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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没有阳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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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意背对着齐轩坐在电脑前,然而屏幕一片漆黑,连电源灯都是暗的。房间内只有台灯亮着,林铮意身前白晃晃的一大块,周围则陷入了黑暗,越发的显出林铮意的孤独感。齐轩放轻脚步,走至林铮意身旁。手搭上林铮意肩头,微微用上了劲儿让他转过来。
“喂。”
林铮意扫了一眼不说话。
齐轩看着这样的林铮意忽然觉得心底柔软的不得了,他俯下身子,额头抵上林铮意的,“你跑什么呀,干妈又不会吃了你。”
“闭嘴。”林铮意轻声说,头却没有撤开,任由他抵着。
着了魔似地,齐轩嘴唇滑过林铮意鼻梁、然后轻轻碰着林铮意的嘴唇,反复轻啄着,林铮意垂下眼,任由齐轩动作。这等于给了齐轩莫大鼓励,唇贴上林铮意的,吻了下去。
第一个吻,齐轩想。
不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彼此。齐轩抚上林铮意的脸,进而拥抱住他,林铮意回抱住他,叹了口气,齐轩笑了。
“你怎么就……”就真的肯,谭贺当初都没有站在我身旁。
“就怎么了?”
林铮意摇摇头。
“刚才我还没说完,你就跑了,我还准备了一长串话要说。”齐轩蹲下来,仰望着林铮意。
大概猜得到内容的林铮意并不说话,安静的望着齐轩。
“不问是什么?”齐轩笑。
林铮意仍是摇头。
“知道啦,嘿嘿”齐轩笑弯了眼,“但我还是要说。”
就在齐轩正要开口的时候,林铮意一把拉住齐轩的领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吃掉了全部要说出口的话语。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房间里仍然只有那盏台灯亮着,远远地照亮着书桌。地上散乱着不知哪件属于林铮意,哪件属于齐轩的衣物,昏暗的房间内更无法分清床上纠缠着的人影。
林铮意大口喘着气,双眼紧紧的闭着。齐轩在黑暗中凝望林铮意的脸,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夜并不长,距天明却仍遥远。
这一夜终究是经历了太多,林铮意已无比疲惫,将睡未睡之时,他听得齐轩在耳边说,“林铮意,我爱你。以后无论你开心还是难过我都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林铮意蓦地睁大双眼。
手机铃声刺耳的响起,齐轩闭着眼睛摩挲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房间。另一半床铺冰凉,齐轩迷糊着坐起身,铃声停止,齐轩倒回去接着睡。半秒后想起不对,起身寻找林铮意。
清晨时光,窗外的鸟欢快的鸣叫着,一个赛一个叫得响亮,齐轩偏过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心情是更好了。
“林铮意?”唤了几声没人应答。
齐轩也不是特别在意,林铮意偶尔是起得比较早,不是去跑步就是下楼买早点去了,更何况经过昨夜,不理人也不是不可能。站在流理台前洗漱着,齐轩数着睡眠时间,恩,质量挺高。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林铮意一直没有回来。齐轩不停地看着表,忽然想起手机这东西,刚才的电话是个陌生电话,齐轩连忙回拨过去,沈玉的声音传了过来,“林铮意手机打不通,他在家吧?”
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无比的。
“不在。他手机打不通吗,跑步去了吧,我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
“这个点跑什么步,该不会又在哪儿过夜吧。”沈玉嘟囔着,挂了电话。
齐轩抬头看看钟,的确,这个点跑步是太晚了,那……应该买早饭人比较多吧。
又半个小时过去,眼看着齐轩快要迟到,他不甘心的站起来,回房间换衣服,过程中始终没打林铮意手机,一厢情愿的相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出门换鞋的时候看到吧台上有个信封,昨晚回来都不曾看见过,齐轩顺手拿起来,正面是某个旅行社的名称,齐轩把它放回去。转身开门的瞬间想起这是什么了——联程单,装机票的联程单的信封!
