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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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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覆颜就被活活饿醒了——魔界自古浊气煞气就重,魔族并没有天界神仙那种本事能辟谷,就算修为高深者也只是能比寻常魔族多撑几天不吃饭。
某个连划进“寻常”范畴都很勉强的废柴当然是撑不住的,心中阵阵怨念。
大冬天躺在被子里很容易催生睡意,但睡过去了不代表那顿缺失的晚饭就可以假装是吃过了。
绝对不。
这是一个吃货的原则。
些许微光透进房间,大概还只是黎明时分,胃里一绞一绞的饿得发疼,倒是没有咕噜噜的叫起来,可能是饿得太过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覆颜想起房里的桌上还剩半盘干果,考虑着要不要偷偷溜下床去吃一点垫一垫,一动才发觉重璋又是从背后抱住她的姿势,小喳则紧紧巴在她怀里,除非用踹的,不然可能没法摆脱一前一后大小两双爪子……
覆颜无奈的把手伸到小喳肚皮下面揉了揉自己空瘪的胃,无意碰到腰上重璋的手,温热温热的,这厮抱上来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虽然每晚睡觉时两个人都是一床被里各躺各的,但第二天醒来的姿势总是被重璋抱着,覆颜知道这和飞蛾扑火是差不多的道理,因为那厮是用纯粹的抱手炉取暖的动作抱她。
但是“手炉”表示被抱得很不舒服……
起初她也企图抗争过,结果某天差点因为抗争而被熟睡的重璋无意识勒断气,加上魔君陛下的起床气如雷贯耳,覆颜在气节和人身安全之间掂量过后,最终屈服的选择了后者。
正回想着自己的血泪史,覆颜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到团成一团的小喳身上——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身子圆滚滚的,小爪子胖乎乎的,肚皮随着哼哧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行,小喳是不能吃的……嗯,不能吃……
啊啊胃好痛啊……
……
等重璋终于心满意足睡到自然醒,覆颜已经彻底饿脱力了,要死不活的在被子里装死尸,重璋踹她都不理,已经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地步。
鉴于此手炉前所未有的嚣张行径,重璋正考虑把她一脚踢下床去给个教训,这时被子里突然叽的一声惨叫,然后小喳毛发蓬乱泪眼汪汪的拱了出来,竟破天荒的蹭到了重璋身上。
重璋挑眉看了看,发现它某个爪子好像被咬了一口。
“让小喳离我远点……”
被子底下那个哀怨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一样,魔君陛下终于良心发现似的想起来,他的手炉昨天午饭就因为折腾小喳而没吃上,好像是饿了挺久了么。
重璋掀开被子看看那张连面具都挡不住菜色的脸,嗤笑一声,把软趴趴的覆颜扒拉到怀里,一边暖自己凉掉的手一边对进来送洗漱热水的下人道:“送些饭菜过来,动作快些。”
下人领命而去。
“做陛下的女人可真不容易,你看那个女人瘫在那都快要死了的样子。”
“昨天那两个女人还不知好歹想攀高枝呢……啧啧,不会从昨天午后一直做到今早吧?”
“啊呀,那那个女人现在还活着生命力已经太顽强了有没有……”
……
听力太灵敏有时候也很愁人。
……
吃过东西好不容易活回来的覆颜裹着件厚厚的大披风,抱着小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喳又被重璋弄回了小娃娃的样子,被咬了那一口后哄了大半天才肯让覆颜抱,小样儿可怜兮兮的,覆颜便又剥果子喂他吃,以示道歉诚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覆颜和小喳一个人都没有——炴姬和泽天清早就出发去九头鸟族了,而昨天甲乙女的事后,这个院子完全不许闲杂人等进来,连下人都不许久留,于是堪平来请重璋去商谈什么治国治家的正事时,重璋便丢她在院子里带小喳,但勒令不许出院子。
小喳被喂得肚子滚圆,趴在覆颜身上打嗝,覆颜就把手里剩下的果子塞到自己嘴里,歪在椅子上看天。
安静的环境让覆颜觉得有些百无聊赖,拍拍小喳的小肥腰:“你怎么不会说话呢,没人说话无聊死了。”
小喳哼唧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居然是眯眼睡着了。
明明是狐狸,怎么跟猪一个习性……
覆颜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喳,玩了会儿果盘里的果皮,又无聊的丢到一旁,哀怨的叹气。
好歹她也在北荒山自己住了两百年,怎么现在一天没人说话就不行了……
“覆颜?”
