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三 说岳飞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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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东君已将粉白的杏花吹满了游春人的头，再一眨眼，那一颗颗淡黄的小杏已挂上枝头。
青阳河畔，烟柳低垂，挽着粼粼波光。
已是初夏光景。
“这儿比扬州无聊多了……”
河岸边突出的青石上，一个小男孩儿惫懒地枕手躺着，嘴里叼着条嫩柳枝，二郎腿一翘一翘的，好不自在。
“过儿，姑姑看到你这样会骂你的。”阿德紧张地扒着柳树，既想过去，又不敢爬到那青石上，生怕自己这好大一团肉会掉到江里。
“过儿过儿的，好没大小！你要叫我哥哥！”小杨过恼火地瞪了阿德一眼，警告道，“贼球儿，你要是胆敢偷偷告诉妈妈，我就不带你玩儿了！”
“……谁要叫你哥哥！你当我愿意跟你玩儿么！”阿德白了他一眼，往后跳了一步，威胁道，“隔壁小虎昨儿还约我去听书呢！要不是你非气跑他，我现在早跟茶馆儿坐着了！”
“说书有甚么妙处？小爷在扬州就听腻了！”
“我可没腻，你不去我去！”阿德扭头就颠着小步，迈着胖短的小腿，一摇一摆地往街角去了，一边走一边朝杨过大喊，“你可不要跟来啊！”
“小爷才不跟你这肥猪一起！”
杨过气鼓鼓地冲着他大嚷一声，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却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骂一声“贼球！”，又哼哼唧唧、不甘不愿地从石头上爬起来，跳到岸上，撒丫子追向那个滚圆的肉球，边跑边别扭地喊道，“贼球儿！妈妈让我看着你！你别乱跑，让人省心些成不？！”
等两人嘻嘻哈哈、你追我赶地奔到茶馆儿的时候，说书人已经拿出了惊堂木。
杨过把小虎往墙角挤了挤，拉着阿德坐下，左顾右盼地问道：“这讲到哪儿了？”
“刚要开始，‘说岳’，知道不？讲大英雄岳飞的！”小虎抖了抖腮帮子，隔着杨过，给阿德递了块儿点心过去，挤眉弄眼道，“咱们杨爷不是说不来么？”
“他非得腻着我。”阿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很配合地跟他一起挤兑杨过。
杨过见他这般“诋毁”自己，气得鼓起脸来。可正当他准备树立一下“兄长”的威严的时候，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震得满茶馆一静。
然后，那说书的瘦先生就挽了挽袖子，双手撑在案上，讲起了故事：
“——话说，咱大宋朝八帝徽宗年间，在相州汤阴县孝悌里永和庄住着一家姓岳的。男的叫岳和，妻子姚氏。夫妻俩忠厚老实和睦邻里，老来得子起名岳飞字鹏举……”
或许是因为瘦先生讲的的确好，或许是因为岳飞这位大英雄在宋人心中的崇高地位，或许只是因为春去夏来，池州一天比一天炎热而茶馆不失为一个纳凉的好地——总之，今次来捧场的客人特别的多。
幸而茶馆三面通透，又有凉棚遮阴，清风徐来下，倒也不显得闷热。
瘦先生见大家伙听得入神，也讲得畅快，不知不觉，就讲了大半个时辰。待到他惊堂木最后一次落下，说道且听下回分解，迎来听客意犹未尽的抱怨时，已经将近午时。
小虎拉着阿德的手，兴致勃勃地走在回家的道儿上。
他家与穆念慈租下的小院正是隔壁，处在城西井儿巷的深处，位置很偏僻。从茶馆儿走回去，得花上小一刻。
阿德心不在焉地听着小虎东扯西扯，时不时地偷偷回头看一眼沉着脸、拖着脚步跟在他们后面的杨过，心想，评书就有这么没劲儿？虎着个脸给谁看呢！
人一胖就容易出汗。走着走着，湿热粘腻的不适感就从手心传来，阿德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从小虎掌中抽出手，扯了扯杨过的衣袖，叫他别磨蹭快点走，趁机使坏把手心黏湿的汗揩到杨过的袖子上。
杨过嫌弃地瞪了阿德一眼，揩了揩鼻子，哼了声：“又不是我不想走快！还不是你太胖了挡道！”勉为其难地反揪住他的袖子，拖着他疾走两步，超到了小虎前面，一遍走还一边挺有兴致地哼起了在扬州学来的俚曲小调。
阿德见他刚刚还板着个脸，但现在却心情好得唱起了歌，暗道一声奇哉怪也，这货果然喜怒无常。
“杨过！你觉得今天的《岳飞传》怎么样？”小虎蹦蹦跳跳地追了上来。
“就那样呗，我在扬州早听腻了！”杨过超然地昂头道，很受用乡巴佬小虎羡慕的目光。
“可我觉得很好啊！”阿德诚实地说道。
杨过一副先知模样地透露道：“到后面讲他怎么杀敌布阵的时候，那才有意思！”
“可高宗皇帝为甚么会杀他？”小虎不解地问道。
“功高震主呗！”杨过想了想，引用了扬州那个说书先生的话。
阿德歪头想了想，不知怎的，煞是不喜“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也不喜欢“昏君杀忠臣”这个阴暗的话题，便只皱着眉头，闷不吭声地快步走着。
