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颜且把流年覆》若若瑶

9、八

　　忧伤的覆颜带着挂脖子上不撒爪的拖油瓶，跟着炴姬泽天出了房门。

　　重璋是被吵醒的，没睡够，所以交待完正事之后又要睡觉了，因为嫌小狐狸咕叽得心烦，就让覆颜带他去炴姬那边先呆一会儿。

　　没走几步就见堪平带着两个侍从从院门进来，看到他们便上前道：“二位将军，陛下可在房里？”

　　看他样子像是有事找重璋，泽天便道：“陛下刚刚休息，族长有事？”

　　堪平神色有些忧虑：“我是想问问陛下那九尾天狐的事，昨晚忙着安置百姓和城中修缮，无暇顾及，却不知那九尾天狐究竟是为何来袭击我族城邦？”

　　炴姬和泽天对视一眼，这个事重璋刚才已经让他们统一了口径，只说是因为小狐狸修为太浅误入魔障，才导致狂化。

　　泽天照这么说了，又指着覆颜怀里的小娃娃道：“陛下惜其罕见，且只是误入魔障，并非与朱厌族恶意为敌，想带在身边教养，希望族长不要与它计较，城中善后事宜陛下自会安排。”

　　狐妖记恨心极强，堪平只担心这天狐是针对朱厌族来袭击，不过幼年的天狐心智法术都未成熟，要说跟朱厌族有过节确实说不通。

　　堪平听泽天这么解释，再看看窝在覆颜怀里一派天真甩尾巴的小奶娃，放了心：“如此便好，所幸是遇上陛下，既收了这天狐又救了城中百姓，陛下恩德我族上下没齿难忘。”

　　炴姬客套两句，又道：“只是尚不知道这天狐是如何魔障的，陛下让我和泽天明日外出在这附近查看，以防留下什么祸患。”

　　堪平感激道：“可需要我派人协助二位？”

　　炴姬摇头：“只是查看，我们两人足矣，倒是陛下的起居要劳族长费心了。”

　　“此事必不会怠慢。”堪平忙点头允诺。

　　看堪平带着人离开后，覆颜摇头感叹道：“你们这一百年都是这么演着戏过的么？”

　　这么一本正经的漫天扯谎，教坏小孩子的啊！

　　泽天无所谓的耸肩：“事关重大么，再说陛下可比我们能演多了。”

　　这点覆颜深表赞成，不由开始深深的担忧小狐狸的成长环境，真被重璋那混蛋带着不定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这时泽天又开始犯贱的去挑逗小娃娃，一口一个小狐狸，惹得小家伙频频亮出尖牙，覆颜便道：“要不给他起个名字吧。”

　　对着个小娃娃狐狸狐狸的叫，总觉得别扭。

　　炴姬和泽天欣然同意，三人便进了炴姬的房里。

　　“他是九尾天狐，要不就叫小天吧？”

　　“小天？听着很容易误会是在叫我啊……”

　　“去死吧谁会这么恶心的叫你？”

　　“他毛色全红，就叫小红好了。”

　　“……你怎么不叫小明？”

　　“那得问我爹娘，不过叫泽明听起来也不错啊。”

　　“是叫你泽小明。”

　　“……不叫小红就不叫小红嘛，他嘴里总是叽叽喳喳的，不如就叫小叽？又形象又生动。”

　　“小叽？小明你这个白痴让只狐狸叫小鸡你情何以堪啊？”

　　“什么小明！你这破鸟不要乱叫！”

　　“小明小明小明小明小明小明！！！！”

　　……

　　以上便是三人讨论起名的全过程，覆颜及时制止了关于小明和破鸟的战争，小狐狸的名字最终折了个中，叫小喳……

　　……

　　真是让人绝望的取名过程。

　　又在炴姬房里磨了一会儿时间，因为她和泽天要准备第二天的出行，覆颜便抱着小喳，脚步踢踏的往重璋房间走去。

　　炴姬和泽天都没有“押送”她，实际上他们两个跟覆颜熟悉后都比较信任她，并没有什么监视啊看管的防范。

　　虽然覆颜也不知道他们这种信任从何而来，不过她猜测只是因为她太废柴了，没有什么不信任的必要吧……

　　啧啧，想这么多干嘛，她以混日子为己任，会吃会喝就够了，其他与她无关。

　　拐过回廊，重璋的房间就在眼前，却见两个女子在房门前转悠，看那高大身材和花里胡哨的服饰，应该是堪平府里的女眷吧。

　　不过两个女眷偷偷跑来重璋房外干嘛？不会是想……

　　“听族长身边侍卫说，陛下正在休息，一直缠着陛下那个贱人也不在房里，咱们就要趁现在。”