于是鞋也不换的跑进昨晚才待过的卧室,衣柜最顶上林铮意的旅行箱不见了。
这边说沈玉,她打电话给林铮意也打了许久,一直是关机,好不容易有一件大事想要提前宣布时就这么不顺令她非常不高兴。于是她在所有林铮意的可能看得到的联络工具上留了言,要他立刻回复。
“大清早的又去哪儿鬼混去了。”沈大小姐抱怨着,只能接下来通知其他人。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明瑄的声音传过来,抚平沈玉的情绪,言语乖顺仍似当初那个乖小孩儿,对于沈玉的通知有些惊讶,打去了他姐姐几句后承诺,到时候一定会出席。
远的近的通知了一圈,不甘心的沈玉一直没能等到林铮意电话,只好先去上班了。
等到下班都没等到林铮意的回复,还有一个人没通知,沈玉鼓着脸拿起手机,“老赵,通知你个事儿,把日子都空出来……”
“哟,手脚真快,没问题。你告诉林铮意没?”
“找不到他人,他在你跟前不,本来想我亲自告诉他的,现在只好让你说了。”
“啊?你不知道,他请了长假,半个月都不会来了。”
这下换沈玉惊讶了。
深夜,沈玉的手机响起来,未知来电,沈玉想也不想的接起来,“喂,你跑哪儿了……”
对方也喂了一声,声音低沉不似林铮意,沈玉愣了下,不到片刻那头似乎是换了人,林铮意的声音这才传过来,“沈玉?你找我?”
“林铮意,你在哪儿?那是……谭贺?”
林铮意顿了顿,“我在美国。”
挂掉电话将手机递还回去,林铮意再次背对着谭贺站着,背后传来谭贺低沉的笑声,“沈玉仍是这么有活力,当初下一届的学妹里我就最看好她。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要结婚了。下个月订婚,来年四月结婚。”
“这么快,我一直以为她会是个不婚主义者。”
林铮意背对着谭贺沉默。
“你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看教堂?国内也有不少好的,何必花这份路费。”谭贺走近,手拍上林铮意的肩头。
林铮意抖开他,冷冷的瞥了一眼,谭贺摊手,自觉站离他一步远。
小教堂里再无其他人,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略过走廊,又离去,徒留一室清凉。彩色玻璃上绘满了林铮意看不懂的图案,幽暗了教堂内的光线,却使人更加沉寂,整颗心都寂静下来。林铮意既不是佛教徒,也不会信耶稣,然而正是信仰的缺失才让他在此刻更加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救赎也好赎罪也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铮意起身向外走,这期间谭贺一直陪着。
教堂外是一个小广场,零星的鸽子信步其中,林铮意停下脚步。
“神爱世人……你那天父都告诉了你什么?”
“收起你的口气,我什么都没说。”
谭贺掏出烟来,“呵,原来你也会信教,我们这种人,也会有信仰吗?”话中也不知道是讽刺林铮意还是在对自己自嘲。
“就是没有信仰才可怕。”
谭贺呼出一口烟圈,“怕什么,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罢了,不都是在向前走。”
“这不是我想要的。”林铮意低声言。
“啧,林铮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真窝囊,别一个人在那混了,过来跟着我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铮意看过来,不以为意的回答,“跟着你才窝囊。”
谭贺静了静,“那你又为何再来找我。”
林铮意不答。
风刮过广场上每一个角落,没有阳光的正午终是多了丝阴寒,林铮意系紧外套,沉默下来。
谭贺站在距离林铮意不远的一角,遥望着广场中心的鸽子,独自抽着烟。
“谭贺。”林铮意出声。
被叫到的那人转过身,烟燃到了尽头,谭贺沉默着捻灭它,等待着林铮意的下文。
“拒绝和渴望哪一个才是更重要的?”知道谭贺并不会搭腔,林铮意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初我仓皇间告诉了我爸妈,虽然有你劝说的成分在,却主要是我忍受不了了,爆发也不过是借了这个借口,我在迷茫中找寻自己的出路,然后……伤人伤己,恶果也是自己受着。”
“怨我当初不在你身边?”
