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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 武仲的那个孩子 ...
(下)
天色渐暗,井儿巷同春堂的病患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有两个少年仍赖在那里。
“走走走,”同春堂的掌柜无奈地挥了挥账簿,赶苍蝇一样赶着扒拉着柜台的两个小鬼,“说了不给赊,这是规矩!”他今年已过了五十六岁生日,但精神依旧矍铄,抿着嘴的时候鼻翼至唇角的法令纹显得特别深刻,令人一眼就看出他的严厉刻薄。
“求你了!”阿德带着哭腔,泪眼汪汪地看着吕掌柜,打着哆嗦道,“姑姑的药不、不能停的!”
而他旁边,杨过则翻了白眼,拿袖子随便揩了揩脸上的鼻血,混不吝地往地上一坐,大有不拿到药,就死活不回去的意思。
同春堂的掌柜无奈地看了看杨过,虽然不满他无礼无赖的举动,但也觉着这孩子可怜——此时的杨过,不仅鼻子下面挂着两溜鼻血,脑袋上还肿着大包,左眼圈乌黑一片,当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显而易见,他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小子,谁打的你啊?”吕掌柜问道。
“石台县的,说了你也不认识!”杨过气哼哼地说道,“吕大老爷终于有同情心啦?”
“屁!”吕掌柜啐了一声,拍着他的账册,捋须道,“我想着的是找这人再来教训你一顿呢!”
“你可舍不得出这雇人钱……”阿德在一边小声诽谤,但见吕掌柜横过来一眼,又立马垮下脸,声嘶力竭地抹起眼泪和鼻涕。
至于杨过为何会被临县的人毒打,还要追溯到阿德拒绝与徐升回临安这一件事。
就是自那一天起,整个青阳县便无一家书铺画馆敢收杨家兄弟拿来的画。
今天早些时候,杨过背着画匣去临县碰运气,竟也碰了壁!他与人理论未果,还被痛打了一通。顶着一身伤回青阳后,他不敢见妈妈,只偷偷与阿德算计家用,却发现余钱已经撑不过这个月了,而上次给妈妈开的药,也快吃完了。
没有钱,他们俩自己饿着不要紧,可是穆念慈的药但凡一停便是要命的事儿。
两人自小在穆念慈的精心护持下,生活虽然穷困,但也没吃过甚么大苦;后来穆念慈病重,阿德仗着意外得来的一技之长,日子也堪过。但此番,他们真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丧失了卖画的生计,单靠打短工又怎么能凑够昂贵的药钱呢?
不得已,两人只好去找认识的唯一一个有钱人杜老板借钱。然而,荣宝斋的大门却是紧锁着,不见开业,甚至连一个应门的人都没有。见到这种情形,他俩就算再天真,也猜得到杜老板同样出了事,而他们的困境和荣宝斋的问题八成都是出在那个临安人的身上。杜老板,估计是受了徐升的报复,自救不暇了。
无法,他们只得来到同春堂,期望这位以一毛不拔著称的吕掌柜能赊点药给他们。
然而,这位吕掌柜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儿,两人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耍出泼皮的招数混赖着。
正当两人丢开脸面耍无赖的时候,一个头发半白、身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后堂里走了出来,方脸长须,身材魁梧,五官与吕掌柜还有几分相似,很可能便是吕掌柜的亲戚。
“堂兄,何事如此喧哗?”中年男子看着同春堂闹哄哄的一幕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人叫做吕文德,是老掌柜的堂弟,早年便入了伍,随大将军赵葵四处征战。如今,他已是一方大将,统制池州兵马。只是,吕文德为人并不张扬,所以,也少有人知道同春堂与他的关系。人们最多只知道同春堂有着官府的背景,以是轻易不敢得罪,更少有像杨过阿德这样死皮赖脸闹上门的。
因为受着人家明里暗里的照顾,吕掌柜对这个将军堂弟向来是敬畏有加,见阿德杨过不长眼地打扰了他的清净,不由瞪了杨过和阿德一眼,无奈道:“这两个孩子闹着要赊账,我实在是没法了。”
“哦?”吕文德挑了挑眉,好笑地瞄了瞄杨过脑袋上的大包,引来杨过的怒目,不由更觉得有趣,“谁家孩子?这般顽皮!”
“你爷爷姓杨名过……呜呜……”杨过怒道,正待逞一逞口舌,不料却被阿德捂住了嘴巴。
“老爷,我哥他被人打傻了,您别见怪!”阿德看出这人跟吕掌柜关系不一般,连忙摁住杨过,“您就帮帮我们罢!将来一定十倍奉还!……老爷?”阿德疑惑地看着吕文德,但见此人口唇微张,目露震惊之色地死死盯着自己。
‘这人咋了?好怪啊!’阿德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又怯怯地叫了一声“老爷?”
“嗯?啊!”吕文德被他叫得一惊,猛然回过神来,皱着眉,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德的脸,沉默半晌,才带着犹疑地问道,“小兄弟,你叫甚么名字?”
“我?我叫穆德。”阿德道。
“姓穆?”
