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双城》醉青风

3、 你两手空空，还有什么放不下 至此，她

　　纪清晨沿着石径小路走到正庙厅，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前方的佛像拜了拜。然后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和尚去斋浴。
　　“纪姐姐，你已有一个月不来了呢。”纪清晨侧头看到一个笑意盈盈的小光头。
　　“你倒是好记性。”纪清晨忍不住了，伸手摸摸他的小光头。
　　“你上月初一给我带来的九宫格题，我等着你十五来给我答案呢。”
　　“你这么喜欢解题，不如还了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纪清晨半打趣半认真地说。
　　他听了，连忙正色低头，一手五指并拢向上，一手转动佛珠，嘴中喃喃。半分钟后，才抬起头，“纪施主，你又在开我的玩笑了，里悟要修行呢。”
　　听见他叫自己“纪施主”，知道他心头旧事又浮了上来。他才十四岁，八年前父母吸毒，入室抢劫并杀了一家四口。因事后自首，父母皆被判无期徒刑，他没亲戚肯收留，原本该进了孤儿院，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他进了佛里寺。
　　“你这八年的佛都白念了，真正想修行，在家修，在社会上修。”纪清晨轻敲他一记。
　　“姐姐教训的是。”里悟低眉顺眼。
　　知道他虽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不认同的。纪清晨叹口气。自己进了斋浴间。

　　斋浴间里用的还是古装片上看到的那种大木桶，一米二高。
　　纪清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相当惊悚，再想想已平静下来，全当自己在泡澡了。
　　纪清晨坐进热水中，原本微凉的身体立刻温暖包围，她舒服得轻叹一声。
　　随后便忍不住交出一身的疲惫。眯起眼，泪便从眼角无声流落，划过脸庞，滴进热水中，悄无声息。
　　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如果一个月都没来这里一次，她会感觉自己快要干涸死掉。
　　其实，来的时候她已知道严晟在了，山下停着的他的车子是她熟悉的奥迪R8 spyder。只是，旧日仍可忆，她巴不得这辈子与他再不相见。
　　旧日仍可忆······
　　两年前的秋末，一晚，她还未打开丁盛会客厅的门便听到他与严晟的对话······她从不曾偷听过别人说话，第一次偷听便让她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事后，她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悔······
　　说话声略显愉悦的是丁盛，“······那么，你对纪妹妹真是没半点心思，她似乎对你情有独钟？”
　　严晟嗤笑一声，半响才说，“要是身后有个死缠烂打的女人，管她是青梅竹马，百年世交，你也会厌烦无比·······”
　　纪清晨不知道她的脸色有没有变苍白，她只觉得连扶门把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她还是决定听下去，要是误会呢？
　　要是误会就好了，可严晟补充说明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来，“······我都要忍不住明着跟她说明我和她绝对不可能的了。她的寸步不离已经让我烦不胜烦。要不是顾忌两家的交情······”
　　纪清晨自嘲地一笑，误会？连这个“要是误会呢”也是她的自作多情。她打小就喜欢做事谨言慎行的严晟，正读大四的她很闲，索性跟着严晟去看他处理公事，顺便学习充电。是他暗示太暗晦还是她神经太大条，她一点都不知道严晟不喜欢她，甚至······甚至还如此的······
　　她失了一贯的修为，步伐失调地跑出去，顾不得天下着雨，急速地钻进车子，连忙发动引擎，看见路就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
　　直至她开出市区，来到一个陌生的，房屋零零碎碎的坐落着的地方，她才能缓过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她再拼命咬唇也抑制不了的眼泪，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嚎啕大哭，起码不会因严晟嚎啕大哭。从小，她的眼泪就极少极少，而且都是背着人偷偷流的，她受过的的教育不允许她失了颜面般在别人面前哭泣，她是高企总裁的独生女，她的尊严也不允许她浪费哪怕一滴的眼泪，枉论哭出声音了。
　　可是此刻，窗外雨正大，似乎她可以放声，不必担心任何人发现，也似乎只有自己不再压抑的声音才能安抚自己那颗受挫并仍在惊恐不安的心，才能让自己稍稍安心。
　　她不确定自己哭了多久，等她意识稍微回笼，理智超越感性时，她收起了哭泣，但是，她清楚无比地感觉得到自己仿佛要失血死亡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不愿回去。
　　她试着安抚自己，但是强迫症袭来，她只觉得无名且无休止的惊慌。
　　车里开着灯，车窗上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史无前例，并且让她感到痛恨。她想起几个月前外甥出月表嫂带她去的佛里寺。
　　她打开GPS，麻木地开着，并且不由自主地超了速。
　　到了佛里寺的山脚下时，东方已经稍显鱼肚白，可是雨还接着下得很欢，她想也没想地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冲上山去，也顾不上摔了几跤，最后她近乎是爬着到的佛里寺门口，有个小和尚（正是里悟）戴着竹毡帽，披着草制雨衣在扫落叶。
　　她的狼狈出现毫无疑问的吓了小和尚一跳，他急急忙忙去请了住持出来。
　　纪清晨纠紧心房处的衣裳，咬着牙看着住持，“大师，我太难受了，不能自救，但我渴望救赎。”
　　住持可能也是急急出来的，并没有打伞，他蹲下来，抓开纪清晨的手，点了点她的手心，真挚并语气缓和地问纪清晨，“你两手空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至此，她苦苦忍住的眼泪再次同雨水混合淌过脸庞。

　　······
　　“纪姐姐”随着叫唤声响起的还有拍门声，“纪姐姐，你斋浴的时间过长······”
　　纪清晨清醒过来，好久没重现那时的场景，竟分不清刚才那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做的梦还是自己不小心走神的回忆。她深深的呼吸了下，开口应声，“准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