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 ...
-
天色渐暗,前方不远处清晰可见一座城邦的轮廓,车队开始减速。
这里是朱厌族的领地。朱厌族和九头鸟族一样,都是重璋治下比较繁盛庞大的部族之一。两族领地接壤,到达九头鸟族最近的路线就是从朱厌族直线穿城而过。
不过重璋顶着巡查国土的名号,自然不可能越过朱厌族直奔九头鸟族,装样子也要在朱厌族逗留几日。
于是魔君陛下的巡视队伍就在朱厌族族长堪平的率众恭迎下,进了城。
在城门时重璋就下了马车,带着所有随行人员步行入城,说什么要显示君心仁厚平易近人。覆颜看那厮端着一脸爱民如子的祥和假笑,默默的在内心把他鄙视了一万遍。
重璋在堪平的陪同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炴姬和泽天,接着是护卫队,再往后便是其他随行人员。覆颜因为被重璋要求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和听力范围,又觉得跟泽天和炴姬走在一起身份尴尬,只好插队走在他们俩和护卫队之间。
夹道相迎的有利位置多被朱厌族女子抢到,只为一睹陛下风采,然而看到如此诡异的队形排列,尤其是魔君陛下隔一会儿就有意无意回头瞟一眼的举动,便让覆颜成了队伍中最饱受目光“凌迟”的对象。
覆颜顶着发麻的头皮,多想过去跟重璋说,她真的不会趁乱逃跑的,求他老人家别惦记她了好好往前面看吧……
当然重璋听不到她的心声,再一次回头瞟的时候恰好撞上覆颜盯着他哀怨的目光,便回了她一个“老实跟着别想趁人多偷溜”的微笑。
……
他绝对是故意的……
覆颜以她敏感的觉察力发誓,这一个笑容过后,围观女子中传来的磨牙声和关节喀吧声提高了不止一倍。
伏雅走在护卫队队首,见覆颜一个人走得步伐僵硬,便上前两步到她身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腿上的伤还在疼?”
覆颜正被两边射过来的密集目光折磨得苦不堪言,立刻抬头感激道:“没有,不是伤的问题……伏雅你能不能陪我走着,就我一个人走在这里,很……唔,很……”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妥帖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处境,伏雅却很快就了然的笑起来:“好。”
伏雅了然的速度常常会让覆颜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没走一会儿,他便注意到重璋回头的举动,对覆颜暧昧笑道:“陛下果真很在意你,定要你走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
他当然在意,要是能把她栓裤腰带上他早就栓了,省得担心她会把他的秘密说出去。
真是,谁稀罕说他那个破事,又没什么好处,她长得就这么不招人信任么?而且重璋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是在玩儿她……
覆颜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不屑,伏雅却看看她的面具,自顾自的往下说:“陛下已经很久没对女子这般上心了,虽然你说脸上有伤,但大家都说你其实长得很美,所以陛下才让你带了面具不让人觊觎。”
“……”
少年你多虑了,这真是一个美丽到荒谬的误会……
关于自己的脸覆颜不想多说,知道重璋能听到他们说话,便故意冷道:“哼,我是被你们家陛下抓来的,等他巡查完国土才放我自由。”
她是故意说给重璋听出气的,伏雅却一愣,暧昧的神色变得歉然:“抱歉,我不知是这样……”说到这顿了顿,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措辞。
覆颜想了想才明白伏雅以为重璋是欲求不满便强行抓了她“逼良为娼”。虽然她确实是被强行扣下来的,但很显然伏雅想到的性质跟事实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果然大家都照着炴姬给的暗示去脑补她和重璋的关系了么……
覆颜看伏雅一脸自责说错话的样子,便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之前不都是在野外扎营么?为什么这次却要进城?”
伏雅看了会儿她,见她神色坦然无异,才解释道:“陛下巡查国土向来不喜劳师动众,只有经过大部族的城邦才会进城,平时都自行扎营,以免扰了沿途百姓的生活。”
覆颜脸上一派恍然,心里则鄙视重璋这个借口编得真是……
唔,真是什么呢……
覆颜还在琢磨着哪个形容词合适,伏雅又补充道:“而且陛下常要到野外找些东西,住在城镇里反而不太方便。”
诶?伏雅知道重璋在野外找东西?!知情者的名单里没他吧?