吕文德紧锁眉关,口中喃喃自语:“不会罢?世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文德,怎么了?”吕掌柜道。
吕文德摇了摇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阿德身上,仿佛还透出些思虑,半晌才道:“堂兄,要么,便先赊他们一些罢。你昨儿不是正说堂里缺人手么,姑且让他们做些杂活儿还账罢。”
“欸?真的么?!我会写字!可以帮着抄方子!”
阿德见着有所转机,趁着吕掌柜没反应过来赶紧自荐。杨过也一个激灵,飞快地扯住那吕掌柜的衣袖道:“我可以捣药、打水、劈柴、收拾桌椅……”
吕掌柜抽了抽嘴角,目露难色地瞅着吕文德,却发现他犹自凝视着阿德,不知在想甚么。
察觉到吕掌柜的目光,吕文德微微点了点头。
吕掌柜虽然想不通吕文德为何对这两个孩子如此关照,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吝啬,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他堂弟的,于是,他也只好无奈道:“好罢好罢,先赊你们一些药!明天记得上工!”
待两少年欢天喜地地拿药回家,吕文德方才收回视线,转问堂兄道:“那两个孩子家里甚么状况?”
“也是可怜。”吕掌柜摇头道,“那个小的——就是你一直看的那个,仿佛是爹妈没了,从小都是他姑姑带的。”
“原来不是孤儿啊……”吕文德喃喃道,“可是,长得这般像南仲,难道真不是……”
“长得像?我怎么不觉得这俩兄弟长得像?”吕掌柜愣然。
吕文德一震,想到了甚么似的点头道:“对啊!细看的话,他们兄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难道他们并不是血亲?”自顾自地说罢,他便眼眸一亮,双手攥拳,快步往后堂走去。
然而走到门前他却又想起甚么似的顿住脚步,自言自语道:“嘶,也不对啊,南仲是方下巴,那孩子却是尖下巴。欸,好像武仲是尖下巴欸?虽然没见过武仲少时的样子,但他跟南仲两人那么相像,估计年轻时候也就是那孩子的模样……若说相像的话,只怕那孩子更像武仲一些……啊!”
“怎么了?”吕掌柜一头雾水地问道。
吕文德敲了敲脑门,兴奋地说道:“唉呀呀,我怎么忘了当年那事!堂兄!快快!帮我研些墨来!我要写信!啧,说不准还真是这个孩子啊!”
“这……甚么乱七八糟的。”吕掌柜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茫然地研好墨,递上笺纸。但看吕文德刷刷几笔写就,用的章还是公章,吕掌柜不由好奇,想不通为啥俩穷小子就能跟大宋的国事、将军的公务挂上关系。于是他就瞄了一眼那信封,待看到信封上写的寄往之址和启封之人,他不由呆住。
次日鸡鸣。
阿德与杨过早早地到了同春堂,一个擦抹桌椅,一个洒扫前厅,本以为那个不情愿他们来打杂的掌柜又会对他们来一番冷嘲热讽,却没想到,那吕老头儿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瞅他们几眼。而昨日那个中年男人,却不见了。
“好了,巳时才开张,就让你们歇一会儿罢。”
吕掌柜眼见辰时刚到,这两孩子就把活儿做完了,其实是有几分快慰的,只是板脸板得习惯了,又是一贯的吝啬刻薄,所以很少七情上脸。这番让他们歇息,倒叫他们惊讶了一番,心里大叹原来吕掌柜也不是全然无情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这是咋了?闹腾的!”吕掌柜放下手中药材,走出去打听,“你俩呆在这儿,不许乱跑!待会儿还有的是活,我可不想找不见人!”
趁他不在,两个少年不由凑到一块儿咬耳朵。
“我还以为今天会累死呢!”阿德道,“看不出,吕掌柜还不太坏。”
“切,你之前还不是觉得杜老板人好?”杨过鄙视道,“结果人家还不是一转眼就把你卖了!”
“有甚么办法?他自己不是也倒霉了么!”阿德耸肩道,“你说外面吵吵甚么呢?”
“谁知道,估计谁家娶亲呢罢。”杨过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
不一会儿,吕掌柜就脸色复杂地回来了,一边摇头,还一边叹气,“这世道、这世道!欸!”
“怎么了这是?”阿德一边问,一边伸长脖子张望。
“官府抓人,没甚么好看的。”吕掌柜皱着眉,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苍耳子。他向来最讨厌这种全身是钩刺的药材,一不留神就会粘到胡子上。他这两天进了不少药材,需要处理的苍耳子实在很多。‘也是时候用上这俩臭小鬼了!’正如此想着,他发现自己胡须又粘上了一颗苍耳子,一捋之下牵动胡须,痛得他呲牙咧嘴。
“穆德!杨过!你俩待会儿不用干别的了,先去帮我捣药知道吗?”吕掌柜指指堆着一大堆药材的后院,又指了指捣药罐里的苍耳子,“注意听我的话知道吗?比如这小东西,就有很强的毒性,处理完记得要洗药罐和药杵知道吗?别傻兮兮地吃进肚里知道吗?”