覆颜回过神就见伏雅站在院门外,关切的看向她:“我过来巡查护卫情况,听到你在里面叹气,怎么了?”
伏雅今天一身月白底缀蓝色绣纹的锦袍,外面披着深蓝色暗花大氅,腰间配了把长剑,在阳光下显得清俊挺拔。
覆颜总觉得伏雅不该是个武将。武将么,就该像泽天那家伙那样。
倒不是说泽天五大三粗莽夫样,其实人家泽天长得很不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在修为高低决定样貌好坏的魔界,魔君身边最受重用的大将军怎么会不好看——但覆颜就是觉得他和伏雅不是一路的。
比如她跟伏雅聊天就很愉快,但跟泽天说话不出三句就会上火。
“重璋不让我出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覆颜皱着脸解释。
“陛下这是为你好。”伏雅听罢笑道,“听说昨日有两个女眷偷溜进院子为难你,陛下为此还发了火,责令堪平把院外守卫都撤换成了我们自己的人,你若是一个人到处走动,陛下会担心的。”
是担心她一个人到处走动,不过此担心非彼担心。
覆颜不想去纠结这个被公认的误会,反正也没法解释,转而问道:“伏雅你现在忙么?”
伏雅怔了怔:“眼下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你能陪我聊会儿天么?我一个人呆着无聊。”
伏雅又一怔,却歉然的笑:“我倒是很乐意,不过陛下吩咐过,没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院门半步。”
“……”
搞得跟坐牢似的,还不带探监的……
覆颜想了想,把睡着的小喳放在椅子上,端了个小凳子到门槛边坐好:“那我们就在门边聊,我不出去,你不进来,如何?”
伏雅略有些失笑,见她端端正正坐在门槛里期待地看他,倒是爽快的一撩大氅坐到门槛上:“好吧。你想聊什么呢?”
冬日透澈的阳光铺天盖地的洒下来,覆颜觉得她被晒得有些晕:“唔,随便聊聊就行……”
伏雅看看她,突然想起来:“对了,听说你昨天跟那两个女子动了手,你没有怎么样吧?你原本身上就有旧伤。”
“哦,我没事。”覆颜摇头,“多亏你的药,扭伤早已经好了,那些皮肉伤也都结痂了。”
伏雅点点头,又道:“结痂长肉时也不可大意,晚些时候我再给你送些祛疤的药来,女孩子身上留疤就不好了。”
覆颜并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这么关心,大概是一个人惯了的缘故,以前渊峥也总这么对她问寒问暖的,反而让她手足无措。
她于是胡乱点头,转开话题:“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原身是什么族的呢?”
魔君治下皆要化作人身,只有道行不够者或荒野蛮族才保持原身,用泽天的话来说就是他家陛下嫌群魔乱舞的不好看。
伏雅似乎没料到覆颜废柴到不能辨别他种族的程度,顿了顿才笑道:“是我疏忽了,这么久都忘了跟你说……我的原身是英招。”
传说中,英招族人面马身,虎纹鸟翼,其音如榴,是一种温驯优雅的族类。
难怪伏雅总给人温和俊雅的感觉……覆颜想了想:“英招不是在仙界的神兽么?”
伏雅点头:“魔界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也有些来自其他三界的物种,像那只九尾天狐也是仙狐,只是不多见罢了。”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久居魔界的神兽仙兽,跟原本的神族仙族也没什么渊源了。”
说罢看着覆颜:“你似乎对魔界并不太熟悉的样子?”
