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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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幻的风景消除了旅途的无趣，或者说是满目的绿意比一望无际的蓝色更有吸引力，林铮意背靠着椅背，静待着本就不算远途的重点。斜后方是年轻的母亲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坐不住的小孩直蹦跶，踢掉了包包食品。林铮意转回目光，疲惫感有些上来了。
眼皮不过阖上一瞬，震耳的铃声响起，嘈杂不清的音乐散发着其特有的力量，林铮意本能的望过去，声音停止，那母亲半搂着孩子接着电话，完全不能理解的方言，林铮意转回来，没了睡意。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寻找便能减轻疑惑，只不过是时间真的过去了。
林铮意拿过随身背着的背包，解开最底部卡扣，摸出一个盒子看着。图案是早已谙熟于心的，颜色也早已退得差不多了，边角磨损严重。林铮意只是看着，并不打开，列车广播想起，下一站停车4分钟。林铮意拿起盒子在耳边晃了晃，随意的装回背包里面，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去了。
到站下车不过是眨眼的事情，零星几个旅客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林铮意打着哈欠，出了站。
城市意外的小。似乎街道都窄了一倍，却很温馨，莫名的透出亲切。耳中听得的还是不太懂的方言，好在听过的次数也不算少，总有几句熟悉的。及至此时才想起自己沉寂已久的手机，边打的边打开，却被之后震动不断的状况惊讶到了。
每当认为自己不重要的时候，却还有那么多人在念着自己，何其幸运。
酸酸的想了一把，先看未接来电的短信，沈玉、老赵、老哥们……和齐轩，哦，还有几个是父母家的电话，淹没在不断重复的几个号码之中，毫不起眼。开车的司机师傅乐呵呵的问，“电话坏啦，前头数码市场去不去啊？”林铮意也乐呵的谢绝了师傅的好意，仍旧在中心广场下了车。
[中心广场白天都没什么人的，可能是晒吧，傍晚人就多了，除了东边一溜的酒店，满满当当的……]
“东边的酒店……”林铮意分辨着东西南北，选了一家顺眼的住下。办好手续出来便是傍晚，那人的话倒真不是夸张，一个个衣着随性的大叔大妈或坐或立的出现在广场上，可能因为它是该市最大最主要的广场，承载了城市居民活动锻炼的主要职责，人数自然不会少了。林铮意沿着西边悠闲的走着，果然看到了听说过的刨冰店，十年如一日的摆着，想到那人抱着刨冰碗的样子，林铮意抿嘴笑笑，接着看没来得及看完的短信。
[林铮意？电话怎么关机？]
[死哪去了快回电话！]
[喂，你该不会是……打算独自了断？]
[……别闹了，我有大新闻。]
……
[看到了回我电话。]
林铮意看着这些文字完全能够想象沈玉脸上的表情，相对的老赵的短信就有趣多了，都是些办公室的事儿，没想到还……相当逗乐。林铮意开始想念自己的办公桌了。回复他[都攒着当面说]之后，林铮意打开了齐轩发来的短信界面。
简短的询问、试探的询问。
没有了？林铮意讶然。
但还真是，接下来长长的短信界面，都是齐轩发过来的类似自言自语的话语：[在干妈家过了周末，饭菜果然不好吃，不过我只让她做了一顿。]，[今天又下雨困在车站了，自己淋着雨走回去的，路还挺长。]，[你阳台真不错，占用了，等你回来还你。]，[冰箱空了，我才发现，还好你走后我就买了泡面]……[我妈打电话说做了泡菜，我没让她送过来，太麻烦了，你喜欢下次回去吃？]，[你其实是又被困在哪个下水道了吧，其实那一年是我找人拉你上来的，没敢告诉你，嘿嘿]……[林铮意，你还回来吗？]
林铮意握着手机站着，凉风越过水面吹在他脸上，心里的感觉还在。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叹口气啊，林铮意对着水里的影子笑笑，离开了广场。
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沿着主干道行走的林铮意想，果然还是外向型的人格更好一些吗，不，善于分享型才对。小城市人也少，离开了商业圈就只能看到行人了，与过去那座城市何其相似。林铮意又笑了，恩，城市大多都是相似的。
不知不觉已沿着马路走了很远，耳畔彻底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像是建立了一座虚拟的透明房间，偶尔被疾驶而过的汽车打破。
林铮意抬手看看时间，“真是走了太久啊……”深吸一口气之后拦住一辆经过的的士，回了酒店。
拨过去的电话很快回拨回来，说话的男声干脆而疏离，“您好，请问是哪位？”
林铮意刻意的咳了两下，压低了声线，“您好，请问您有时间见一面吗？”
坐的位置背靠墙，面对窗，大片玻璃窗的设计令林铮意将街面上的风景一览无余，中午更是没有几个顾客，气氛很好。其实，做些恶作剧也可以吧，难得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当然，这话也不过是无聊的想法，他不是当地人，总有人是。