　　“可是……这么做真的能行么？万一……”

　　“怕了你就自己回去，本来我们就是族长打算献给陛下的，要是赌这一把让陛下看上了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两人的低声对话一字不漏的到了覆颜耳朵里，她琢磨着“一直缠着陛下那个贱人”大概说的是她，就打算躲到树丛里看戏。

　　不料小喳看到有美女，立刻亮着眼睛咕叽了一声，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了覆颜。

　　两人神色一惊，脸色白了一瞬，但看到只有她一个，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与其说是恢复镇定，覆颜更觉得有一股强烈的敌意扑面而来。

　　即便没什么相关阅历，但某些领悟力对女人来说是天生的，此刻覆颜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她今天要是栽在这俩女人手里绝对是重璋那王八蛋害的。

　　只是已经撞上了，她扭头撤退么显得太怂，当没看见她们么又太假……覆颜不动声色的丈量着周围的距离，走到她们面前：“两位是？”

　　两个女人看她一个人走过来，又见她比起她们身形差了一大截，警惕的神色便发生了逆转。

　　甲女：“哼，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做给谁看？搞清楚你才是客。”

　　乙女：“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得陛下宠么，陛下昨晚一制服那头妖兽便拉她回房，直到今天午膳都没出房门，啧，果然是个勾魂的妖精。”

　　甲女：“切，也没见着有什么过人姿色，见我们进来就急急忙忙赶回来，怕我们迷住了陛下你失宠么？就你这身板，回到邶都陛下照样嫌弃你。”

　　乙女：“就是，还带这么风骚的花面具，莫非是靠不要脸的手段爬上陛下的床，所以觉得没脸见人啊？”

　　甲乙女显然积累了丰富的宅斗经验，说的内容是这样，站姿和动作却都把握得恰到好处，隔得稍微远几步看就会以为她们是在跟覆颜闲话聊天。

　　重璋你丫为了睡安稳觉害得老娘莫名其妙被人这么骂一通你怎么赔我吧你……

　　覆颜一声不吭的她们说一句她退一截，直被她们逼到了房门前走廊下。

　　再退就要进房间去了，覆颜便诚恳道：“两位，你们的陛下睡觉时不喜欢被吵醒，这个办法行不通，不如你们换个时间再来？”

　　苍天为证，她说的是实打实的大实话，绝对发自肺腑童叟无欺。

　　但是她怎么会知道魔君陛下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吵醒呢，那肯定是经常跟陛下一起睡的缘故了。

　　甲乙女认定了这一点，也就认定了覆颜是在炫耀，气得眼睛发烫浑身发抖。

　　覆颜没太在意她们，侧耳听到房里传来不悦的翻身下床声，便在走廊柱子上靠了个舒服姿势准备看戏。

　　甲乙女察觉不到房里的动静，见她这样已经气疯了，乙女大步逼过来就要掀她面具。

　　这个行为就不太和谐了，覆颜刚往旁边退了一步，却被甲女用力抓住手臂，尖利的指甲都快隔着衣服掐到肉里。

　　覆颜有些火了，先前她们说的那些跟事实不符她可以当没听见，但爪子都伸她脸上了，她平白挨了一顿骂难道还得再挨顿打么？

　　抡了乙女一巴掌，踹了甲女一飞腿，覆颜只觉手脚麻辣麻辣的，想起怀里还挂着个小喳，朱厌族人本就身形高大，她还如此负重实在不方便发挥。

　　刚想把小家伙放台阶上，小喳却突然炸起尾巴毛，随即眼前红光一闪，覆颜就眼睁睁看着小奶娃变成了红狐狸，扑到后面企图偷袭她的甲女身上。

　　不是……不会变回兽身的么？

　　甲女被小喳扑得乱了阵脚，脚踩到裙裾跌坐到地上，慌乱中竟拔下一根发簪，要往小喳身上刺。

　　如今的小喳并没有什么攻击力，覆颜看它不躲，才发现它的小爪子钩在甲女复杂的衣带上挣不开，心里一紧，脱口喊道：“你敢动它试试！！”

