寻不得。

　　安淼面色一变，举枪便欲进洞去寻，身后萧孟的恸哭声已止不住：“安校尉！大家、大家……”安淼神色莫测，指甲刺入了手心，到底还是止住了步伐、转过了身去。

　　眼前一幕极为凄惨，地上除去横七竖八的混混尸首外，还躺着数名静虚弟子。满地红色血迹中混杂着诡异的蓝色血迹：却是那妖女偷偷在静虚众人间以妖法炸裂了精心蓄养的蛊虫。

　　她饲养的蝎子浑身是毒，甚至不需伤口，只要溅出的蝎血接触到双眼口鼻，便能将本便虚弱的弟子们放倒。萧孟虽通医术，却苦于并无对症药物，她束手无策之下，只得先封住那中毒较轻几人的穴道延缓发作。

　　可叹曾世灵离那蝎子最近，爆炸时首当其冲，一身毒血渗入肌理，又为体内早已盘踞的火毒与蝎尾毒所激，纵然萧孟封了他周身数个大穴，洛风强行为他输送所剩无几的真气，却已是满面死气，眼见便要不行了。

　　“安校尉……”曾世灵满面的污血被萧孟攒袖擦去，露出他那张清俊苍白的脸，可怕的剧毒已纠结深入他的脉络，使他的双唇变成了绛紫色。

　　他默默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女兵，思绪渐渐恍惚起来，忽地向她微微抬手叹道：“……阿嘉、阿嘉，师叔在……莫怕……莫……哭……”言毕，他抬起的手一阵抽搐后垂落了下去，停止了呼吸。

　　萧孟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不死心地按了按他的脉搏，嘴唇哆嗦半晌，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搂住曾世灵的尸首放声大哭。

　　洛风颤抖着收回输送真气的手，他真气尚被软筋散所桎，强行运功下枯竭的丹田一抽一抽的疼，他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只是茫然地看着师妹搂着死去的师弟痛哭，看着神情恍惚的安淼，看着四周中毒的师弟师妹们。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太阳升了上来。昨夜下了许久的雪，今日是纯阳峰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纵是寒风依旧刺骨，顺着岩壁洒在身上的阳光却有着真实的暖意。

　　若是以往，他应当已结束了早课，与师弟师妹们在殿中清谈，几个小孩子会撒着娇围绕在侧，时不时咯咯笑着互相嬉戏。世灵不善言谈，被萧孟楼彦辩驳住时也不恼怒，只会无奈地看着自己。师父未离开前，虽常嫌弃他武学天赋不足，却极认可他的为人品性。

　　最落魄的日子里，他既寻不得师父，又找不到愿意供奉的道场，常常一日一无所获，默默忍受着饥饿与流言蜚语回到山上，为了不看到师弟师妹们黯然的眼神游荡许久才敢偷偷溜回。

　　在那困顿到他一度曾想要落草为寇的时日中，是世灵他们每夜留在寮房外等候的身影与师叔时不时送来的救济让他坚持了下去。

　　这么多年，寻找师父已经成为了他与整个静虚的执念。多少次他告诉师弟，只要寻得了师父，为师父证明了清白，他们便能正大光明地回主峰去，堂堂正正，不再四处躲闪，不再被人为难……

　　世灵是那么信任他，可……如今呢？

　　如今呢？

　　师叔被掳，而师弟他、他去了啊！

　　洛风浑身发抖，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涌出，流在面颊上时便已为寒风吹的冰冷。他微微垂首，深深望着曾世灵的遗容，对着他，按捺不住地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