此时，一身西装的人出现在马路另一边，静立在斑马线的尽头，脸微微侧着，认真的读着红灯的秒数。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冷静和职业。修剪的略短的头发在日光的照耀下黑亮无比，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色彩，不再同于记忆力那个人。
林铮意喝了一口水，觉得自己应该拿一个10分的纸牌，好在他进门的时候亮起来，毕竟以后再没有揶揄的机会了。此时马路对面的人进了店里，柜台前的女孩大声喊了句欢迎光临，声音远比林铮意进来听到的那句要欢快和又活力的多，林铮意摸摸自己的脸皮，悻悻地坐正，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工作还顺利吗？明瑄。”
明瑄扬起笑脸，眼神仍带着过去的影子，笑容却克制了许多，“真没想到你会来。出差吗？”
林铮意摇头，“尝试了一把说走就走的旅行。”
明瑄眨眨眼睛，张口欲言，柜台后的女孩儿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殷勤的询问着，明瑄也微笑着选了两样，林铮意向后靠上椅背，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女孩儿莫名其妙的离开，明瑄倒是大方，显然习以为常。
“看来青年才俊型要比弟弟型吃香。”林铮意含笑说。
明瑄垂头状似思考后说，“不一定，受众不同。”随即莞尔一笑，依旧明亮。
“旅行的路线有吗？”饮料最先上来，明瑄抿了口问。
“这是最后一站了。”
“又是一个人吗？”
“恩，可能是最后一次，忽然觉得人多一些也不错。”
“人多热闹。”
话题停住了。
一时安静的过分，林铮意望了眼窗外，竟然半个人也没有，后知后觉的奇怪起这店里竟然没有音乐，幸好明瑄的套餐上来了。
明瑄讶异的看着林铮意的桌面，到目前为止都只有一杯饮料，林铮意反应过来，愉快的解释了一句，“早上睡过了，起的比较晚。”
想了想，明瑄还是问出口，“阿铮你……旅行很开心？”
“还行，到今天很开心。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
“那很好。齐轩呢，工作都还好吧。”
林铮意坦然回答，“不知道。我出来好多天了。”
这下明瑄就不仅仅是瞪圆了眼睛，林铮意再次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这么庄重老成的表情变掉总让我很……抱歉。”
明瑄却轻轻放下筷勺，叹了口气，“你我这样的对话好奇怪。”
林铮意伸过手拍拍他的头，“习惯就好。”
俩人再次陷入安静，不过是一个人轻声吃着，另一个人看着，倒也自然。
擦过嘴明瑄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林铮意，仿佛在问着什么问题，林铮意反应了一下答道，“只是出来走走，终于想通了一些事。不觉得我现在状态很好？”
明瑄点点头，随即扬着脸佯装郁闷，“还以为你是专程看我。”
“这一站总是的，这座城市我也就只认得你了。啊，还认得中心广场的柱子、人民南路的十字路口，向阳小学文具店和知音琴行……”最后一个音林铮意拉的老长，明瑄不意外的苦了脸，谁让林铮意说的不仅是地名，还是他做过糗事的地方。
一时间稳重的职场新人没有了，变身拿着筷子乱戳的小学生，向对面发射无数眼刀，“原来阿铮你是专程来笑话我的……”
林铮意笑笑，“当然不是，没想到自己记忆力不错而已。”看着对面的明瑄还不相信的样子，林铮意低着声音又说，“只是有些想不起自己的，就用看看你的替代吧。放心，我会都忘了的。”
明瑄没再说话。
午休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眨眼就结束了。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着，令人有些睁不开眼。小吃店门口，俩人中规中矩道了别。阳光使得所有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林铮意扯起嘴角拍拍明瑄肩膀，明瑄点点头，就此分别。
马路上仍旧没有几个人，也许是太热，也许是太偏，柜台后的女孩望了最后一眼，无聊的缩了回去。
拐过另一条马路，人渐渐多了起来。杂货店的大叔蹲在门口抽着烟，林铮意走近，“老板，打火机有吗？”
大叔茫然的嗯了一声，林铮意又改了口，问，“火柴有吗？”
大叔点点头，找出落满灰尘的紫色的火柴盒，报了价钱后又指指柜台上摆着的打火机，意思说那个方便，林铮意摇摇头，不过又拿了盒口香糖，扔进袋子里。
人民南路有一排空地，三个大的金属盒子作为垃圾桶摆在路旁一角，盛满了杂物。林铮意掏出包里的盒子，仍是晃了晃，然后用了点劲儿打开它，点了根火柴扔进去，发黄的物件许是受了潮，燃了没多久便熄灭了，林铮意重复点着，直到它们化为灰烬。重新合上有些热烫的盒子，伸手一掷，砸进了垃圾桶。
林铮意转身离开了。
归途总是比去程要快，但到家时已是临近深夜，小区门口早没了乘凉的邻居，也就没了不想回答的询问。
拿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鞋时听得到电视机的声音回响在客厅里，却没有人的动静。林铮意放下背包，越过只透着电视屏幕光的客厅走向睽违已久的卧室，路过沙发时才发现上面竟是有人的，一时有些好笑。
齐轩显然早已进入梦乡，头虽然还靠在沙发上，四肢却软软的蜷着，张着嘴睡得颇香。林铮意环着手臂看着他，再回想自己一路的见闻，似乎每一站都是这样顺其自然的过来的，那么这的确是个再符合不过的欢迎仪式。