　　她的厉声伴着房门被踹开的声音，甲女被吼得一愣，手僵在半空，小喳趁机咬断了衣带，窜回覆颜身上，感激地在她脖子上蹭。

　　而覆颜扭头看到房门那儿黑着脸的重璋，心想，太他母亲的背了，陛下您赶早一点出来不成么？

　　这时泽天和炴姬都赶了过来，其出现时间之精准恰当，动作之从容敏捷，无一不显示出他们已经埋伏偷看了不只一会儿了。

　　值此天时地利人和之际，甲乙女丰富的宅斗经验又有了发挥的空间，一看有人出现，立刻一个捂脸一个伏地，嘤嘤哀泣着覆颜对她们做了如何惨绝人寰的事情。

　　无论怎么看都很高大的两个女子，即便容貌不错，这么娇羞委屈起来，覆颜依然觉得有种很可怕的感觉……

　　被吵得头晕的魔君陛下越发脸黑，冷声问覆颜：“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刻重璋的气势基本跟昨晚的九婴重叠了，覆颜仿佛感受到那只紫鳞金爪的九婴随时都会出现然后一巴掌拍死她，于是用最概括的语言迅速坦白：“她们说要跟我争宠，我不高兴，就和她们打起来了。”

　　“……”

　　甲乙女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哀泣也好控诉也好全都忘了。

　　深知覆颜“得宠”内.幕的泽天和炴姬交换了一下眼神，偷偷向覆颜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重璋皱眉瞅着她，半晌又道：“你刚才吼那句敢动它试试，又是做什么？”

　　“她刚才要伤小喳，我一着急就这么喊了。”

　　“小喳？”

　　看重璋疑惑，覆颜急忙把小狐狸团在手里捧过去，讨好道：“我们刚给它取的名字。”

　　小喳茫然的缩在覆颜手心，对着重璋的目光，瑟缩的叽了一声。

　　“……”重璋无言片刻，却是朝她招招手，“过来。”

　　魔君陛下的语气似乎没见好转，覆颜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重璋面前等死。

　　重璋无声打量她一会儿：“原来还会打架？”

　　……这种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陛下，没有法术只能靠肉搏的废柴你伤不起的好么！

　　“会一点。”

　　“哦，没看出来你还有些本事么。”

　　“陛下谬赞，这点本事跟你们一比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概覆颜脸上的神色够老实，重璋瞟了眼她发红的手心，就扭头对还傻在原地的甲乙女道：“滚出去。”

　　原来生起床气的时候也还蛮讲道理的嘛，没有逮着个人就随便撒气。

　　重璋声音不大，但冷得足够让两女落荒而逃。泽天打量着他家陛下似乎没有迁怒无辜的趋势，便放心的调笑：“陛下的魅力果然不减当年么。”

　　说着还不忘去夸覆颜：“那身手，那阵势，啧啧，我看着都以为你是真要跟她们抢陛下。很有前途，我说的对吧炴姬？”

　　炴姬冷眼看着泽天那蠢货毫不自知的把自己往他家陛下的火山口送，不予理会。

　　重璋从眼角瞟他：“泽天大将军，我的院子什么时候如此出入自由了？”

　　醒悟过来的泽天立刻举起双手做无辜状：“院外守卫大半是堪平安排的，人绝对不是我放进来的……而且我过来时看到覆颜那样，觉得她能镇住场面，所以才没有马上出来。”

　　忒不厚道了，自保就算了干嘛又把她拉出来垫背？

　　覆颜咬牙切齿的磨出一声小明，泽天干咳一声，望天假装没听见。

　　重璋倒没有继续深究，把覆颜拎进房门，关门前对泽天道：“告诉堪平晚饭不用派人来问了，谁再来扰我睡觉，杀无赦。”

　　———

　　“陛下，我还没吃饭。”覆颜被塞在重璋睡得冰凉的被子里，带着一身鸡皮疙瘩抗议。

　　真手炉都还要往里塞炭火呢，她这活手炉不吃饭哪来的体温给他暖被子？还是说，吵醒他睡觉她算帮凶，所以不让吃饭是变相体罚？

　　重璋一脸不关他事的表情，只嗤笑了一下小喳的名字，声音因为汲取到温暖而显得慵懒了不少：“饿了就吃小喳吧。”

　　魔君的心果然都他母亲的是黑透的。

　　“……小喳，咬他。”

　　变成狐狸又不会变回来的小喳抖了抖，却咕叽一声躲到了覆颜颈窝里。

　　小喳，你不如改名叫小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