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青烽

34、第 34 章

　　急促的敲着卧室门，齐轩真怕林铮意在里面干出什么来，他的情绪太不对了。房间内一直没有回音，齐轩拧了几把门锁，动也不动。灵机一动间想起客厅那杂乱无章的抽屉里正好就有一串钥匙，不论真假跑去找来一试，真打开了。
　　林铮意背对着房门坐着，窗户大开，若不是今夜无风只怕真会吓到齐轩。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状似坐佛的林铮意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以为我会自杀，哼……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齐轩这才放开了胆子，走至林铮意身旁坐下，“我知道告诉我妈是我多嘴了，是意外、意外，可是你看，结果不也挺好，如果她对你没意见，早晚也会接受我……”
　　此时林铮意斜眼看了过来，齐轩一下子噤了声，此前无论林铮意强调过多少遍他对自己的讨厌齐轩都没有当过真，口是心非在林铮意这里并非不是常事，然而这一次，齐轩的的确确在林铮意眼中读到了厌恶。
　　“林铮意，我……”齐轩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能感受到林铮意的情绪，却不能明白个中原因，大脑拼命回想着，是否真的在过去做过什么伤害林铮意的事情，可是受害者不说施与者又怎么会知道。更何况齐轩自认不曾做错过。
　　“你大概从来不曾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
　　多少年再不曾听到过这一句，齐轩仿佛又回到少年时最初的相遇，林铮意抿着唇声音轻轻的说：我真羡慕你。话只有一句，然而齐轩却在之后的日日夜夜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林铮意的意思，才有了后来的交换，以及互认干妈时间。眨眼间快十年过去，齐轩不敢再认为自己了解林铮意，林铮意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人前沉静人后调皮常常孤独的男孩了。只不过，从未离开过齐轩记忆里。
　　“我知道过。”齐轩强调着最后一个字。
　　林铮意抬头，微带讶然的看向齐轩，随即摇头，“不，你一定不知道。干妈如何待你，你的家庭怎样我都知道，幸福着成长的你是不可能明白的。”
　　看的林铮意表情痛苦的陈述着，齐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更加贴近林铮意，低声道，“也许我不能明白，但是我还记得你在我提出交换这个提议后的表情，还记得那之后的一周你每日表现出的状态。也许我真的不懂你的家庭，可是我明白你。林铮意，你其实从来都不讨厌更不会恨你的家庭，你想要的，只不过是爱。”
　　林铮意霍的盯著齐轩，眼神却更加幽暗。随即放空，右手捂住眼睛向后倒在床上，久久不发一言。
　　交换。是啊，交换。他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齐轩和他之所以关系非同一般并仅仅是他当初向明瑄和沈玉解释的那样，互相认过干亲戚或是旧日同学，而是这场交换。