总觉得走在前面的泽天和炴姬脚步都顿了顿似的,重璋看似没啥反应。
“他到野外找什么东西啊?”
伏雅看覆颜一脸好奇,便扭头指了指最后面的几辆载货马车:“我听说陛下出来前答应了给邶都宫里的宠姬们带礼物,城镇里有的东西都不算稀奇,陛下也瞧不上眼,反而在野地里能找到不少新鲜玩意。”
啊,给老婆们带礼物啊……
相比先前那个冠冕堂皇的鬼扯,这个借口倒是跟那厮的气质挺贴切的。
泽天戳了戳炴姬,小声道:“我说怎么每回出去,无论有没有收获陛下都要搜罗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带回来,原来陛下还有这份闲心。”
炴姬却笑:“就因为陛下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这份心思,所以魔界里的女子才都为陛下着迷啊。”
泽天看了看他家陛下明显听到了还露出颇为自得的神情,再一次打击自己的搭档:“难怪你对陛下生不出这种心思来。”
炴姬额头顿时爆出青筋,奈何不能当场发作,低声磨牙:“……去死吧你!”
前面两人你死我活的时候,覆颜则看着那几辆塞得满当当的看起来都快要走不动的马车,抽了抽嘴角:“你们家陛下果然龙马精神……”
这么多东西,重璋他得有多少个宠姬才分得完?
伏雅笑道:“陛下风度迷人,自然很得女子眷慕,不过这些年陛下一心扑在朝政大事上,不耽于女色,已经极少流连后宫,朝中大臣都纷纷称赞陛下明君风范。”
“……”
相处几天下来,覆颜觉得伏雅哪里都好,就是这太过崇拜他家陛下的毛病很不好,一提到重璋那眼神里都要飞出星星来,跟被洗了脑似的。
不耽于女色……呸,那厮是怕到了床上被人发现他身上的毛病吧。
从伏雅的话就能听出重璋以前绝对沾花惹草风流成性,养了一群的后宫,啧啧,让个色狼憋上一百年不碰女人他也够报应的了。
覆颜正在心里噗嗤噗嗤的偷着乐,伏雅却突然凑近了些:“不过听传言说陛下是因为一百年前见过了南域魑魅族如今的大祭司商娆,从此其他女子在他眼中就暗淡无光了,所以才冷落了宫中宠姬的。”
“……”
伏雅,你一温润美少年聊八卦就算了,那一脸“好可惜啊为什么我没机会见着她”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聊天到此终止,因为前面停下来了。
重璋回头冲覆颜召唤宠物似的招招手,覆颜翻了个白眼,扭头对伏雅谢道:“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伏雅温和一笑,覆颜便不情愿的走到前面重璋身边。
原来是已经到了堪平的府邸。巡查国土时住入接待部族首领的宅邸里,可显示对对方的信任和亲厚,覆颜听说之前重璋若是进城都是如此安排住宿,看来这次他又是要打着亲厚旗号到族长家里蹭吃蹭喝。
堪平的府邸并不华丽,但颇为大气,堪平的夫人领着府中女眷候在大门处,覆颜一抬头就觉得被眼前一片花里胡哨晃瞎了眼。
朱厌族原身形似猿猴,白头红脚,化作人身后也都是粗壮魁梧,女子亦然。原本高挑的炴姬往堪平府上女眷身边一站,气势虽然不减,但身形就瞬间小鸟依人了,而覆颜就更不用提,堪平最小的女儿都比她粗上一圈。
覆颜还在偷眼打量这群衣饰华丽但壮硕如柱的异族女子,重璋一伸手把她捞到怀里,在堪平和女眷们一阵繁文缛节后,终于进了大门。
直到堪平给众人分配住处的时候覆颜才搞明白重璋干嘛一直把她摁在怀里不放——
重璋摆出一副走到哪把她带到哪的样子,堪平虽然身形粗莽,但身为一族之长这点脑子还是有,对重璋笑道:“听闻陛下素来不喜独寝,如今冬寒,陛下此行未带女眷,臣本还备了数位我族美女欲献于陛下,不过看来却是臣多此一举了。”
覆颜被重璋扣下来之后,炴姬看不下去她的装束,便把自己的两套衣物改小了给她换洗。换掉了粗厚走形的破棉絮衣物,才发觉她瘦弱得厉害,厚实的冬衣裹上去也还是显得腰身羸弱。但在衣饰遮掩下,再加上个面具,在外人看来就只是一个伴在魔君身边的小娇娘。