“知道知道!”阿德和杨过忙不迭地点头,从掌柜那里领了两个捣药罐就往后院走着。
正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五个官兵先后踏进了同春堂的大门。
阿德和杨过这几天都很担心会因为临仿造假被徐升举报,所以一看见官兵心就虚了,对视一眼往后院退了几步。阿德更是吓得腿软,直接跌倒在药材堆上。
“不知各位官爷,有何要事?”相比起阿德和杨过,吕掌柜仗着有个堂弟当靠山,倒是面不改色,很淡定地与官差打拱作揖、
“还请吕掌柜勿要惊慌。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为首的一个官差恭敬道,“最近有贼人作乱,据悉已经流窜到了池州一带。知府大人命我们告知各家医馆药铺,遇到刀剑砍伤的病人要先跟州府衙门报备,以防受到贼人妨害。那贼首名为张世显,有画像在此,若是有所发现,当尽快告知官府,必有酬金重谢!”说罢,那官差就展开通缉画像,给吕掌柜看了一眼,就“啪”地一下贴到了门板上。
“呼。”杨过见这些官差不是来抓他们的,不由松了口气,拉阿德站了起来,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学着吕掌柜看破炎凉的口气道:“看看,这世道!又是走投无路被逼起义的。”
阿德皱眉,严肃道:“无论自己的生活再怎样艰苦,造反都是不该的。我看这些逆匪,不过是行起义之名,做些鸡鸣狗盗的事!遭殃的还是百姓啊!”
“但官府赶尽杀绝也太过了吧?!”杨过道,“若非因为朝廷的无能,这些人也不会走上造反这条路啊!不将军队用在对抗侵略的战场,而卯足力气杀死已经身处苦痛的人民,这样的作为难道是正义的吗?”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啊!不管是春秋的齐桓公,西汉时候的景帝武帝,还是咱们大宋太宗皇帝,都有留下这样的训示不是么?先安内以尊王,尊王而后才能攘外!就是这样!”阿德引经据典,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又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杨过惊讶道,“莫非又是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吗?”
“嗄,好像是欸!”阿德摸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道,
杨过道:“我是不懂那些,但是,总觉得,把刀口对向自己的人民是很残忍的事。你记得吗?《说岳》里面,高宗皇帝派岳飞去剿匪,岳飞还很不乐意呢!对于匪贼,也是少杀戮多招揽,看来大英雄也跟我一个看法欸!是你错啦!”
“那恰恰说明我跟皇帝是一个看法!”阿德仰着鼻孔说道,“虽然高宗皇帝错用了奸臣,错杀了岳飞,但他可还是一位举世公认的中兴名君呐!”
虽然在后世,赵构的名声毁誉参半,甚至经常因为亲近秦桧、杀害岳飞、抗金不力而被人称作昏君;但是在当时,因为他于在位期间与金国达成了和平条约并于内政上确有手段,所以疲弱不堪的南宋确实得到了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机会,并一度呈现出繁荣兴盛的景象——若非蒙古神话般的崛起,依照金国腐朽的速度和飞速的汉化,宋朝再度统一中国兴建盛世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中兴名君,用这个词来形容赵构,是不为过的。
至少,在南宋,人们提到这位皇帝的时候,虽然有的人会痛心他“只知道一味逃跑、求和”的“怯懦”,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感谢他带来的和平,感谢他让国家重新变得富庶。
但不管如何,在金国与蒙古轮番凌辱下变得极度崇拜抗敌将领的南宋后期的人民看来,杀害岳飞,始终是这一位“中兴名君”的一大块污点。这也让阿德在自比高宗的时候没那么自信。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吕掌柜播着算盘,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陆翁的诗。想到大宋内外交困的处境,和遥遥无期的北定中原日,一向冷漠的他,只念着这两句诗竟也会潸然泪下。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杨过重复着这两句诗,问阿德:“球儿,这诗是何意?他为何如此悲伤?”
“我想这是父亲写给孩子的吧,意思是,‘我大概是看不到大宋收复河山的那天了,但我相信你一定能看到,到了那日,你不要忘记在祭奠我的时候告诉我,这样我才可以瞑目啊。’”
“原来如此。哎呀,听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挺难过。”杨过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确乎有种既委屈又绝望,既无奈又痛恨的感觉满溢心头,不由喃喃道,“死不瞑目原来是这样啊……岳飞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是不?欸,阿德?你怎么也哭了?”
“不知道……”阿德惶恐地抹了抹忽然掉下来的眼泪,“这诗实在太悲了。”
“是啊,写这诗的人真厉害,一句话就叫人心情变不好了。”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赶快捣你的药罢!”
“光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啊!哭鼻子的小媳妇儿!哼哼!”
“杨过!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
暮春的风,用最后一丝温柔吹拂起某些东西,某些,从他们不能察觉的意识深处模模糊糊地从枷锁里逸了出来的东西——就像是大梦初醒的征兆。
咳,这章肥吧!
下一章放色狼,希望下一章能完结这一卷,让他俩回去!!我都快憋死了。。
后天去山里,30号回来,但好像这样的话榜单任务就有难度了。。所以,我尽量争取明天更吧!
不虐啊不虐,放心~ ^^ 我写不来虐文的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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