　　彼时齐轩与林铮意友谊升温，俩人除了回家每日每日的混在一起，即使周末也会相约学习或娱乐，甚至常常有人当他俩是感情亲厚的表兄弟。
　　又一日留宿齐家之后，林铮意吃着齐妈妈买的早饭，和齐轩一起走着上学。温热的牛奶通过薄薄的外套传递着热度，齐妈妈嘱咐的话还响在耳边，林铮意慢吞吞的嚼着，有意留住这份温暖。齐轩早已三两下吃完，叼着牛奶晃悠悠的走，扔纸飞机一般将牛奶袋子飞进垃圾桶。
　　“昨天就吃的包子，今天又吃，明早一定要我妈给换一个！”吃饱的齐轩无所事事，可是计划下一顿。
　　林铮意知道这家包子铺在齐轩家小区斜对面，因味道上乘和种类多样很受附近居民欢迎，只有早起才抢得到，他对于齐妈妈大清早起来给他俩准备饭已经很感激了，没有任何意见。
　　等不到回应，齐轩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也怪我起晚了，不然可以让我妈买蒸豆腐脑回来，配着油条最香啦。”
　　林铮意喝着牛奶看着齐轩笑，知道他喜欢换着花样吃。
　　“我妈最近都懒了，以往还会早起做饭给我吃，好几样呢。”以为林铮意也赞同豆腐脑的齐轩嘟着嘴说着，为他母亲没有以前那样勤快不满，外面的食物合心的终是太少，常常需要最懂他的妈妈牌食物来弥补。
　　林铮意扔掉手中的垃圾，想起自己的母亲，更加不会说话了。
　　一个人说了半天的齐轩好没意思，靠近林铮意用手肘碰碰，问他的意见。
　　那时两人早已非常熟悉，林铮意除了齐轩再没有可以偶尔释放真心的朋友，齐轩在他家住过不是。于是闷闷不乐的开口，“不知道，我每天早上走的时候我妈都没起来，有时候我实在没钱了向她要她都很不高兴。你也知道我早饭都在校门口解决的，陪冰箱里拿出的牛奶或水。豆浆我妈不让喝，说都是假的。”
　　齐轩哦了一声，想起林母的样子，也不说话了。
　　距离到学校的还有一段时间，齐轩是不习惯安静的，挠挠鼻子问，“那她晚上还是很晚回去？你爸咧？”
　　林铮意点点头，“一样。我连吃了三天泡面了。还好中午可以在学校食堂吃。”
　　齐轩眉头皱起来，初中的食堂都是私人办来赚钱的，他只吃过一次，还是图个新鲜，知道林铮意中午常常在那里也就不说什么了。
　　“对了，下周要开家长会了，那个，林铮意，你先别告诉我妈，我……我自己说。”
　　“你还没开口啊。”
　　林铮意摇摇头，齐轩期中考试下滑了将近十名，已经被老师狠狠地批了一顿了，齐妈妈知道也不会放过他的，奈何下周家长会，这事怎么都瞒不过的，话虽如此，林铮意还是答应了。
　　“最迟开会前一天说嘛。你家来人么？”考得不好的齐轩郁闷的问，林铮意父母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交一张纸条了事，齐轩还没在林家之外见过他们呢，虽然现在有些羡慕，他这次非常不想自己母亲出现，太丢人了。
　　“……不来吧，前天问过说走不开。”

　　家长会后，齐妈妈又找了个角落训着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林铮意不远不近的盯着，准备事态严重前去解救自己的兄弟，可没过多久，齐妈妈表情虽然仍旧不好，眼睛里却带了温柔，狠狠地抱住儿子的头抓了两把，大声叮嘱着必须得好好加油，期末再考不好饶不了他。齐轩嘿嘿一笑，抱住齐妈妈撒着娇，眼睛余光撇到林铮意，兴奋地招着手。齐妈妈也同林铮意打着招呼，林铮意和他们寒暄两句离开了。齐轩再一次看到林铮意羡慕以及落寞的眼神，他是第一名呢。
　　一个月后学校号召同学们参加竞赛选拔考试，规定自愿报名但每个班级前三名必须参加。一周后名单出来，没有林铮意。齐轩非常惊讶，连连安慰林铮意，后者一脸平静，似是早已预料到了。

　　林家早知道有这样一事，林母林父来往之人多有林铮意的同龄人，其中不乏能力出色者，林家常常拿此说与林铮意。然而林铮意落选，林母非常生气，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的数落着林铮意，声音虽低话语却非常不好听，林父也不时插上几句，三番四次提到某个王叔叔的儿子，说他平日里不如林铮意却选上了。最后，林母皱着眉总结一句：阿铮，你令我非常失望。
　　林铮意一言不发，看着父母回了房。
　　此后一周齐轩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铮意，外人以为齐轩哪里得罪了林铮意，齐轩摆摆手，不屑解释，只有他自己明白，林铮意太过安静了。
　　周末照旧喊林铮意上自己家来玩，林铮意拒绝了，理由是需要学习。齐轩说那就一起学习吧。林铮意还是拒绝了。齐轩急的一脑门汗，但是想不出办法，林铮意那时的眼神忽然闪现在齐轩脑海，齐轩想也没想张嘴就说“林铮意，咱俩交换试试吧。”

