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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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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金丝架上绿毛鹦鹉衔着玉钩,元妃拿着小银勺正往鸟笼里添着金粟,此时听到消息,手不由一抖。那鸟不由吃了一惊,跳将起来,扑棱棱拍着翅膀在笼中乱窜。
“是。”德妃应了一声,辞色间透出几分冷笑,道:“皇上连宗谱都没让她入,不过还是开恩,准起尸首归还本家。”
元妃哼了一声,道:“她还有什么本家,羽陵部的人不是全死绝了么?”
德妃道:“想来是因为入不了皇陵,她又是当年和亲过来,到底还是要送回羽陵部故土的。”
元妃“啪”地一声撂下小银勺,冷笑道:“她倒还算个明白人。只是这回,终究是便宜了她。”
德妃道:“可不是这么说,依太后的意思,原是要重重地惩治。看她造的那些孽,有多少命不够她还的。”
元妃看了德妃一眼。德妃平素为人向来忠厚,甚少见她言语上这般刻薄。元妃笑道:“德姐姐素来菩萨心肠,怎么这回倒这么刻毒起来?人都死了,还不忘翻人家的旧账。”
德妃冷笑道:“你别说,这宫里哪一个不恨她恨得戳心。若不是她,我那傻妹妹也不会这么白白枉死了。我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当日不能给她做主。害得她,有冤无处诉!”
元妃这才醒悟过来她说得是姝妃,不由“咦”了一声,道:“这和那一位又有什么干系?”
德妃冷笑着推了元妃一把,道:“你别装糊涂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这么恶毒的勾当是她一个小小贵人做的出来的么?那个贵人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冻猫羔子,皇上寻来做个替死鬼。也就那一位了,会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元妃叹道:“这都怪你妹妹福薄,可怜见儿的,枉送了性命不说,还饶带上一个。”
德妃道:“我倒不可怜她。亏我提点她多回,全当耳旁风。也是她没享福的命。我只怪皇上对那一位太好了。我也只能顺水推舟,迎着皇上的意思,去参一位不相干的贵人。”
元妃听毕,唏嘘不已,道:“论起这件事,皇上也着实让宫里人寒心。现在好了,人也死了,债也了了,后宫总算能清净了。”
德妃道:“她去了也未必能省心。她人虽去了,只怕这名字还不能去。只怕皇上他……”
元妃问:“皇上怎么了?”
德妃欲言又止,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是我多心了才好。”
王继恩轻声嘱咐了傅随珠几句,方用指尖挑了帘子往里偷偷望了望,回头对傅随珠说:“万岁爷眼下正睡中觉,主子进去千万轻些。万岁爷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若是恼了,不认人的。”
傅随珠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步入室内。只见耶律隆绪一只手支着案台拖着腮,显然是睡熟了。紫墨色冠缨垂下来更衬得人美如冠玉,却反而使手里握着的那柄齐纨团扇更加惹眼。宫扇多为宫中女子所用。何况此时已是秋末冬初,断没有再使扇子的道理。琯贵妃不由狐疑。她自恃胆大,于是慢慢上前靠近,俯下身想一探究竟。不料脚步声却惊醒了小憩的耶律隆绪。他缓缓睁开眼,冷冷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傅随珠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当即只有跪下谢罪,答道:“臣妾无意惊扰皇上休息。只是来此处取几幅当日明……”她突然顿住,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已经被废黜了妃位的频伽,只有怯怯地抬头,不知所措地望着耶律隆绪。
耶律隆绪道:“明妃嘱咐过你什么没有?”
傅随珠随即道:“是。明主子要臣妾来取当日她留下的字画。”她垂首低眉,只觉上方那道迫人的视线沉沉地压过来,压得她大气都不敢出。耶律隆绪没说话,她便只有这样仿佛天长地久地跪下去。她直跪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才听耶律隆绪轻轻说了句:“去吧。”
傅随珠如临大赦,用手撑了撑地方站了起来。见耶律隆绪又闭上眼睛养神,她便径直走到南边的碧纱橱下,从暗屉里抽出数副字卷,命小丫头拿绢子裹了。因不敢再惊扰耶律隆绪,便越发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十来步,再慢慢退到门边,正打算走出去,耶律隆绪却突然又叫住了她,道:“你等等。”
傅随珠只有又退了回来。耶律隆绪道:“是明妃说让你来取这些字的么?”
傅随珠应了一声。耶律隆绪又问:“当日你去看她,她还说了什么不曾?”
她想了想,道:“并没有了。”
耶律隆绪道:“你又给她过什么没有?”
傅随珠心中疑惑,却还是把频伽托她从福建带宝珠茉莉的事略提了提。耶律隆绪却是沉默了半晌,方道:“你且把她的字拿来给朕瞧瞧。”
她忙把其中一卷展开,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献上。耶律隆绪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摆摆手道:“你下去吧。朕乏了。”
她遂屈膝请了个双安,不声不响地一步步退出去。只见耶律隆绪微蹙着眉,半靠在案台上。背后那昭德殿惯用的霞影纱,满眼皆是刺目的深红。她心中不觉疑惑,缓缓打开方才耶律隆绪翻过的字幅。她只看了一眼,唇边就凝出了冰花般冷淡的笑。纸上隽的是首旧诗,字迹刚遒飘逸,运笔稳健匀停,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御笔亲题的字迹:“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