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玉人生》倚幸

13、ADOLESCENT1－13 只等一个时

　　晓良看到张华美回家就直接拉着刘健和她招呼了一声，结果张华美一听刘健就是那受伤的同学就赶紧让刘健坐下，拉着寒暄温暖，说怎么能不养好伤就出门随便走动之类的。

　　刘健苦笑着解释自己是因为开学还有多门要补考，所以才来找晓良一起复习功课的。张华美听了一笑，点点头附和到晓良成绩好，帮助同学是应该的，应该的。

　　过了一会儿张华美就把空间还给了晓良和刘健，一个人跑到厨房去忙了，还把门一关，把声音隔绝掉，生怕影响了他们学习。晓良觉得客厅和饭厅大得有些冷清，便起身对刘健道，“还是去我房间看书吧。”刘健听了先是一呆，随后轻轻一点头，便跟着进屋了。

　　晓良的屋子不算小，刚走到门口，刘健便发现有一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他好奇地看着那扇晓良卧房旁边的门，指指问道，“这间是？”

　　晓良开门的手明显一个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哥的房间。”

　　“哦？”在刘健印象里似乎的确记得晓良有个哥哥......还是某次不太愉快的对话，对方不小心说漏的，他却假装惊讶，反问一句“你哥？”

　　“嗯。”晓良轻轻嗯了一声就带上了门，两个人站在房中间那块铺着毯子的地上，“不过我哥不在，去了很远的地方。”

　　刘健一听“很远的地方”，向于晓良投去一个类似于同情的目光。晓良看了脸色一变，知道这家伙想偏了，脸色难看地纠正道，“别胡思乱想，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距离上的。”

　　“哦。”刘健不好意思地抱歉得耸了耸肩膀。

　　“晓良，”刘健慢慢挪过去，和晓良并排坐在地板上，手上拿着张华美给的热饮，手指戳了戳他，“说说你哥吧，我从小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所以有点好奇那样的感觉。”

　　“我哥？”晓良有些迟疑，皱皱眉。

　　“是啊。”刘健无辜的眼睛看着晓良，露出鼓励般的微笑。

　　“......好吧。”

　　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终究会发霉的。

　　所以......可不可以偶尔找个人分享这些令人心底潮湿得难受的包袱？

　　只要，一下就好了。

　　真的。

　　“我哥比我大十岁，整个家，包括爸妈，我最亲我哥了。那家伙似乎永远没有挫折，永远没有阴霾，在他身边你只会感到令人温暖舒畅的淡淡阳光味道。他对我有多好，你根本想象不到......反正从小一切责罚都帮我挡了，有好吃的也都藏起来给我吃，他上了大学之后偶尔出国，一回家就会给我一堆我喜欢到疯的画家画册，一些可能还是一本难求的珍藏本。还有许多在国内都绝对不敢想象的画具......每次都能让我惊喜不已。

　　我爸虽然一直嘴里说喜欢我喜欢我，但是我心里知道他其实喜欢我哥更多一点，是希望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做个人民警察。不过我并不怎么在意，反正我从小就觉得我哥就是比我好，我自己都喜欢我哥喜欢得不得了，更何况是我爸妈呢。

　　我从小这么用功地读书，就是为了不给我们于家丢脸，不给我哥丢脸，让他知道他的弟弟同他一样是个优秀的人。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成为一个和我哥一样的人。

　　可是人会长大，人会变啊......我哥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傻得要死的，根本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哥孤零零地提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而我爸也发誓再不让他回家了。

　　他就这样走了，你想象不出，这么温和的一个人，竟然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了......是不是很可笑？”

　　“啊？私奔？！”刘健其实更惊讶于那个“和另外一个男人”。

　　“嗯，那天我拖住他下楼，我愤怒，我伤心，但是我依然劝他，让他别走。但是他还是笑笑，头也不回得出了这家门！我爸被他伤透了心，老了，真的，一下子就老了，你能感知出他的心一下子就变老了十几岁、二十几岁。我妈她......她甚至因为这件事而断送了性命！”

　　“晓良......”刘健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想把这个人抱在怀中。

　　“可是，我竟然不恨我哥，真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恨他，他这么好，一定不可能做出这些事！都是那个男人，一定是那个把他带走的男人！我恨死他了！”

　　“......但，但他是雷伯伯的儿子啊......雷伯伯一直对我们家这么照顾，这么愧疚......甚至在我爸最困难的时候还来拉了我们家一把，我......我......”

　　于晓良痛苦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那对悲恸决绝的眼就这么定定看着刘健，一下便印入了刘健的灵魂。

　　“我妈临终让我去找我哥，如果我带不回我哥，我...我一辈子没脸见妈妈。”

　　“刘健，刘健......你说，要是你你会怎么办？怎么办啊......？”

　　晓良如同梦呓一般说完了最后这话，刘健静静在一旁望着他。眼前的晓良平时那冷静乖巧的好学生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微微颤抖瘦弱的身躯，连那对漂亮的眼睛也浸染了一层浓浓的悲伤湿意。

　　刘健突然将晓良搂进了怀里，那股冲动里带着太多他不知的情绪——或许是怜惜？还是为他悲恸？还是......夹杂了一种近乎心动的东西？

　　他妈的！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凭着本能的一种冲动将人伸手勾进怀中。

　　晓良似乎是情绪一下子激动地有些失控，这下被刘健抱在怀中也没抵抗，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他觉得这个怀抱让他瞬间汲取到了一股暖暖的力量，虽然小小的，还不足以和自己的命运抵抗。

　　但是，此时此刻，至少有个人陪在他身旁。

　　就算只是倾听也好，这样就够了。

　　够了......