不过部族给魔君进献美女司空见惯,所以堪平提起时也坦坦荡荡直言不讳,说完依旧带着询问的神色看重璋,大有“一个可能不够您需不需要多来几个”的意思。
他以为菜市场上买萝卜么,买了萝卜是不是还要送几根葱蒜搭个称啊……
重璋拎着覆颜又往怀里带了带,笑道:“我此行确实未带女眷,其他事宜照你安排即可,不过这丫头才到我身边没几天,黏人得紧,此番好意我怕无福消受,心领便是。”
“哈哈,陛下果然风流人物,是臣冒昧了。”堪平不见尴尬,反而神色暧昧,却是过来对覆颜道歉,“此事是我等自作主张,姑娘且不要放在心上。”
堪平虽不知道覆颜是什么身份,但既然不是重璋从宫中带出来的女眷,那说明还是个没名分的女子,叫姑娘总是没错的。
覆颜正被重璋假惺惺的话膈应到,不防堪平突然跟她说话,一时有些愣愣的,而堪平看她不吭声,也有些尴尬。
看两人大眼瞪小眼,重璋便把覆颜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仍是笑:“她怕生得紧,让族长看笑话了。”
摁你妹啊摁,面具硌着脸会痛的好不好!
覆颜想也没想便要挣扎抬头,却被重璋整个圈住:“别闹。”
没多少斥责的语气好像真的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情人似的。
动弹不得的覆颜:……靠。
堪平见状识趣的扯开话题,这个问题终于带过不提,而且安排房间时堪平很上道的把覆颜安排到重璋房里,炴姬和泽天则住在同个院子里的左右两侧房内,伏雅带着护卫住在外一层的院内,其余人员住在外院。
敏锐的觉察力让覆颜再次察觉到那群花里胡哨的女眷中有好几道失望而怨恨的目光扎到她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本要送给重璋的那几个美女。
无辜被敌视的覆颜恨恨的,偷偷抬手在罪魁祸首的腰上报复性的用力一拧。
重璋僵了僵,看她的神色有些茫然,好像挨这一下多无辜似的:“怎么了?”
……
覆颜木着一张脸:“没什么,手抽筋。”
“……”重璋低头看看她的手,神色还是有些茫然,然后拿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仍把她揣在怀里不放:“一会儿给你揉揉。”
还揉揉……
陛下您恶心死我得了……
覆颜被重璋人前做戏的样子彻底打倒,真想把他厚颜无耻专横霸道的真面目撕出来。到了房间里看没了其他人,便问炴姬:“以前如果有部族要献美女给重璋侍寝,他是不是也这样用你做挡箭牌?”
重璋进门之前就预先把她揣怀里,显然类似事情没少遇到,知道堪平十有八九要送美女。不过她来之前,好像整个队伍里只有炴姬一个是女的。
炴姬一脸吞了飞蛾的表情,看了眼她家陛下,摇头:“以前若有人给陛下送美女,陛下都不会拒绝。”
“……”
“不过这一百年来陛下推说宫中美姬众多,不再接受进献,又以国事为名极少去后宫,这次巡查时倒是有人改了路数想送美少年……”
覆颜扭头看她,就见炴姬的表情果然变得有些幸灾乐祸:“陛下用泽天挡掉了。”
……泽天,原来你也不容易!
覆颜看到正帮重璋布置书桌的泽天动作瞬间僵硬,不由摇头感叹,搁重璋手底下过日子的果然都有一把辛酸泪。
等一众人马都安顿好,天色也渐暗了,接风宴席之后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本以为在朱厌族只是无所事事的消磨一两天,不会旁生什么事端,却不料这住下的第一晚,全城酣睡之时,城中突然火光四起,哭喊盈天,堪平惊慌失措的冲到重璋门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