　　齐轩的建议是交换一周，林铮意生活在齐家，齐轩生活在林家，没有任何要求，下周末为止结束。当然齐轩的理由也很充分，他要独自感受第一名的学习氛围。虽然这话很扯，齐轩早在林铮意家住过好几回了，林铮意还是接受了。
　　不知道各自如何说服的父母，两家人也接受了。只是齐妈妈最初心疼的不得了。
　　七天后交换结束。
　　林铮意状态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意外的齐轩过得也很逍遥，甚至非常喜爱林母，林家人也夸了齐轩不少好话，诸如活泼、机灵、聪明、贴心等等。听得林铮意都有些惊讶，原来自己母亲也会夸奖。不过那时也不介意了，齐妈妈在这七天里把他宠上了天。
　　之后齐轩和林铮意无数次聊起对方家里的事情，仿佛拥有了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然而谁也不曾向对方聊起心中感想，齐轩是忘了，林铮意是不敢。
　　没过多久，林母提议林铮意认了齐妈妈做干儿子以感谢齐妈妈的照顾，同样的，齐轩也成了林家的干儿子。

　　回忆结束，林铮意仍躺在床上不愿起来，齐轩静坐在一旁默默地守着他。林铮意猛然坐起来，不经意的抹过眼角说，“爱？爱。我又怎么会要那种东西，它注定不属于我。生来就没有。”
　　“林铮意，你不要这么偏激，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是对你来说，我对于那个家就是个东西，拿来控制拿来炫耀，不听话的就大声责骂，甚至让我滚，好，我离开了，那个家又挟恩谩骂，说我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呵，说得太多我都记不全了。聚会扫墓却仍要我出现，为的是维护他们的颜面，如若我不愿，又是那套白养了儿子的把戏。”林铮意说着摸出烟盒，当着齐轩的面抽起来。
　　齐轩不敢评价什么，他认为说什么都会刺激到林铮意，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句，“干妈他们对你期望比较大，所以……你是他们儿子嘛。”
　　林铮意玩着打火机，幽幽看了齐轩一眼，最终熄掉手中的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把儿子当儿子。”
　　齐轩不做声了。林铮意受到的伤害不仅仅来自他的性向，他想。都不会说爱的两辈人，均在错误的表达上伤了对方。齐轩默默叹口气，自己妈妈是标准好母亲，然而林母也没有林铮意以为的那般差，只不过她的确有很多方式表达的不对，齐轩也知道，但是齐轩会争，林铮意只会承受伤害，又或者是这些不经意的话语只会对林铮意起到伤害吧。他迫切的想要再见林家父母一面。
　　“你走吧，我累了。”林铮意出言逐客。
　　齐轩顺从的站起身，拍拍林铮意的肩，“早点睡吧。”
　　及至齐轩走到门口，林铮意突然道，“你是不是打算偷偷去见他们。”
　　被拆穿心思，齐轩只好点头承认，“也许你们有了太多误会，我想试着和干妈谈谈。”
　　“误会？”林铮意笑了，“研究生果然更喜欢分析问题进而解决问题。”语气间满是嘲讽。
　　齐轩并不争辩，当事人往往会太过盲目，片面的思考自身处境，就像……就像最初他看林铮意一样，既然他也是人家儿子，为什么不能试着沟通交流，也许没有林铮意想的那么困难呢？
　　当事人直直的看着他，目光敏锐仿佛看透齐轩心中所想，但也不再开口嘲笑。齐轩没有再解释什么，他一样明白此刻的林铮意，固执的人坚持了太久，真相是不会被听进去的，更何况齐轩当下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他甚至怀疑他的存在对林铮意而言就是最好的反面例证，不属于同一阵营的敌人，又怎能从言语上取得对方信任。
　　齐轩一下子有了一些担心。他一直以为林铮意是不愿直白表现出真心才对他的追求不冷不淡，并且林铮意不经意的小动作也表明了林铮意心里并不是没有他，于是齐轩肆无忌惮，只等着时机成熟。现在想来，如果早有另一道屏障将它隔离在外，用理性强行压制情感那他岂不很危险？
　　有必要加强攻势了。齐轩暗忖。林铮意看着齐轩的眼神从坚定到飘渺，不耐烦起来，“齐轩？”
　　被叫的人立刻从神游中回来，咳了两声掩饰脑中绮思，“什么？”
　　“既然你要解决误会，那我与你一起吧。”说完主动起身将门在齐轩面前阖上。
　　看出林铮意摆明了是想把问题搅得更僵，齐轩开始有些头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提到交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