林铮意摇头,“不,你在才有问题。换做是你我也不会在。离得啊太近了……”被引诱无非是相反或相似,也许林铮意和谭贺性格上相差很多,但是内心里是相似的,宁愿一个人承受苦痛,也绝不向外言语,愈是亲近愈不会开口。
“是,也许即使你开口我也不会去。”懂得明哲保身的从来不会牵扯进去太多,是对也是错。
“坦诚当真是个好品质。”林铮意忽然感叹。
“然而你到如今也没有学会,继续,我在听。”
“我把他拉到了我爸妈面前。”
“什么?你跳了太多,我们已经许多年没一起相处了,你高估了我对你的默契。”
林铮意回头惊讶的望了谭贺一眼,随即低下头笑开,摇摇头继续,“不,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谭贺也不再问,烟抽到尽头,抖抖身上的衣服,走近林铮意身旁,“你是想说这一次他主动陪着你,你本能拒绝,或者你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然而还是不行,所以你跑来了。”
“不,”林铮意反驳,“我希望接受,只是还没想好,所以暂时离开。”
谭贺嗤了一声,“结果不都一样,至少旁人看来都是一样的,正如无心之伤也是伤害一样。”
林铮意静默。
广场上鸽子蓦然惊起,成片的飞过林铮意头顶,盘旋着远去了。
“先跟我回去吧,起风了。”
坦诚的人从不会理解,将简单甚至乏味的真心表露对他们而言是多么艰难。
意外的,谭贺的公寓并不大,甚至还有些小,即使它只是单身公寓。
“过得这么凄苦?”林铮意揶揄。
谭贺拿了杯水给他,并不理会。
拿着水杯转了一圈,林铮意站在巨大的窗前,望着临近的建筑,“白天就这么安静,夜晚可怎么熬。”
谭贺站在楼梯口微微皱眉,“你大老远过来只是为了讽刺我?我又不是你。”
“是,你可以夜不归宿。”
谭贺抬眼,“小铮、”话锋一转,“怎么,你想感受一下?你在的话,我可以不出去。”
林铮意依旧望着窗前,当谭贺的话耳旁风。片刻后叹口气,“抱歉。”本能的便出言伤人,变相转移了自己心中郁结。
“没事。是事实。”谭贺靠近,“看来我的地位还没有下降。”
林铮意避开他,“我饿了。”
谭贺摊手,带林铮意出了门。
回程的路上谭贺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留了钥匙给林铮意,让他自己回去。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并没有那般熟悉的语言,以及街角上肆意的行人。林铮意笑开,究竟谁才是那个一直在逃避的人。独自回到了谭贺公寓,大体浏览了一圈房内布局,一如既往的简练,随意抓过本书,林铮意随便的看起来。
除了沈玉,现下是不可能有人打扰到他的,这本是他想要的,安静的思考。想到这里林铮意又笑了,真讽刺,思考哪里还用分场合,如果有上帝一定又要发笑了。他与谭贺认识的太早,潜意识里没把他看做前情人那么简单,于是林铮意最后选择来到这里,来寻找答案。可惜,它并不会被其他人发现。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也不会再问询,能解决问题的,从来就只有自己而已,无人能助。
接受与不接受,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放下手中的书再次立于窗前,行人仍旧稀稀拉拉三两个,然而光线确实很好,吸引的人移不开眼。心里质疑的声音响起,是否贸然跑过太平洋的举动愚蠢之极?除了显出脆弱,更是徒增了笑料给予别人。
长长吁出一口气,林铮意感叹,有机会真要了解一下勇敢果决的人们是如何作为的,自己身上这种优柔寡断、迟钝又冲动的性格真是烦透了。
“站在窗前发什么呆?”
谭贺开了门立在门口,嘴角含笑望着林铮意。
掩去思绪,林铮意耸肩,“惊讶异乡当真神奇,不过半天都让我变得多愁善感了。”
“一时不适应而已,住久了就好。”说罢手指指向楼梯方向,那是卧室的位置。
“出门长见识而已,我又怎么可能留下来。”
谭贺不再说什么,神情淡然没有表示,眼睛里却是亮的。
“走吧,带你参观一下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