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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车迟国斗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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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孙悟空当先领路,唐僧披了锦澜袈裟,沙织带了通关文牒,八戒拿了锡杖,将行囊马匹,交与智渊寺僧看守,径到五凤楼前,对黄门官作礼,报了姓名,言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来此倒换关文,烦为转奏。
那阁门大使传奏,在太师的劝阻下,车迟国国王才消了欲要拿住他们师徒的心思,把唐僧等宣至金銮殿下。
唐僧师徒们排列阶前,也不跪拜,捧关文递与国王。
国王展开方看,又见黄门官来奏:“三位国师来也。”慌得国王收了关文,急下龙座,着近侍的设了绣墩,躬身迎接。
唐僧等回头观看,见那三位大仙,摇摇摆摆,后带着一双丫髻蓬头的小童儿,往里直进,两班官控背躬身,俱不敢仰视,他们上了金銮殿,对国王也径不行礼。
那国王道:“国师,朕未曾奉请,今日如何肯降?”
虎力大仙道:“有一事奉告,故来也。那四个和尚是那国来的?”
国王道:“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取经的,来此倒换关文。”
那三道士齐鼓掌大笑道:“我说他们走了,原来还在这里!”
国王惊道:“国师何出此言?他才来报了姓名,正欲拿送国师使用,怎奈当驾太师所奏有理,朕因看远来之意,不灭中华善缘,方才召入验牒。不期国师有此问,想是他冒犯尊颜,有得罪处也?”
三道士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陛下不知,他们昨日来的,在东门外打杀了我两个徒弟,放了五百个囚僧,砸碎车辆,夜间又闯进观来,把三清圣象毁坏,偷吃了御赐供养。我等被他蒙蔽了,只道是天尊下降,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指望延寿长生;不期他遗些小便,哄瞒我等,我等各喝了一口,尝出滋味,正欲下手擒拿,他却走了,不想今日还在此间,正所谓冤家路儿窄也!”
那国王闻言发怒,急忙喝令欲诛四众。
孙悟空一人当前,厉声高叫道:“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僧等启奏。”
国王道:“你冲撞了国师,国师之言,岂有差谬!”
孙悟空道:“他说我昨日到城外打杀他两个徒弟,是谁知证?说我砸碎车辆,放了囚僧,此事亦无见证,料不该死,他又说我毁了三清,闹了观宇,这又是栽赃陷害也,陛下如何不能明察。”
国王急忙道:“怎见栽害?”
孙悟空一本正经道:“我僧乃东土之人,乍来此处,街道尚且不通,如何夜里就知他观中之事?既遗下小便,就该当时捉住,却这早晚坐名害人。天下假名托姓的无限,怎么就说是我?望陛下回嗔详察。”
那国王本来昏乱,被孙悟空有理有据说了一遍,他就决断不定。
正疑惑之间,又见黄门官来奏:“陛下,门外有许多乡老听宣。”
国王道:“有何事干?”即命宣来。
宣至殿前,有三四十名乡老朝上磕头道:“万岁,今年一春无雨,但恐夏月干荒,特来启奏,请那位国师爷爷祈一场甘雨,普济黎民。”
国王道:“乡老且退,就有雨来也。”乡老谢恩而出。
国王对唐僧师徒道:“唐朝僧众,朕敬道灭僧为何?只为当年求雨,我朝僧人更未尝求得一点;幸天降国师,拯援涂炭。你今远来,冒犯国师,本当即时问罪,姑且恕你,敢与我国师赌胜求雨么?若祈得一场甘雨,济度万民,朕即饶你罪名,倒换关文,放你西去。若赌不过,无雨,就将汝等推赴杀场典刑示众。”
孙悟空闻言,被这国王的昏庸失笑,一挑眉心下已经有了计较,笑嘻嘻道:“如此正好,我辈和尚也能呼风唤雨,便与三位国师赌一赌。”
当下那车迟国满朝君臣皆到求雨台前,看那僧道赌斗求雨,孙悟空也不争先,让那虎力大仙先上高台求雨,只见旁边有个小道士,捧了几张黄纸书就的符字,一口宝剑,递与虎力。
虎力大仙执着宝剑,念声咒语,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底下两三个道士,拿过一个执符的象生,一道文书,亦点火焚之,上面乒的一声令牌响,只见那半空里,悠悠的风色飘来。
猪八戒看见大惊道:“不好了!不好了!这道士果然有本事!令牌响了一下,果然就刮风!”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急忙对沙织八戒小声道:“你们悄悄的,莫与我说话,只管护持师父,等我干事去来。”
沙织知道,他这是要使用分-身术上天,安排那些雷神雨神听他号令下雨,慌忙点头应道。
不多时风不吹了云不聚了,雷电不响,那虎力大仙哪里知道被孙悟空从中作梗,求不得雨来,又惊又急,却无计可施。
听得那国王问道:“国师,寡人这里洗耳诚听,你那里四声令响,不见风雨,何也?”