　　晓良被刘健抱着，静静的，没有挣扎，泪意也渐渐止住。

　　刘健感受着晓良的温度，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多想了。十六岁的年龄纯净而美好，能有什么多余的意图呢？

　　刘健每每回想起两个人十六岁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是至真至纯至幸福的，那软软的温温的触感，像是四五月的太阳，正好摆脱了冬日的寒冷，但是离夏日的热辣却还有一段时间。

　　——晓良。

　　——嗯？

　　——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嗯，还好啦。

　　晓良擦了擦眼睛，这才发现两个人以这个姿势抱在一起够久了，脸上一红，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开口让刘健松开手。

　　结果刘健先松开了手，双手搭在晓良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晓良的错觉，他听到刘健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乱。

　　“晓良，我知道我没办法代替你哥。但是至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哥，我保证。”

　　刘健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着晓良发誓道。

　　晓良前一秒还在尴尬中寻找话题，下一秒听到刘健的话，心里瞬间就有了两种感觉，既心酸又高兴。心酸，是为自己的。高兴......也是为自己的，为自己能有刘健这样一个知心好友。

　　他承认，知心好友这四个字让人胸怀有些小小的欢畅。

　　晚上吃饭的时候，于大卫也在场。刘健第一次看到了于晓良那个前局长爸爸，其实在家里听父亲提到过晓良的父亲是前任局长，还是在这一两年间刚刚卸任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因为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印象中，晓良在学校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对于家里更是绝口不提。再加上晓良一直是那种生活比较简朴，也不怎么打扮自己的干净简单的男生。若不是相貌长得实在好，说实话，平时用最传统的穿法穿着中国式最具乡村气息的校服，丢在人群绝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当然，他刘健除外。

　　他承认他特别喜欢看着晓良，正脸侧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方位都喜欢的那种喜欢。

　　想到这里，他一边吃着张华美精心准备的一大桌子菜肴，一边又看了看身旁坐姿端正，吃饭也有板有眼的晓良。

　　啧，越看越顺眼，真是又干净又秀气又好看。

　　“刘健，别客气，随便吃啊。”于大卫大方得很，不停招呼刘健吃了再吃。

　　刘健咽下嘴里的酱烧茄子，然后笑眯眯地对着对座的两个大人狂拍马屁，“张阿姨的手艺真是好，我都羡慕死晓良了，天天吃那么可口的饭菜。”

　　张华美烧菜的手艺的确没得说，典型的江浙一带家常口味，关键是她还能时常变着法子做各种菜——吃饭嘛，其实不怕不好吃，就怕翻不出花样。但张华美就是有本事，能够兼具美味和创新。

　　“刘健，你们家平时谁烧的菜？”张华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抓了个问题反问道。

　　“都是请厨师来做的，不过由于我爸平时口味清淡，所以都没什么味道。”刘健还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故作失望地摇摇头。

　　晓良瞥了一眼那个做戏假仙的刘健——天天吃好料竟然还不学着心满意足，就等着被雷劈死吧你。

　　说罢，窗外还真“轰隆隆”地突然响起一声响雷。

　　“咳咳咳咳......”晓良差点一下子被鱼刺卡住。

　　天！随便一说而已啊！

　　“咦？怎么会突然打雷？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张华美放下碗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有些诡异的天气喃喃自语。

　　“哦，好像是的。”于大卫也自己推车到窗前，并排来到了张华美身旁，“下雨了，你衣服收进来了没？”

　　“唉呀！你瞧我今天在厨房忙得......”张华美匆匆忙忙想要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你坐下继续吃饭，我去就行了。”于大卫拉住了张华美的衣角，让她继续回餐桌。

　　晓良和刘健看着俩人你推我推的，都搞不清究竟谁是主人谁是佣人了。

　　虽然父亲和张华美的关系在晓良心中早是心照不宣。但是刘健究竟是个聪明人，反正他也吃饱喝足，此时霍地一下站起来，凑到晓良耳边，“走吧走吧，反正也吃好了，这里留给他们吧......当然，除非你想洗碗。”

　　晓良看了看那窗口的两人，再看了看刘健，也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

　　只是走到房间门口时，刘健听到走在自己身后的晓良对自己说了句，“刘健，外面下雨了。”

　　“嗯，下得挺大的。”

　　“今晚留在这儿睡吧。”

　　“......啊！？”

　　“其实等我帮你分析好那张试卷时间也不早了，而且下雨天的你回去也不方便，再说也没什么关系，你就住一晚吧。”

　　“可是麻烦你们不太好吧？”

　　“不麻烦。”晓良走到刘健面前，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如果是你，一点都不麻烦。”

　　“哦？”

　　刘健觉得他现在应该把身上那些伤口放到高浓度盐水下面冲一冲，看看会不会痛......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于晓良竟然一脸真诚地邀请自己留宿？

　　或许......眼前这家伙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于晓良打断了他，这个人就算只是安静地一笑也已经够好看了，“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这接连的两个“朋友”却让刘健瞬间清醒了过来。不由心底苦笑一声。

　　哦，原来只是死党之间的留宿，瞧自己没头没脑多想得......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晓良是有悸动的情愫在的。但是那份感情尚还暧昧着，飘荡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柔软空间。

　　只等一个时机，待它冲破最后的底线。

　　WHITE JADE－ADOLESCENT1－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