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23、第 23 章 【第二卷】

　　二人紧赶慢赶，有闲道人指路之便，少费许多时辰。当安淼奔下山时尚未到卯时，此刻阴晦天色下，隔着层层暴雪望去，眼看到那小小道观紧闭的门户，她多少有几分安心。一侧的闲道人却眉头一皱，内心不祥之意层层叠叠涌上。

　　他二人复行数步，冒雪跑至前殿，发现号房内空无一人。安淼推了推大门，只闻得“吭吭”声响，原是从内部落了锁。

　　闲道人见状一挑眉，长剑如电刺出，只一下便自门缝内挑断了铜芯。他一把猛推开门，大喝道：“阿风何在！”

　　前殿内静的怕人。闲道人神色渐渐骇人起来，他纵身直扑后殿，安淼反手擎枪，尾随他而至。

　　闲道人身形着实是快，她踏入天井时，已听得后殿“哐当”一声巨响，心中一跳。

　　待安淼奔入后殿，殿内已一片狼藉，铜炉侧翻，香灰撒的遍地，闲道人立于其中，神情极端难看。

　　“可恶……可恨！”闲道人怒意勃发，望着已缺了供奉剑鞘的震卦香案，双手颤抖，神情却渐渐恍惚起来。

　　“闲道长？”安淼唤罢，忽地一顿，而后退了一步：闲道人转过身看她时，虽面无表情，伴着殿外凄厉如残笛的风雪声，那令人如芒在背的剑意却弥漫开来。

　　“……”闲道人见她神色防备，轻轻一笑，这笑容令安淼寒至骨髓：“……安校尉，且在此间休息片刻罢，贫道，会为你寻回母亲与幼妹的。”

　　“道长此言何意？”安淼双足错开，背部微弓，已是蓄力的姿势。殿外雪声渐大，闲道人的面色也逐渐狰狞起来，“……意思便是……你……可以歇息了！”语毕他长剑出鞘，势若雷霆的一道剑气转眼即至！

　　“咄！”安淼只觉鬓边一凉，一缕发丝已被剑气削下。安淼大骇，下意识向后退去。

　　见她“蹭蹭蹭”三步连退，闲道人手挽一个剑花，一式“三环套月”，剑锋三纵，瞬间刺出势若雷霆的三剑。安淼舞起长枪，险象环生地躲开夺命三剑，调转枪身，自下而上挑出一枪，以枪身荡开闲道人两式后手，怒喝道：“闲道长！”

　　闲道人置若恍闻，手拈法诀，长剑如灵蛇般诡谲刺出，安淼调转枪身却护持不及，周身剧痛，已被凌厉刃气刮破数处。

　　缠斗数十招，安淼武艺远不及闲道人精深，又心有顾虑只以防守缠斗为上，接连中了两招“天地无极”后步履气息皆已凌乱起来。闲道人见状，运起一招“大道无术”困住安淼，身形一转，运起坐忘经中紫气东来心法，天道剑势中的杀招“八荒归元”已直直向安淼劈去！

　　眼见那惊人剑意袭向己身，安淼下唇已被咬的渗出血来。想起曾与肖穆切磋所得，她运转起虎牙令疾如风心法，挣扎着冲击被剑气桎梏的经脉。电光火石之间，在剑气击中之前一刹，她终于摆脱定身之态，一个侧滚，躲开了这可怕的一击。

　　那凌厉剑意去势不减，气势磅礴，竟直直打出门去。飞卷的雪花中，一丝细不可查的笛音断续一刻，闲道人的神情瞬间愣怔，挥剑的手随即定于半空不动。安淼眸光一闪，猱身上前，一枪杆便兜头拍晕了他，而后回头望向殿外。只见漫天大雪中，一抹若有似无的紫影在前殿外一闪而过。

　　“站住！”安淼大喝，掉头奔向殿外，那紫衣人身法轻盈似蝶，足下几个轻点，便已跃至空中，一个旋身，仿佛烟云般消失不见。安淼失了敌人踪迹，又惊又怒，欲要逞强去追，却被大雪迎面砸了满脸，愤愤地捏了捏拳，只得退回道观之内。

　　待安淼进得后殿，闲道人已清醒过来，正面色铁青地于一个蒲团上打坐，尝试以内力逼出经脉内的毒物。

　　半柱香后，他终于满头冷汗地吐出一口青色的血水，又呕了数次，方勉强将不慎吸入藏于香灰之毒排的七七八八。眼见摆脱了控制，闲道人立时便站起身来，向安淼一个大揖道：“安小娘子，贫道一时不慎着了道，方才着实冒犯了，还请多多包涵。”

　　“无妨，”安淼扶起闲道人道：“此事并非道长之错，而是那紫衣贼之过。只是那人身法古怪，安某在追击时失了他的行踪……却不知如何是好。”

　　闲道人听得此言，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喃喃道：“这贼人好歹毒的心肠！”如此大雪，又是静虚出事，不好向纯阳宗求援。这莲花峰远离主峰，山势险峻，周遭唯有九老洞内堪堪能容纳一宗之人……他一咬牙，拿起长剑便欲冲出去。安淼忙上前道：“安某与道长同去！”

　　闲道人止住步伐，神情复杂地望着安淼，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苦笑颔首道：“缘法无常啊！”见他答应，安淼立刻一个呼哨召唤来马厩内的枣子。幸得贼人只为掳人，观内饲养的一匹代步黄马与枣子均未受伤。待两马跑来，二人跨上马去，闲道人打头，安淼殿后，冒雪扬鞭向着九老洞一路奔去。

　　九老洞虽名为洞，实际却是一处连通了莲花峰与落水洞的半封闭宫形裂隙。闲道人尚未退隐时曾多次前去此中探险，并据此撰写过《游九老洞记》一文。隙内九曲连环，死路极多，兼得山风凛冽，窄途陡峭，并非游览圣地。只有通天洞一径与落水洞中冰瀑交接，能于穷途末路之时绕出华山险峰，是唯一的通途。闲道人一面催马，一面在脑内快速思忖贼人于九老洞内可能藏匿的地点。安淼尾随其后，想到病中的母亲与幼妹，心如油烹。

　　二人均是心急如焚，一路催一路赶，迫得那匹劣黄马超常发挥，半个时辰不到便赶到了九老洞外的迎仙桥下。

　　迎仙桥外嶙峋怪石如交错犬牙，与矮松交错，参差着蔓延至山路尽头。此时飞雪已厚如落毡，迷的人睁不开眼。闲道人翻下马来，望了身后牵马的安淼一眼，运起内力寒声道：“我人已至此，藤原公子是否可以放人了？”

　　“？！”安淼一怔，不由得望向闲道人，对方却错开目光并不看她。

　　只听得远远迎仙桥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官话声：“闲道人果然重情重义，在下佩服至极。但您身边的天策士兵却并非吾等约定。还请大人杀了她，莫要泄露了彼此的小秘密。”

　　这声音！安淼浑身一抖。只听闲道人冷冷道：“她与你们无约，却与他人有缘。若动了她，公子怕是不好与巫夫人交代。”

　　桥那头沉寂了许久，安淼面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探向后背枪柄。桥上蓦地传来一声大笑打断了她的动作：“好，好！巫夫人确实值得尊敬，还请闲大人出手困住这位士兵，免得她不老实动了手脚，坏了你我的和气。”

　　“……得罪了。”闲道人垂下眸光，出手如电，迅捷砍中安淼后颈。安淼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只听得闲道人语焉不详地一句“先左后右，遇石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