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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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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安校尉是从东都来的吗?真好啊,青木还没离开过华山呢,安校尉便已经去过两京了。东都与长安相比怎样,前些日里长安的灯节好不好看呐?”
“唔,东都与西京颇多不同,一言难尽……”
寒冬天里,潼关外郊的华山山路与平坦的长安官道相比愈发陡峭险峻,常有香客脚下一滑,一声惊叫后生生滑下几丈甚至更远。然而,这毕竟是正月中纯阳宫内以道法斋醮、灯仪祭祀后的初次开宫,即便路途如此艰难,那处于华山之巅,冰雕玉琢有如水晶宫一般的纯阳宫依旧是人山人海,香火鼎盛不绝。
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一位牵着五花马儿年轻的俊美小郎着实吸引了几个平民小娘子。眼见他束发年岁,尚显稚嫩的眉宇中自有一股英气。银色的甲胄内赤衫火红,一杆裹着皮套的长枪斜斜悬在背上。虽说身量不算太高,身条却挺拔的像灞河外的杨柳枝,步履轻快稳健,牵着马儿的手也颇显气力。颇有几个带斗笠的小娘子互相碰碰手肘,不动声色地将面纱挑开些许,含羞带怯地对着他频送秋波。谁知那小郎君头都不抬,径直转过头去与那坐在马鞍上的道童闲聊,一时间,几道意味深长的眼刀刷刷刷地冲着那道童便过去了。
那道童与安淼一问一答正开心,忽地打了个激灵。“怎么了?”安淼疑惑道,“呐……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道童青木讷讷回答,他敏感地四下张望一番,右手在头上搭了个凉棚,忽地笑道:“安校尉,将到山门了。”
“唔。”安淼扯了扯下颌的绑带,牵着枣子的步伐又快了些许。虽说主人颇多体恤,但枣子到底是赶路多日,此番驮着个幼童还有大堆行李上山来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它拉长嗓门低低地“呜”了声,眼神里有些哀求。安淼皱皱眉头放慢步伐,想了想,又低声向青木抱歉道:“着实抱歉……只是枣子它疲惫不堪……”
“嗨,哦!”小道童白皙的面颊微微涨红,他快手快脚自枣子背上溜下,不好意思道:“抱歉安校尉,是青木没为它着想,嘿嘿……反正快到了,我且走几步罢。”
安淼有几分尴尬,也颇为感激。她犹豫片刻,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干荷叶包递给青木,“这是安某于长安东市买的点心,阿木不介意的话先吃点垫垫肚子?”
“唉?多谢安校尉!”到底是个小孩子,青木双眼一亮,接过荷叶包打开,笑眯眯地捻出一块放入口中,“唔,甜的!”
安淼见状便止了步,让枣子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先用手捧了些雪化在手心让它舔了几口,接着又取出些晒干的甘草喂了下去。枣子缓过劲,轻轻蹭蹭主人,安淼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耐心地等着青木吃完糕点。
小道童平日里吃的是寡淡的素斋,前些日子更是斋戒了一番,此时面对难得的甜点心时便有些把持不住。吃光荷叶包内所有完整的糕点不算,还将余下一点细碎的粉末倒进了嘴里。见得荷叶包内再无它物,他还遗憾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突然意识到还有人在一侧围观。青木浑身一僵,面颊更红了,“安、安校尉……”
“唔?”安淼神色如常,眼见青木面颊绯红,不由轻咳一声道:“安某什么也没看见。”
“……”青木一声不吭,只管在前面带路,面颊的色泽已经趋向正紫。安淼不由得又轻咳一声,牵着枣子跟随其后不提。
两人一马一前一后,随着人流缓缓行至纯阳宫山门前。眼见石青板路的尽头,冰雕玉砌的华山巅峰,几株高大雪松翠柏里斜斜挑出一深黛色泽勾心斗角的飞檐。又走几步,山门全貌正入眼帘。
一成不变延绵数里的宫墙在这里变为了一座四平八稳的乌头大门,数层斗拱构成了一座飘逸的歇山重檐顶。其下打扫的分外干净,其上却压着厚厚积雪。门楼下悬着斗大一个匾额,其上今上御笔“纯阳宫”三字以金漆书成,即使是冬日里暗淡的晌午,也依然熠熠生辉。两扇黑漆木门向内大开,门口几层台阶下镇着一块巨石,两个道人正立在石前说道着什么。宫内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间,一缕缕高香伴着食物香气弥漫开来,为这人间仙境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安淼远看其中那年长些的道人,只觉分外眼熟。青木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奔上前去了,至那道人面前他似说了些什么,两个道人便随着他一起迎上前。
前方年长些那个道人眉眼细长,模样柔和俊朗,一身素雅的交襟月白道袍层层叠叠,玄色沧海嵌玉阴阳冠下如墨长发束的一丝不乱。见到安淼,他率先打了个稽首,口称无量天尊道:“安校尉可到了,多年不见,校尉变化之大,令人赞叹。”
“……原来是曾道长,安某见过。”安淼内心惊于这道人容颜数年不变,利落地回礼。
曾世灵微微一笑,端的令人如沐春风。他轻轻甩甩长袖,为安淼引见了身后那道士,那道人身着湛蓝道袍,神情拘谨地见了礼。原是他名下二弟子青石,今日候于此却是来帮忙的。安淼道声“叨扰”,便将枣子身上一众礼品移送上他带的小毛驴,曾世灵挥手打发了青石青木二人先行入宫。待两人拐入门楼看不见后,他又打了个稽首,再开口时,严肃的面容上满是隐不住的担忧之色:“安校尉……”
“曾道长且直言吧,可是母亲与小妹出了什么事?”
曾世灵略略迟疑,见安淼神色坚定,他轻叹了一声,选择实话实说:“阿敏……你母亲她昨晚又病发了……贫道已安排弟子照看于她……”
“请道长为某引路!”虽说早有心理预期,却不料噩耗来的如此之快。安淼如遭雷殛,用力按了按突然有些眩晕的头,直至手指发力到指节泛白,她切齿道,“怎么会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