覆颜挠头笑道:“是不怎么熟,我生在北荒,一直一个人呆在那里,所以不太知道这些。”
伏雅微皱了皱眉:“一个人?你没有家人么?”
覆颜又笑:“我是荒野魑魅,你不知道荒野魑魅都是山泽之气化出来的么,哪来的家人?”
伏雅惊讶了一下:“我只知道南域魑魅族如今都是聚居繁衍而生,已经极少有从山泽之气中幻化出来的魑魅了,对荒野魑魅却是知之甚少。”
他说着却想到荒野魑魅算是荒野流民,特意提醒她孤身一人的处境好像有些不妥,便忙道:“荒野魑魅也没什么,你如今跟着陛下就不必担心了,陛下对自己的人向来关照,回了皇城后定会好好安置你的。”
好好安置……是指在后宫里划拉个小院子圈养起来么?
覆颜估摸着重璋的后宫里都是昨天甲女乙女那样的女人,被安置去那种地方,光是想象她都打了个寒战,打算转移话题为妙。
不料伏雅提到重璋脸上又放出光来,开始跟她掰扯他家陛下如何英明神武智勇双全,如何在继承父亲帝位后让朝臣和各部族心悦诚服,又如何君临天下治国安邦云云。
少年时期总要有个崇拜对象给自己的人生道路指明方向么不是,覆颜听到伏雅说他是因为重璋才选择从武职,便也没打算扫他的兴,一边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一边默默的咽下无数个哈欠。
说其他的都是扯淡,她知道了重璋的秘密后没有被一刀剁了灭口而只是有吃有喝的变相拘禁,是她苟同重璋不是暴君的唯一理由。
……
两人天南地北的一直聊到小喳睡醒,小家伙睁眼发现自己一个在椅子里,急得咕叽咕叽的乱爬,覆颜过去抱起他省得他滚下椅子去,伏雅便也起身告辞。
晚上伏雅果然送了一瓶药膏过来,还给覆颜附了一张详细的用法单子。一笔秀丽清俊的小楷,倒是跟伏雅很相称。
待他走后,重璋边拿着笔往信件上批字,边抬眼瞟了瞟桌上的小瓷瓶,听不出什么语气:“你跟伏雅倒是走得挺近的么。”
覆颜正拿小喳做活体实验研究怎么给他穿衣服,头也不抬的讽刺:“多亏了您那次把我丢出去美女救英雄,人家这不是知恩图报么。”
重璋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大概是对她竟敢自比美女表示嘲讽,而后冷下声音道:“少和其他人说话,想聊天去找炴姬和泽天。”
都说了老娘没兴趣聊你那破事,防什么防啊小气巴拉的聊个天都管……覆颜一个不高兴也冷哼道:“他们不是出去了么,没人聊天我难受。”
重璋把回复完的信件往旁边一放,撑着脸看她:“那跟我聊?”
“……”覆颜系衣带的手一用力,打成了个死结,“陛下每天事务繁忙我怎能打扰。”
“哦。”重璋听罢又扯过一份信件,边打开边漫不经心的笑,“那我们到了床上再聊如何?”
“……”
自从那晚明言看着她提不起兴趣后,这厮就改玩言语调戏了……
覆颜终于抬头:“陛下您太不要脸了。”
“嗯,这我知道。”
“……”
院外传来人声响动,随后听到泽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
“进来。”
重璋正看着信件,头也不抬:“回得太晚,扣俸禄。”
“成,成。”泽天毫不犹豫,“陛下我有事要说。”
以往哪次被扣俸禄不是哭天喊地恨不得抱他大腿说不要的,今天怎么突然视金钱于无物了?
重璋疑惑抬头,这才皱起眉:“炴姬呢?”
泽天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被她那什么族长哥哥给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