伸出手轻推齐轩，“喂，要睡在床上睡。”
齐轩惊动一下，右手抹抹嘴巴，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林铮意只好加大力道，一时推得有些狠了，齐轩头碰到沙发靠背，这才张开了眼。“嘿嘿，我晚饭没吃泡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回来之前林铮意想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说，现在，算了吧。林铮意扳下齐轩的腿放好，让他枕着沙发扶手，又拿来一床毯子盖着，关了电视彻底进了卧室。
又是一天的早晨。
齐轩的颈子有些酸痛，涩着眼睛坐起来，一时有些懵。哦，睡在客厅了。记忆最后是模糊的电视画面，齐轩望向面前的电视机，关着的，甚至连电源都没有开。恩，睡前关了电视，好习惯。站起身时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齐轩本能的捞了一把，是毯子。毯子？齐轩楞醒了。
这是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正好出来看了全过程的林铮意摇头走近了厨房，片刻后拿着水杯走了出来，齐轩的姿势还没有变。
林铮意停下来，“齐轩，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你……”
“我昨晚回来的。”
“我……”
“你昨晚睡着了。”
“沈玉……”
“我知道沈玉下月订婚。”
“工作……”
“工作请了假的。”
齐轩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铮意等了半天没了下文，“你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齐轩木着脸站着，没彻底醒过来的表情，“我在等你说。”
林铮意绕着齐轩转了一圈，确认是本人没错，这个齐轩，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齐轩吗？
“你不说吗？”
“说什么？”
“哦，那我问吧。”
“问什么？”
“还走吗？”
“这是我家。”
“哦，让我走吗？”
“狗狗，你真的变成狗了吗？”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次换齐轩疑惑的看着林铮意了，林铮意呸呸两声，怎么自己也傻了。
之后，林铮意销假上班，齐轩照常生活，只不过三餐标准提升了不是一个档次。老赵愉快的讲着这些日子发生的八卦，林铮意毫不意外地被沈玉削了一顿。
“姐姐我的心脏经不起你怎么吓，下次提前打个招呼，听到没！”
林铮意笑笑的听着，没接话。沈玉喝口啤酒止渴，“也是，没下次了，那更显得你这次可恶，说罢，怎么补偿我。”
“包个大红包？”
“那不是你应该尽的本分？重想一个。”
“那任劳任怨免费劳动力一个？”
“勉强接受，不过，难得你肯。”
“没说是我啊。”
沈玉长大了眼睛瞪他，随后摆摆手，一副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的表情。没过一会儿，正色问，“出去这么久，都……都好了吧。”
“恩，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哪有那么多废话。再说最担心的也不是我，他没说什么。”
林铮意摇头，齐轩真没再说什么。
沈玉点点头，“对了，那天我着急乱打，明瑄也知道了，他联络你了吗？”
林铮意抬眼，“明瑄？”沈玉点头。林铮意顿了顿，仍是笑着摇了摇头。
一日，林铮意站在阳台前看齐轩整理东西。“你要出门？”
齐轩站直身，“哦，忘了，周末回干妈家。”
林铮意蹙眉“为什么？”
换齐轩皱着眉头，“什么为什么，我每周都回去啊。”林铮意回想，似乎齐轩之前的每个周末都是的。加班中没注意。
“哦。”
想了想又问，“最近干妈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齐轩再次站直，“哦，忘了，她一直挂我的电话，我不太清楚。不过干妈说她们之前通过话，还可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干妈为什么挂你电话，你不是宝贝狗狗吗？”
“哦，忘了，你走后第二天我一激动坦白了。”
林铮意接下来的话憋在喉咙里，抿唇走了。
齐轩抬起头，暗暗露出个笑容。
又一日，林铮意主动道，“齐轩，你的行李还有一部分在学校吧，都搬过来吧。”
“搬多久？”
“什么搬多久？”
“哦。”
林铮意盯住他。
“林铮意……”齐轩在强压目光下开口，“你没发现客房比之前……满了许多吗？”
林铮意的目光更盛。
“那个，你走的那一周……”
目光减轻。
“学校发了通知……你又走了……”
目光微弱。
“我就都搬过来了。”
林铮意没说什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很久以后。
“林铮意，我可以请到几天假，我们出去旅行吧，只有你跟我。”
“不是去过了吗。”
“不一样。”
“不去。”
“为什么？”
“我走的那段时间……把年假请完了。”
后面没了声音。
林铮意回过头拍拍齐轩鼓起的脸，“好吧，下一年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