虎力大仙无奈道:“今日龙神都不在家。”
孙悟空闻言嗤笑一声,厉声道:“陛下,龙神俱在家,只是这国师法不灵,请他不来,等老孙请来你看。”
孙悟空一边让唐僧上台,唐僧急道:“悟空,我却不会祈雨如何是好?”
孙悟空道:“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等我助你。”
唐僧才举步登坛,到上面端然坐下,定性归神,默念那《密多心经》。
听得唐僧经文念尽,却去耳朵内取出铁棒,迎风幌了一幌,就有丈二长短,碗来粗细,只听得呼呼风响,满城中揭瓦翻砖,扬砂走石,狂风大作。
那车迟国满国君臣黎民尽皆惊叹。
孙悟空又显神通,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只见乌云密布,滚滚而来,铺天盖地,宛如混沌再世,伸手不见五指。
孙悟空又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第三指,瞬间电闪雷鸣,乒乒乓乓,轰隆轰隆,好似那地裂山崩之势,唬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化纸。
孙悟空第四声号令,又把铁棒望上一指,雨水哗啦啦直下,犹如倾盆大雨,将楼头声滴滴,窗外响潇潇。
这场雨,自辰时下起,只下到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街衢。
那民众惊呼求叫:“雨彀了!雨彀了!十分再多,又淹坏了禾苗,反为不美。”
五凤楼下听事官策马冒雨来报:“圣僧,雨彀了。”
孙悟空闻言,将金箍棒往上又一指,第五声号令旨下,只见霎时间,雷收风息,雨散云收。
国王满心欢喜,文武尽皆称赞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我国师求雨虽灵,若要晴,细雨儿还下半日,便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顷刻间杲杲日出,万里就无云也?”
国王教回銮,倒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
正用御宝时,又被那三个道士上前阻住,咬牙切齿,其心不甘道:“陛下,这场雨全非和尚之功,还是我道门之力。”
国王道:“你才说龙王不在家,不曾有雨,他走上去,以静功祈祷,就雨下来,怎么又与他争功,何也?”
虎力大仙道:“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别方召请,风云雷雨五司俱不在,一闻我令,随赶而来,适遇着我下他上,一时撞着这个机会,所以就雨。从根算来,还是我请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果?”
那国王昏乱,听此言,却又疑惑未定。
孙悟空冷笑,近前一步道:“陛下,这些旁门法术,也不成个功果,算不得我的他的。如今有四海龙王,现在空中,老孙未曾发放,他还不敢遽退,那国师若能叫得龙王现身,就算他的功劳。”
莫不说那虎力、羊力、鹿力有没有本事叫得出四海龙王现身,如今孙悟空这尊大佛在此,他们如何敢现身?自是叫不出来!
那三道士更是不服气,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出了车迟国,当下又与他们赌斗法术,坐禅,隔板猜物,砍头,破腹剜心,下油锅等等,那三国师旁门左道,如何能赢得了孙悟空!反被他一一破了他们法术,将它们弄死现出原形。
那国王看见,倚着龙床泪如泉涌,只哭得天昏地暗。
孙悟空冷笑着上前怒道:“陛下如何这等昏乱!见放着那道士的尸骸,一个是虎,一个是鹿,那羊力是一个羚羊。不信时,捞上骨头来看,哪里人有那样骷髅?他本是成精的山兽,同心到此害你,因见气数还旺,不敢下手。若再过二年,你气数衰败,他就害了你性命,把你江山一股儿尽属他了。幸我等早来,除妖邪救了你命,你还哭甚?哭甚!急打发关文,送我出去。”
国王闻此战战兢兢,方才省悟。
那文武多官俱奏道:“死者果然是白鹿黄虎,油锅里果是羊骨,圣僧之言,不可不听。”
国王如梦初醒,道:“既是这等,感谢圣僧,今日天晚,教太师且请圣僧至智渊寺。明日早朝,大开东阁,教光禄寺安排素净筵宴酬谢。”
见他醒悟,孙悟空才对他们君臣道:“那些和尚实是老孙放了,车辆是老孙运转双关穿夹脊砸碎了,那两个妖道也是老孙打晕了,今日灭了妖邪,你可知禅门亦有道,向后来再不可胡为乱信,望你把三教归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