然而，走着走着，他就觉得越来越热。看一眼那头顶初夏的太阳，只觉得一个幻化成了三个，再一眨眼又晃成了九个，热热辣辣，刺眼得不得了。
小虎和杨过仍然在身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岳飞的死，那童稚之口中吐露的杀伐诛心之语，擂鼓似的，让他头晕目眩。
“哥……我好热……”
阿德虚弱地拽了拽杨过的袖子，踉跄了一下，差点儿绊倒在杨过身上。
杨过听到那一声哥，先是一喜，然而见阿德那副虚弱的模样，大大吓了一跳，连忙跟小虎一起抬着他，撒腿往家里奔去。
。
穆念慈见阿德又一次晕倒，连忙请了大夫来看。
那医生虽然不过二十许，但医术却是极好的，据说还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而且，这位大夫不仅有仁术，更有一颗仁心，给穷人看病所收取的诊金是极少。
“夫人不必担忧，孩子只是中暑而已。用不着开药，给他喝些盐水，再按摩按摩穴道也就无碍了。”张大夫轻声安慰着穆念慈。
穆念慈听他如此说，方才舒了口气，拉着杨过跟他道了谢，送出门去。
待穆念慈给阿德敷了湿巾，又过了两个时辰他才醒来。
杨过自诩是个好哥哥，整个下午都陪他躺着，在一旁给他拧毛巾。好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他见阿德醒了，连忙摸了摸阿德的额头，看他体温降下来没有，然后又跑到井边给他拿放在井水中晾着的绿豆汤。
阿德还从没见过杨过这么体贴的模样，不由呆了一呆，隔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接过碗，声音小小地说了声“谢谢哥”。
杨过被他这软软的一声“哥”唤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揉了揉阿德的小圆脸，道：“你身体怎么这样差？我真担心你会瘦下去。”
阿德喝完绿豆汤，忧郁地捧着肥脸，叹息道：“我倒是情愿瘦一点。我以前都不知道，当胖子这么苦夏……”
“说得跟你以前不胖一样。”杨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忽然想起一事，又神秘兮兮地对阿德说，“你还记得咱刚来池州那会儿，你晕倒时梦见的那个‘相州’么？”
“……相州？”阿德愣了愣，方才想起来那个已经被他遗忘了大半的梦，没想到杨过竟然还记得。
“你没注意吧，今天那个说书先生讲了，岳飞——岳飞就是相州的人啊！”杨过激动地摇了摇阿德。
阿德被他摇得直翻白眼，半晌才道：“那为甚么，姑姑说她都没听过这个相州？”
杨过道：“今天你晕倒的时候，我叫小虎去问了那说书的——他说，相州早在一百年前就沦陷了，后来被金人改了个名，再也不叫相州啦！”
“原来如此……”阿德莫名地想起那梦中看不清容颜的少年，叹了口气，“看来那个梦跟我以前的记忆是没有关系了。我总不能认识一百年前的人。”
“会梦到这个，许是你以前也听过《岳飞传》的缘故。”杨过劝慰道，“你再想想，说不准就都想起来了！”
阿德摇头道：“张大夫都说不清楚我这失忆要怎么治，你就别掺和了。”
“你放心，就算你想不起来你家住哪儿、就算陆大叔不管你了，我也不会赶你走的！”杨过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阿德翻着白眼儿小小地哼了一声，心里却有些甜滋滋的。
这个时候的他们，都没有想到，杨过是一语成谶——
一直到来年，李全兵败身死，宋朝大获全胜，那姓陆的水盗，也没出现。
穆念慈托丐帮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陆水生已在扬州一役中受伤落水，彻底失去了下落，杳无音讯。
算起来，陆水生失踪的时间，与她们离开扬州，前后不过半旬，也不知两者之间有无联系。一念及此，知道阿德身份诡秘的穆念慈，便越发谨慎。对外，便说他是自家兄长的儿子，嘱咐杨过与他兄弟相称，更加不敢托人去寻阿德的家人，生怕招来什么祸端。
如此，阿德便以杨过表弟“穆德”的身份，在池州安稳地过了五年多。
且不说那穆念慈待他比待杨过还好，便是淘气执拗如杨过，也勉强撑够了哥哥的模样，便是邻里街坊也不由赞他们一声兄友弟恭。
阿德常安慰穆念慈，说道这样的日子若是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便是回不到亲生父母身边，他也不怨。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穆念慈一个寡居妇人，一手带大两个孩童是多么的艰辛不易——这样的辛劳，早就慢慢消耗了她的元气。积劳多年，一旦成疾，那便是病来如山倒，倾一人、覆一家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 说岳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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